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城裡人有啥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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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重新恢複安靜，但兩人的心緒卻久久不能平靜。美姣望著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月光，思緒萬千。
興家的話在她心裡迴盪，那些她一直不願直麵的事實被一一攤開。
如果興家過幾年後真的變得像向前大哥那麼成熟睿智，自己到底會不會改變主意呢？美嬌自己也不清楚。
而興家則在地鋪上睜著眼睛，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競爭對手的強大，也第一次明白了美姣內心真實的想法。
這一夜，兩個年輕人各懷心事，在狹小的旅館房間裡，進行了一場觸及靈魂的對話，也讓他們之間的關係悄然發生了改變。
第二天一大早，美嬌醒來，興家蜷縮在冰冷的硬地板上睡得香。
看著他那張剛毅卻帶著孩子氣的臉，一股愧疚湧上心頭，她起身拿起床上還帶著自己溫度的被子蓋在了他身上。
剛蓋上去，興家就醒了，“不好意思，我睡過頭了！”一骨碌爬了起來。
“冇事，還早呢，你繼續睡吧！”說著，美嬌朝洗手間走去。
興家繼續躺著，想起今天約好和王師傅一起去拉化肥，順便坐他的車回去。他怎麼也睡不著了，乾脆起身。
美嬌簡單洗漱一下，再次走進房間，見興家呆呆坐在床邊，“還早呢，你就不睡了？”
“不睡了，我倆早點過去吧，不能讓王師傅等我們！”說著，興家朝洗手間走去，隨便用水洗了一把臉，和美嬌一起走出房間，來到櫃檯退房。
這時候，值班的是一箇中年男人。見兩個小年輕這麼早就退房，值班的中年男人接過房門鑰匙，眼睛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花了錢咋不多睡會兒？這麼早就退房啊？”
他一邊辦理手續，一邊衝興家擠擠眼：“小夥子可以啊，找了個這麼俊的物件。不過你也太不懂疼人了，讓人家姑娘跟你一起起這麼早。”
美姣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興家見狀，上前一步擋在美姣身前，語氣平靜卻堅定：“老闆您誤會了，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中年男人哈哈一笑，一副“我懂”的表情：“普通朋友？行行行，你們年輕人現在都流行這麼叫。”
興家正要繼續解釋，美姣卻輕輕拉了他的衣角，低聲說：“彆說了，我們走吧。”
中年男人看著兩人匆忙離開的背影，還在後麵喊道：“下次來給你倆打折啊！”
走出旅館，清晨的冷風撲麵而來，但美姣臉上的熱度卻久久未散。
興家偷偷看了她一眼，發現她耳根還紅著，心裡既覺得尷尬，又有一絲說不清的悸動。
走出旅館大門，來到大街上，這時候，街道上逐漸熱鬨起來。
賣豆漿油條的小販推著木輪車，棉布簾子掀開一角，熱氣就混著豆香往外冒；賣包子饅頭的攤主正掀開籠屜，白花花的水汽\"呼\"地騰起，把整條街都熏得暖烘烘的。
自行車鈴鐺叮鈴鈴響個不停，穿著工裝的男男女女騎著二八大杠，車把上掛著網兜飯盒，在晨光中穿梭。
兩人在路邊買了幾個肉包，邊走邊吃，來到了大華油廠門口。
工廠大門開啟，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人陸續往廠裡趕。遠遠的可以看到王師傅的貨車還停在裡麵。
美姣望著那些穿著整齊工裝、步履匆匆的身影，不由得放慢了腳步。
她咬了一口包子，含糊地說：“你看他們，多好啊……每天坐在廠裡上班，不風吹日曬，好幸福。”
興家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幾個年輕工人正有說有笑地走進廠門，胸前廠牌在晨光中微微反光。
他嚥下嘴裡的食物，點點頭：“是啊，端的是鐵飯碗。不像咱們，還得看天吃飯，賣個貨還往城裡跑。”
“不止呢，”美姣眼神裡流露出嚮往，“他們每個月按時領工資，看病有報銷，退休了還有養老金。向前大哥說過，這叫社會保障。”
聽到“向前大哥”四個字，興家神色微黯，但很快調整過來。他指著廠區裡一棟嶄新的樓房：“你看那應該是職工宿舍吧？聽說國營廠都分房子。”
兩人不知不覺停在了路邊。美姣靠在圍牆欄杆上，出神地望著廠區裡的一切：高聳的煙囪冒著白煙，廠房窗戶整齊明亮，工人們精神飽滿。這是與她熟悉的田間地頭完全不同的世界。
“要是能當工人該多好。”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羨慕。
興家沉默片刻，突然問：“美姣，你說當工人和種地，哪個更有出息？”
美姣被問住了。她想起父親常說的話——“莊稼人，地就是根本”，但眼前這番景象又讓她心生動搖。
“其實……”興家拍了拍手上的包子屑，“我聽說城裡人也冇啥了不起，當工人也不容易。一天八小時關在車間裡，流水線上的活計枯燥得很。哪像咱們在村裡，乾活累了還能在田埂上歇歇腳，看看雲彩。”
美姣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這是她第一次聽興家這樣比較城鄉生活。
“可是工人體麵啊。”她反駁道，“你看他們穿的工裝，多神氣。咱們下地，永遠是一身泥。還被城裡人嘲諷是鄉下人！”
興家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泥怎麼了？泥土養人。冇有咱們種地，他們工人吃什麼？”他指了指廠區，“這油廠的花生、油菜籽，不都是農民種出來的？冇有咱們這些下鄉人，城裡人吃什麼？說起來，鄉下人還是城裡人的衣食父母呢！”
這話讓美姣愣了一下，冇想到平時那個看起來傻乎乎的興家，說起大道理竟然也一套一套。
“再說了，”興家語氣輕鬆起來，“當工人雖好，可我覺得種地也不差。你看我們，日子不是一天比一天好了麼，他們在廠裡的日子，一眼看到頭，一輩子要困在這方寸間。”
兩人正說著話，王師傅下了公交車，往工廠門口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