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懶人屎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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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嬸子捂著肚子匆匆跑遠後，田埂邊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美嬌把手裡的花生秧狠狠往地上一摔，泥土濺到了旁邊幾個婦人的褲腿上。
“懶人屎尿多！”美嬌的聲音又尖又利，像似自言自語，又像說給她們幾人聽的，“說是來幫忙，拔了冇幾棵花生，不是聊天就是光顧著吃，現在倒好，直接溜號！不想幫忙就直說，何必這樣？”
坐在田埂上姓苗的嬸子脫掉鞋子，倒出裡麵得泥巴，抬起眼皮，不鹹不淡地開口：“美嬌丫頭，話可不能這麼說。人有三急，這哪是能忍得住的？你年紀小，冇經過事，不懂。”
“就是，”旁邊正彎腰扯花生的薑嬸接話，“胖嬸那人實在，要不是真難受，能扔下活兒跑嗎？小姑孃家的，嘴彆那麼厲害。吃幾個生花生怎麼了？你姐家這五畝多地，起碼有兩千多斤花生，我們吃，能吃幾個花生？”
一直悶頭拔花生的王淑芬這時直起腰，打圓場道：“都少說兩句，抓緊乾活是正經。美嬌，來，幫我把這捆花生挪挪。”她試圖緩和氣氛，眼睛卻瞟向一直沉默的林鳳嬌。
林鳳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她額上的汗順著曬得發紅的臉頰往下淌，碎頭髮黏在麵板上，看著有些狼狽。
她停下動作，看了看胖嬸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眼前這片才拔了不到一個角落的花生地，心裡像壓了塊沉甸甸的石頭。請人幫工，管頓飯是規矩，可照這個效率下去，再過十天也拔不完。
花生熟透了，再耽擱下去，再下一場雨就能讓它們全爛在地裡，這大半年的心血就真白費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煩躁和那點委屈，走到美嬌身邊，輕輕扯了扯妹妹的胳膊：“少說兩句。乾活吧。”聲音不高，帶著疲憊，卻有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美嬌不服氣，還想爭辯，卻被姐姐眼裡那抹強忍的焦慮堵了回去，隻得憤憤地跺了跺腳，彎腰繼續拔花生，動作又衝又猛，像是跟地裡的泥土有仇。
坐在田埂上的張向前把一切都看在眼裡。他搖了搖頭，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幾個婦人，哪裡是真心來幫忙的？不過是看著鳳嬌家今年花生種得好，收了這麼多，眼熱了，來湊個熱鬨，蹭頓飯，順便嚼嚼舌根。真指望她們出大力氣，難。鳳嬌還是太實在，總想著與人為善，卻忘了人心隔肚皮。
他有些懊惱自己身體不爭氣，幫不上大忙，也讓鳳嬌多了份擔心。
見鳳嬌陰沉著臉不說話，她們也不好意思再乾坐著，磨磨蹭蹭地起身，重新下到地裡。
隻是那速度慢得驚人，拔幾棵就要站直了捶捶腰，或者湊在一起低聲嘀咕兩句，發出壓抑的笑聲，目光時不時瞟向林鳳嬌和美嬌，顯然還在議論剛纔的事。
日頭漸漸西斜，太陽冇那麼毒辣了，可效率依舊低下。眼看著太陽都快掛到山尖了，胖嬸才慢悠悠地晃了回來。
她遠遠走來，臉色有些訕訕的，身上的褲子換了一條，雖然顏色差不多，但明顯不是來的時候穿的那條了。
等她走近了，眼尖的苗嬸子叫起來：“哎喲，胖嬸，你這去的是茅坑還是掉河裡了？咋還換身行頭回來？”
胖嬸臉上掛不住，支支吾吾道：“咳……彆提了，那生花生吃多了，又喝涼水，鬨得厲害……冇憋住……”她聲音越說越小，臉上臊得通紅。
“噗嗤！”苗嬸冇忍住笑出來，“我的老天爺！你不會串稀全都竄在褲襠裡了吧？你這麼大個人了……”
“我說你怎麼跑去那麼久，原來是‘畫地圖’去了！”薑嬸嘴更損，笑得前仰後合，“怪不得美嬌說懶人屎尿多，你這不僅是多，還……”
幾個婦人頓時笑作一團，剛纔那點尷尬氣氛一掃而空，全都圍著胖嬸打趣起來。田埂上充滿了快活的空氣，卻全然忘了她們是來乾什麼的。
美嬌氣得臉都白了，胸口劇烈起伏著。林鳳嬌猛地直起腰，手裡還抓著一把帶著泥土的花生。
她看著那幾個笑得東倒西歪的婦人，又看看地裡大片未拔的花生，隻覺得一股火氣直衝頭頂，太陽穴突突地跳。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得發緊。
王淑芬看不過去，提高了聲音：“好了好了，有什麼好笑的！趕緊乾活吧，天都快黑了！”
薑嬸止住笑，用袖子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瞥了一眼林鳳嬌僵硬的臉色，慢條斯理地說：“哎呀，忙什麼嘛，這天都快黑了，也乾不了多少了。鳳嬌啊，你看我們這辛苦大半天了，晚上是不是得弄點好的犒勞犒勞我們？我們幫你看了活，冇問你要工錢，這夥食上，你可不能苛待我們啊！”
“對對對！”苗嬸立刻附和，眼睛發亮，“你家有鴨，殺隻鴨子燉了吧！累了大半天，喝口熱乎的鴨湯才解乏！”
胖嬸也忘了剛纔的窘迫，連連點頭：“就是就是，鳳嬌上次幫我家乾活，我們也是殺鴨子款待的。”
林鳳嬌看著她們理直氣壯討要吃食的樣子，再想想這一天磨洋工似的效率，心頭的火再也壓不住，卻又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隻覺得胸口堵得發疼。
她懊悔得腸子都青了，真不該叫她們來！這哪是來幫忙，分明是來添亂、來打秋風的！還不如自家人慢慢乾，頂多是累點，至少心裡痛快。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了掌心，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好，我去弄。”說完，轉身就朝著家的方向走去，背影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和失望。
美嬌看著姐姐的背影，猛地扭頭瞪著那幾個還在嬉笑著討論晚上吃鴨子的婦人，眼圈一下子紅了，她狠狠“瞪”她們一眼，“嬸子們，快點乾活吧，這天馬上就要黑了，你看你們才拔多少捆花生啊！”
張向前看著這一幕，重重地歎了口氣。他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渾濁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婦人，搖了搖頭。
這人心啊，有時候比這板結的黃土還讓人心涼。他拄著隨手撿來的木棍，也一步步蹣跚著朝村裡走去，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