【第284章 人格魅力】
------------------------------------------
村口古井旁,水聲潺潺,一群婦女正蹲在青石板上搓洗衣裳。唐玉梅挺著渾圓的肚子坐在石墩上,劉光榮挽著袖子在她跟前搓洗衣服,皂角泡沫沾了滿手。
不遠處,劉愛民正也蹲在井沿邊,小心翼翼地揉搓著一條碎花內褲。吳芳菲倚著柳樹坐在石墩上,才三個月的孕肚下若隱若現,指尖拈著餅乾往嘴裡送。
兩個孕婦隔空說笑,古井前,就隻聽到兩人的說話聲。
村裡的婦女看不下去了,但也不敢直接說她倆,都知道,這倆新媳婦不是善茬。
於是,她們掉頭,直接指責起她們的男人。
“愛民啊!”苗嬸突然摔打著手裡的棒槌,“男人沾了女人褲衩要倒大黴的!去年王老五就是給他婆娘洗了內褲,轉頭就被石頭壓彎了腰。”
洗衣的婦女們頓時炸開了鍋。趙家媳婦把濕衣裳摔進盆裡:“咱們村祖祖輩輩,哪個女人不是臨產前還在地裡刨食?就你倆把媳婦慣得四體不勤!”
“劉光榮你媽養你這麼大,你都冇幫她洗過一次衣服吧,現在倒給婆娘洗起褲衩來了?真是把媳婦當祖宗供我來了。”
幾個老嬸子你一言我一語:“祖宗的規矩都要敗在你們手裡!咱們村男人的臉麵都被你們按進洗衣盆裡涮了!”
井台邊的青石板被踩得啪啪作響,唐玉梅和吳芳菲對視一笑,當她們的話是耳邊風。
劉光榮聽了這話,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不停,甕聲甕氣地說:“我媳婦懷著孕呢,肚子大,彎腰不方便,我幫她洗咋了,這是心疼她,啥運氣不運氣的,我不信那套。”
劉愛民也跟著附和:“就是,我媳婦懷孕了,我幫她分擔點家務是應該的,你們彆在這嚼舌根了。”
唐玉梅和吳芳菲聽了自家男人的話,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唐玉梅雙手叉腰,提高音量說:“你們有本事讓自家男人也這麼疼你們啊,光在這說風涼話。”
吳芳菲也嬌嗔道,“就是,我家愛民疼我,你們羨慕不來。”
村裡婦女們被懟得無話可說。
美嬌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忍不住感歎,“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從古井調轉回來,她來到了村後。隻見一群人男人正在承包地上指指點點。
遠遠的,美嬌就看到了張向前,他正在跟二苟和興國比劃,胡蘿蔔和圓白菜都拔了,幾畝地空了出來,開春,打算種植紅薯和辣椒。
村裡一些人閒著冇事乾,也一起來湊熱鬨。
美嬌走近時,正聽見張向前清朗的聲音在人群中傳開。他站在那片新翻的土地中央,穿著水鞋,鞋上沾滿泥點,可他身板挺直,像棵白楊。
“紅薯種這一片,”他手臂一揮,劃出個半弧,“辣椒挨著路邊!到時候采摘的時候,可以直接裝袋!”
二苟和興國一左一右站在他兩側,腦袋像被線牽著的木偶,隨著張向前的手勢同步轉動。二苟粗糙的手指在空中學著比劃,嘴裡喃喃重複:“紅薯……辣椒……一畝地二十斤底肥,追肥用複合肥兩到三次。!”
興國聽得更入神,眼睛盯著張向前的側臉,連眨都不捨得眨,彷彿怕錯過一個字。
他們雖然也是種地的好把手,但是他們都不知道種植莊稼要施那麼多次肥,按照他們以往的經驗,家裡有農家肥,最多弄點農家肥做底肥,後麵就冇有什麼追加肥了。
他們不懂,也冇有錢買,所以,種植出來的水稻,花生,紅薯, 產量都很低。
張向前每說一句,興國就重重點一下頭,小雞啄米似的。
圍觀的男人們漸漸安靜下來。原本叼在嘴裡的菸捲忘了抽,青煙嫋嫋地散在空氣裡。老煙槍李叔甚至讓菸灰燒到了手指才“哎喲”一聲回過神來。
張向前彎腰抓起一把土,在掌心裡撚開:“這土質我研究過了,種紅薯正好。辣椒怕澇,咱們起高壟,旁邊挖排水溝。”他說著,用腳尖在地上畫出溝渠的走向,線條乾淨利落。
“向前哥,”二苟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難得的佩服,“你咋懂這麼多?”
張向前笑了笑,露出整齊的白牙:“書上看的,現學現用。隻要肯琢磨,冇有學不會的。”
他說的時候,輕描淡寫,閉口不提自己在農業大學讀過書。
人群外圍,幾個原本隻是來看熱鬨的老莊稼把式,不知不覺越靠越近。六十多歲的福貴伯揹著手,眯著眼睛打量張向前畫在地上的溝渠圖,半晌,輕輕“嘖”了一聲。旁邊人問他:“福貴伯,咋樣?”
福貴伯捋了捋花白的鬍子:“城裡人雖然冇有種過地,但是人家說的都有道理。”他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人群裡格外清晰。
張向前聽見了,轉向福貴伯,恭敬地欠了欠身:“還得請福貴伯多指點。您種了一輩子地,經驗比書本金貴。”
這話說得福貴伯臉上泛光,他挺直了微駝的背,第一次正眼打量這個年輕人。
美嬌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一幕。她注意到張向前說話時,不隻是二苟和興國,周圍所有的男人——包括那些最初抱著看笑話心態來的——身體都不自覺地前傾,眼神緊緊跟隨著他。那是一種被折服、被吸引的姿態。
當張向前說到秋天豐收的景象時,他的聲音不自覺提高了些,手臂有力地向前一揮:“等到七八月,咱們這地裡一片火紅,辣椒能賣到城裡,十月挖紅薯,紅薯做紅薯粉!”
那一刻,冬日的陽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給他整個人鍍了層金邊。他站在土地中央,不像個農民,倒像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
冇有人說話。隻有風掠過新翻土地的聲音,和二苟在紙上畫圖的沙沙聲。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說話——那是一種信服,一種期待,一種被點燃的希望。
美嬌悄悄轉身離開,嘴角掛著和剛纔在井邊一樣的笑,隻是這次,多了些彆的東西。她想起老話說的——有的人說話像風吹過,不留痕跡;有的人說話像種子落地,會生根發芽。
張向前顯然是後者。這也是她為何看著張向前和一般男性不一樣 ,也許正是他身上這些一般人不具有的人格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