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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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村口，荒涼的墳地前，死寂被一陣撕心裂肺、悲痛欲絕的哭嚎打破
劉旺福和唐花妹剛起床，一聽說王興國喝農藥自殺了，兩人當場差點暈了過去。緩過勁來後，跌跌撞撞往村口跑去，兩條腿像是踩在棉花上，軟得不成樣子，差點摔到田埂下。
遠遠的看到他們那個上門女婿，王興國正一動不動地仰麵躺在冰冷的黃土上，嘴角殘留著白色的沫子，刺鼻的農藥味混雜著清晨的濕氣，瀰漫在空氣裡，扼住每個人的呼吸。
挺著巨大肚子的劉紅梅，早已受不住這刺激，眼一黑直挺挺向後倒去。
一旁的好心人慌忙將她抱住，手指死死掐住她的人中，一聲聲焦急地呼喚著她的名字。
“快！快看！興國還有氣兒！趕緊送醫院！！”人群裡不知誰嘶啞地吼了一嗓子，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凝固的恐慌。
眾人這才緩過勁來，人群一陣騷亂。
劉旺福老兩口如同大夢初醒，枯槁的手胡亂揮舞著，聲音抖得不成調：“來人啊！快來人！幫幫我，送興國去醫院啊！”
這噩耗像一顆巨石砸進死水，瞬間炸開了鍋。村裡聞訊趕來的人從四麵八方蜂擁而至，擠向這片平日無人願近的墳地，臉上交織著驚懼、同情與難以掩飾的看客的好奇。
訊息也撞進了林鳳嬌的家。她正端著碗吃飯，一聽“王興國喝農藥自殺了”，手裡的碗“啪嚓”一聲摔得粉碎，她整個人跟著一晃，眼前天旋地轉，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姐！姐！你怎麼了！”剛被吵醒、還睡眼惺忪的林美嬌衝出走廊，正好看見姐姐軟下去，一個箭步衝上去緊緊抱住。
林鳳嬌睜開眼，瞳孔裡全是駭然與破碎的淚光，嘴唇哆嗦著：“興國…興國他……喝藥了……我得去……我得去……”話未說完，已被洶湧的淚水噎住，隻剩下絕望的嗚咽。
“啥？興國大哥自殺？怎麼會？！”林美嬌的心也猛地一沉。昨天祠堂那場鬨劇，她雖冇有親眼目睹，但據村裡人的議論，也能想象王興國受了怎樣的奇恥大辱。她當時就氣得牙癢，恨劉紅梅太過分。
可再氣，那也是彆人的家事啊。
誰能想到，他竟選了這條絕路！
林美嬌心口一陣劇痛，身子也晃了晃，但她立刻強逼自己穩住：“姐，你待在家裡，千萬彆出去！我去看！”
她心裡明鏡似的，這事多少和姐姐扯著關係，姐姐此刻去了，如果情緒失控，場麵隻怕會更難收拾。
林美嬌安頓好癱軟在椅子上的姐姐，轉身就衝出了門，朝著村口瘋跑。
等她趕到時，隻看見一片狼藉的泥地，和幾道深深的車輪印跡。王興家和幾個後生，已經將不省人事的王興國抬上了一架板車。
車子正被他們拉著，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瘋狂地顛簸著，朝著鄉醫院的方向，拚命跑去，揚起一路絕望的塵煙。
劉紅梅悠悠轉醒，腹中的劇痛卻瞬間取代了昏迷前的驚懼，像有隻無形的手在她子宮裡狠狠擰攪，痛得她嘶聲尖叫，冷汗頃刻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疼……我的肚子……好疼啊！”
眾人剛為王興國被拉走而稍緩的心神，立刻又被這新的變故揪緊。唐花妹撲到女兒身邊，隻見女兒身下的黃土已被羊水和隱隱的血色濡濕一片。“天老爺啊！這是要生了！這時候怎麼就要生了啊！”她哭喊著，手足無措。
現場再度陷入混亂。剛剛是女婿喝藥，如今女兒又要生產，這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劉旺福幾乎站不穩，隻能靠著旁邊人的攙扶，老淚縱橫，嘴裡喃喃著：“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幾個有經驗的婆娘立刻圍了上來，看到劉紅梅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大喊道，“去鄉醫院！不能再耽擱了！”
又是一陣手忙腳亂。另一架板車被飛快地拉來，人們七手八腳地將痛苦呻吟、幾乎再次昏厥的劉紅梅抬上車。
唐花妹哭天搶地地跟著板車，劉旺福踉蹌著跟在後麵，人群簇擁著，朝著同一個方向——鄉醫院，湧去。
清晨的村口，隻留下一片狼藉和那令人窒息的農藥味與血腥氣混合的悲慘記憶。
鄉醫院裡，此刻正經曆著兩場生死時速。
一邊，醫生護士正在緊急給王興國洗胃、輸液、用藥，對抗著侵蝕他生命的劇毒。他偶爾會無意識地抽搐一下，嘴角不斷溢位混合著藥物和胃液的泡沫，生命體征極其微弱，但那一絲氣息頑強地維持著。
僅隔著一堵牆的另一間搶救室（或產房），劉紅梅的慘叫聲不絕於耳，卻漸漸變得嘶啞無力。醫生麵色凝重，胎心監測的指標令人擔憂。“產婦受了強烈刺激導致急產，胎位不正，宮內窘迫，鄉裡醫院條件有限，快轉到縣裡的醫院！”
“咋轉？萬一本路出問題咋整？”唐花妹頓時間慌了神，活了半輩子，哪裡見過這等事啊，一時間冇有了主意。
“這，咋辦？我哪懂啊！”劉旺福也冇有了主意，活了半輩子，都冇有來過醫院，哪裡弄醫院的流程啊。
“兩個方案，我們醫院的車送去縣裡，你們自己找車送去縣裡，可這個時候，我們的車剛送走一個難產的產婦去縣裡，一時半會回不來，隻能采用第二種方案，你們自己找車，帶著產婦去縣裡！”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醫生一臉著急道。
“可，可我們不認識人啊，醫生！”唐花妹慌了手腳，抹著淚，“撲通”一聲，直接跪在了醫生麵前。
“彆這樣，我們不是不想救她，實在是條件有限，你們如果不肯送她去縣裡，我們隻能想辦法，但是，你們家屬要在這上麵簽字！”說著，醫生拿出一份責任書，給他們簽。劉旺福和唐花妹都是真眼瞎，一個字都不認識。
劉旺福拿著筆，顫顫巍巍，畫畫一樣，歪歪扭扭在上麵畫上了自己的名字。醫生拿過搶救單，轉頭進了搶救室。
時間在壓抑的煎熬中一分一秒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