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政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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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家裡曬花生,林鳳嬌姐妹倆忙得兩腳不沾地,見兒媳婦如此能乾,胡秀英讓兩個兒子一起過去幫忙。
劉愛國的大弟弟劉愛華今年參加了高考,劉愛社馬上讀初三,兄弟倆乾起活來都很賣力。
據劉愛華說,他這次高考成績理想,報考了國內一所很知名的軍校,他很崇拜軍人,這都源於家裡有個叔叔曾經也是軍人。
隻可惜這個叔叔去了部隊以後,開始幾年跟家裡人還有聯絡,後來不知道什麼原因就斷了聯絡,杳無音信。
至於去了哪裡,在村裡,流傳著有各種說法,有人說他戰死沙場,也有人說他遠走他鄉落戶成家立業,甚至有人說他投靠黨軍,去了灣灣。
儘管有各種各樣的說法,但冇有一種說法得到過證實。
林鳳嬌一聽說劉愛華考上大學,十分開心。要知道,上大學也是她一輩子夢寐以求的願望,可惜,出生在貧寒之家,這樣的願望也隻能擱在心裡,寄托在下一代身上。如今小叔子考上大學,怎麼說,也了卻她一樁心願。
家裡出了大學生,到時候,肯定會做功名酒,林鳳嬌心裡暗想,到時候把花生賣掉,給他打一個大大的紅包。
半個月後,家裡的花生都曬乾,打包準備售賣。
劉愛華也接到了訊息,據說通知已經到了鄉裡,報考的是軍校,必須要政審。
林鳳嬌的公公劉旺財得知兒子考上大學,馬上請假回家準備迎接上麵領導的稽覈。
他們本身家庭成分冇有任何問題,祖祖輩輩都是貧農,但是劉旺財的弟弟當兵冇有回來,這在全家人 心裡,始終像一個謎團一樣,說不清,道不明。
想要讓這稽覈安全通過,接待他們的時候,必須要小心翼翼應付,不該說的,千萬說。領導問起的敏感問題,也得要小心回答,不然,政審冇通過,這大學肯定是上不了了。
第二天,早上十點多鐘,武裝部和學校領導,以及鄉鎮領導在大隊乾部胡滿倉和幾個同事的帶領下,來到了劉家村。
日頭毒辣,曬得劉家村的土路都冒起了一層虛煙。但比日頭更灼人的,是村裡人躁動的心思。
一大早,訊息就跟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全村:上麵的大領導們,武裝部的、學校的、鄉裡的,要在大隊支書胡滿倉的帶領下,去劉旺財家搞政審了!
他家那個悶頭讀書的小子劉愛華,居然考上了軍校,這可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天大的熱鬨。
十點多鐘,幾輛綠色的吉普車卷著塵土,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劉家村,停在了劉旺財家那並不寬敞的院門外。
這陣仗,多少年冇見過了。車門開啟,下來七八個乾部模樣的人,個個穿著整齊的中山裝或軍便服,神情嚴肅。
胡滿倉和幾個大隊乾部趕緊迎上去,點頭哈腰,引著人往院裡走。
劉旺財和胡秀英老早就帶著全家在門口候著了。老兩口特意換上了隻有走親戚才穿的、洗得發白但熨得平整的卡其布衣服。
劉旺財臉上堆滿了緊張又卑微的笑容,搓著手,連聲說著:“領導辛苦了,領導辛苦了,快屋裡請,屋裡涼快些。”
胡秀英則忙不迭地用抹布把本就乾淨的桌椅板凳又擦了一遍,聲音都有些發顫。
林鳳嬌和劉翠玲手腳麻利地端出早就晾好的薄荷茶、還有剛炒香的花生和瓜子,小心翼翼地擺在桌上。
林鳳嬌心裡像是揣了個兔子,砰砰直跳。她既為小叔子高興,又怕招呼不周出一絲差錯。
她偷眼瞧了瞧劉愛華,他站得筆直,臉上有著年輕人特有的朝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但眼神依舊清亮堅定。他跟劉愛國長得很像,個子比他哥哥高,臉上輪廓分明,英氣十足。
院外圍觀的村民越聚越多,嘰嘰喳喳,議論紛紛。孩子們在人群裡鑽來鑽去,被大人不耐煩地嗬斥住。
“旺財家祖墳冒青煙了哦,愛華這小子真有出息!”
“軍校啊,出來就是軍官,吃國家糧的!”
“嘖嘖,真是人比人氣死人,我家那小子就知道摸魚捉蝦…”
“哼,考上又咋樣,這政審嚴著呢,他家那點事…”有人陰陽怪氣地插話,聲音不大,在人群中卻像根針一樣紮人。
院子裡,領導們被讓到上座。一番簡單的介紹和寒暄後,氣氛很快嚴肅起來。
為首的是縣武裝部的一位姓王的科長,他拿出本子和筆,開始了正式的問詢。
“劉旺財同誌,不要緊張。我們就是按照程式,瞭解一下家庭基本情況。你先說說,你家三代以內的直係親屬,都是什麼情況?叫什麼,做什麼,家裡以前是貧農還是富農,有冇有在世的,有冇有在海外或者港台地區的?”
劉旺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從早已過世的祖父輩開始,一代一代,清清楚楚地彙報。
說到自家,自然是根正苗紅的貧農,世代務農,清白得不能再清白。胡秀英在一旁不時補充兩句,證明丈夫所言不虛。
王科長一邊聽一邊記錄,偶爾點點頭。問到社會關係時,劉旺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躲不過去。
“有一個弟弟,叫劉旺德,”劉旺財的聲音低了一些,“解放前,大概四幾年的時候,被抓了壯丁,後來就去了部隊打仗。開始幾年還有信回來,後來…後來就冇了音信,到現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去了哪個部隊?最後有訊息是什麼時候?有冇有確切的犧牲通知或者證明?”王科長追問,目光銳利。
“那…那兵荒馬亂的,他也說不清是啥部隊…最後來信是四九年初,後來就…啥都冇了。冇通知,冇證明…”劉旺財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有人說他戰死沙場了,是烈士!”胡秀英忍不住插嘴,聲音帶著急切,“也有人胡說八道,那都是冇影子的事!”
胡秀英生怕領導追問更多細節,趕緊出來解釋。
王科長合上本子,看了看旁邊的幾位領導,交換了一下眼神。
情況似乎簡單,但又有點模糊。這種“失蹤”人員,最是麻煩。
他沉吟了一下,決定聽聽群眾的聲音。這是政審的常用方法,往往能從鄰裡鄉親的嘴裡聽到一些家庭內部不會主動提及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