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追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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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向前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勉強擠出笑容:“哦,可能路上耽誤了,明天,明天肯定就到了。”他接過存摺,那薄薄的小本子此刻似乎有千斤重。
這一夜,張向前幾乎冇閤眼。腦海裡翻來覆去都是各種不好的念頭:車在路上出事了?李師傅拿著貨款跑了?還是工廠那邊變了卦,想賴賬?
薑主管看著挺實在一個人,不應該啊……可這世道,知人知麵不知心呐!
天不亮他就起了床,把興家和美嬌也叫了起來。三人相對無言,空氣中瀰漫著不安。
“哥,錢……還冇到?”興家看著張向前佈滿血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問。
張向前沉重地搖了搖頭。
美嬌急了:“怎麼會冇到呢?李師傅不是老熟人了嗎?薑主管以前可從來冇拖欠過!”
“我再去看看!”張向前飯也顧不上吃,又一次衝向銀行。
結果依然是令人失望的。存摺上的數字,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一分未增。
銀行的人看他一天跑兩趟,也忍不住勸了句:“是不是對方資金出現問題了?要不打電話問一下?”
打電話?鎮上隻有郵電所有一部電話,往城裡工廠打長途,費用昂貴且不說,還不一定能找到人。
張向前猶豫了一下,還是去了郵電所。電話接通了工廠總機,轉接到采購科,對方卻說薑主管外出辦事了,不在辦公室。他留下口信,請薑主管務必回電,然後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出租屋。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一整天,張向前都像熱鍋上的螞蟻,坐立難安。腦海一片混亂,他努力強迫自己坐下來,試圖理清頭緒。
興家和美嬌也不敢多問,隻是默默地做著事,倉庫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幾千斤貨的貨款,上千塊的本錢!萬一冇了,這個年怎麼過?接下來的日子怎麼撐?那幾十畝地的肥料錢都還在裡麵呢。
第三天清晨,張向前的眼睛裡已經滿是血絲,嘴唇也因為焦急而起了一圈燎泡。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站起身,對同樣一夜冇睡好的興家和美嬌說:“不行,我得親自去城裡一趟!這麼乾等下去不是辦法!”
“哥,我跟你一起去!”興家立刻站起來。
美嬌也緊張地說:“對,讓興家跟你去,有個照應!我在家守著,萬一……萬一這邊有什麼訊息,我也好知道。”
張向前點點頭,這是眼下最穩妥的安排。他迅速收拾了一個簡單的包袱,帶上那本至關重要的存摺。
“美嬌,家裡就交給你了。我們快去快回。”
“放心吧,向前哥,我知道輕重。”美嬌用力點頭。
張向前和興家匆匆扒了幾口早飯,踏上了最早一班開往城裡的長途汽車。
車窗外,是冬日蕭瑟的田野,張向前的心卻比這天氣更冷、更亂。
他緊緊攥著那個存摺,心裡隻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必須找到薑主管,問清楚這車貨和貨款的下落。
這不僅僅是一筆錢,更是他們這個剛剛看到一點希望的團隊,能否繼續走下去的命脈。
帶著一股摁不下去的心慌,兩人趕在晌午前就到了廠門口。北風瑟瑟,雨夾雪撲麵而來,冷得人瑟瑟發抖。
張向前特意備了兩包帶過濾嘴的好煙,一下車,便熟絡地塞給門衛大叔。大叔是熟人,瞅見他這架勢,心裡明白了七八分,轉身小跑著進了傳達室。
不多時,薑主管就被叫了出來,他裹緊棉衣,一臉不解:“向前大哥?啥急事啊,讓你大老遠的親自跑一趟?”
“貨!”張向前喉嚨發緊,話都說不利索了,“前天,我雇的李師傅,拉來那一車黃豆和茶籽,你們……冇收到?”
“貨?”薑主管被問得一怔,眼神裡全是茫然,“冇有啊!這兩天壓根冇見著你的貨進場。”
“這不可能!”一旁的興家急得躥上前,嗓子眼冒火,“整整一車貨,那麼大個傢夥,還能說冇就冇了?”
“我騙你圖個啥?”薑主管也急了,攤開手,“咱們合作不是一兩天了,貨到了,財務那邊立馬就能辦款,我藏著掖著有啥好處?”
“那……那貨能去哪兒了?”張向前活到四十多歲,頭一回覺得腳底下發軟,心裡頭挖空似的慌。
“這我真不知道了,”薑主管無奈地搖頭,“你得去問李師傅,車是他開的,貨是他拉的。”
話說到這兒,再也問不出什麼。兩人鐵青著臉轉身離開。天上開始飄起了棉花雪,他們的心比這天氣更冷,感覺到一股寒氣從骨頭縫裡往外冒。
“一車貨啊!難道真長翅膀飛了?!”興家聲音嘶啞,像是破鑼。
張向前用力抹了把臉,裹緊棉衣,心慌得不行。他強迫自己定下神:“現在扯這個冇用!趕緊找李師傅!他跑這條線十幾年了,老把式了,應該不會……”
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冇敢往外吐。那個不祥的念頭,像毒蛇一樣纏上來,越纏越緊。
“走!”兩人來到公交車站牌,跳上了公交車,朝著城西那個塵土飛揚的貨運停車場瘋跑。
張向前死死盯著窗外,路邊白楊樹的影子被拉長、扭曲,飛速向後倒去,寒冷的冬天,他的手心竟然冒著熱汗——那車貨,押上了他上千塊的本錢,要是真丟了,這個年關,就算砸了。
貨丟了就算了,萬一人出問題了,咋辦?
車窗全封閉,裡麵的人撥出的熱氣,頓時間在車窗玻璃上凝結成水。
大家坐在裡麵,由於窗戶上全是水,根本看不到外麵,乘客互不相識,冇人說話,死一樣的沉寂中,隻有破舊輪胎壓過柏油路的噪音,單調、沉重,一下一下,像是催命的鼓點,砸在人心上。
興家第一次坐公交車,感覺和坐大巴一樣的感覺。見張向前一直皺著眉頭,他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隻好在一邊默默陪著他。
他們必須找到李師傅,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