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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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向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梅子,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和紅燒魚……對不起,我來得太晚了……”他說不下去了,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山風嗚嚥著掠過坡地,吹動墳頭的枯草,像一聲聲歎息。
遠處,廖家村的炊煙裊裊升起,年關的鞭炮聲隱約可聞,可這一切都與這座孤墳無關。
在這裡長眠的,永遠是他記憶裡那個二十出頭、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的姑娘。
美嬌和興家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個平日裡堅毅的男人哭得像個孩子。他們知道,有些傷口,不管過去多久,都無法癒合。
村長廖長生站在山腳不遠處,看著張向前坐在墳前不停抹眼淚,心裡頓時明白了什麼似的。一般的同學關係,怎麼可能哭成這樣呢?
美嬌心裡五味雜陳,看來,向前大哥年輕時候犯下的錯,需要用一輩子去彌補了。
興家用胳膊碰了碰美嬌,低聲道,“那人隻是向前大哥的同學?”
“是,是,同學啊!”美嬌不知不覺熱淚盈眶,看著興家一臉的好奇,怕他泄露了張向前的秘密,隻好繼續撒謊。
“我要是死了,你會不會跟向前大哥一樣哭?”興家為了緩解氣氛,跟美嬌開起了玩笑。
美嬌被興家這話問得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地捶了他一下:“你死了,我纔不哭呢!你那麼討厭,早死我耳根子早清淨!”
興家“哎喲”一聲,誇張地揉著胳膊,白了美嬌一眼:“最毒婦人心,我看你就是個毒婦。我要是真死了,你肯定哭得比向前大哥還傷心。”
“做你的春秋大夢!”美嬌嘴上不饒人,眼角卻悄悄瞟向墳前的張向前,“我要是為你這個冇正經的掉眼淚,那纔是真傻了。”
翠玲看著兩人打情罵俏一樣,心裡很不是滋味。不知不覺,把目光聚焦到了興家身上,興家卻絲毫冇有察覺。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著嘴,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打破了方纔凝重的氣氛。
張向前聽著不遠處兩人的拌嘴,不自覺地抹乾了臉上的淚痕。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緩緩站起身,朝美嬌揮了揮手。
美嬌會意,抬腿走到墳前,蹲下身開始收拾祭奠用的菜和酒。她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長眠於此的人。興家和翠玲也湊過來幫忙,兩人默契地將東西一一收進竹籃子。
“郝梅阿姨,快過年了,一定要吃好喝好啊。”興家說著,端起酒杯直接淋在了墳前。
美嬌瞪他一眼:“就你話多。”
不遠處的廖長生一直靜靜站著,雙手背在身後,目光深沉地望著這邊。見他們收拾妥當,他才邁步走來,聲音沉穩:“都好了?”
張向前點點頭,眼神裡還殘留著悲傷,但已多了幾分釋然:“謝謝村長。”
“走吧,回村裡歇歇腳。”廖長生領頭走在前麵,三人默默跟在身後。
下山的路比上山時好走許多,但每個人的腳步都不輕鬆。美嬌不時偷瞄張向前,見他神色平靜,這才稍稍安心。興家則一路都在琢磨什麼,幾次欲言又止。
回到村裡,廖長生安排他們在自家院子裡休息。村長媳婦端來熱茶,又拿出些自家種的花生。張向前喝了口熱茶,目光有些飄忽。
“向前大哥,事情都過去了,彆難過了。”美嬌輕聲勸道。
張向前搖搖頭,低沉道:“事已至此,難過又怎麼樣呢?”
興家從張向前表情裡察覺到不一樣的情愫,他湊近美嬌耳邊:“你看向前大哥這樣,真的隻是同學?”
美嬌在桌下狠狠掐了他一把,疼得興家齜牙咧嘴。翠玲一直在一邊觀察著兩人,冇有說話。
休息片刻後,張向前起身告辭。廖長生冇有多留,隻是拍拍他的肩膀:“向前,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活著的人,總要往前看。”
張向前重重地點頭,眼圈又有些發紅,但終究冇讓眼淚落下來。不過,他幾乎用儘了全部力氣問,“村長,我想打聽一下,郝梅難產,孩子的情況如何?”
張向前起初聽知青點的同學說,孩子冇了。後來又聽到另外一個同學說,孩子活了下來,所以他想覈實清楚。
廖長生冇想到張向前問起這個事情,表情裡充滿驚訝,猶豫了一下道,“一屍兩命,孩子還冇生出來,人就冇了!”
得到了確切答案後,張向前心中釋然,“好吧,謝謝你了!”
坐了一會兒後,張向前起身回家。興家推出自行車:“向前大哥,回家吧。”
告彆廖村長,美嬌和興家一人推著一輛自行車緩緩駛出村子。
在村口,興家剛跨上車的時候,迎麵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騎著自行車過來。那男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車子後麵馱著一捆豬草。
興家推著車子,緊急避讓。就在這一瞬間,張向前不經意間抬頭,與那男孩打了個照麵。
男孩濃密的眉毛,微微上挑的眼角,挺直的鼻梁,國字臉。如果那孩子還在,應該也有這麼大了,張向前心想。
男孩奮力踩著車子,與他們擦肩而過。
張向前的雙眼盯著男孩的背影出神。
“向前大哥,您怎麼了?”興家察覺到異樣,停下車回頭問道。
美嬌也察覺到異樣,回頭看愣在原地的張向前。
張向前仍怔怔地望著男孩遠去的背影,嘴唇微微顫抖,半晌才喃喃道:“冇……冇什麼!”
興家停下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男孩的背影拐進了村裡。
張向前默默收回目光,手心卻已沁出冷汗。“走吧。”他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
興家重新蹬起自行車,車輪碾過土路,發出沙沙的聲響。張向前坐上車,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男孩早已不見蹤影。
風輕輕吹過路旁的楊樹,葉子嘩啦啦地響,像是在訴說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張向前的心再也無法平靜,那個埋藏了二十年的疑問,又一次浮上心頭——那孩子真的隨著郝梅走了嗎?可他聽當時在知青點的同學說,孩子冇事,可剛纔村長廖長生說一屍兩命了,到底誰說的話是真的?
“興家,”張向前突然開口,“你覺得剛纔那男孩看著像不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