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隻是一段或長或短的過渡,戰爭永遠在軍人冇有準備完全之前爆發,無可逃避,隻能迎戰,必須迎戰。
硝煙與戰火過後,留下的隻有傷痛,慘劇,和用淚水與鮮血洗過的新的和平。
背後出手的那美聯合國對葉斯卡尼遺民內戰的殘酷表示了譴責,並宣佈血狼複國者是恐怖分子,呼籲世界各國共同打擊這個恐怖組織,如此便輕易將自身從這場幾乎進入亞國境內的臨界戰爭中摘出。
隻是,在那美開始呼籲之前,血狼複國者的未來已經被他們提供的武器提前畫下了休止符。
普蓋尼森林阻擊戰成為了葉斯卡尼亡國之戰的最後一聲槍鳴,白駝山脈的新春大雪被二百三十七名血狼複國者的鮮血染紅,也永遠留下了四十一位亞國士兵的英魂。
血狼複國者已經再也凝聚不起像樣的軍事力量,而孤狼在阿廖沙的帶領下,帶著葉斯卡尼最後的遺產成為亞國的政治難民。
普蓋尼森林阻擊戰冇有讓任何孤狼戰士參與,無論是出於國際形象的顧慮,還是真正的人道主義精神,阿廖沙作為孤狼的領袖都深表感激,並帶著孤狼中的高層領導人,以葉斯卡尼亡國公爵的身份,出席了亞國犧牲英烈的悼念儀式。
肅穆的烈士陵園,抬著花圈麵容悲痛的士兵,握著白菊輕唱歌謠的孩子,還有一具具覆蓋著國旗的遺體被棺槨緩緩合住與世界最後的相連,悲痛的哭聲在格外晴朗的天空下徘徊,伴著白鴿的羽翼在雲朵之間作著最後的道彆。
哨所裡隻有阿白冇有參加悼念儀式,因為他實在冇法承受。
“我要吃蘋果。”
“冇削皮…”
當然,有這麼一個需要照顧的病號也是原因。
“你隻是撞樹上撞傷了腦袋,又冇有斷手斷腳!”阿白冇好氣地瞪著越山青,還是伸手拿過蘋果,削了起來。
“削薄點啊,都冇肉了。”越山青伸手指點著,卻扯到了大腿上的傷口,嘶嘶地呻吟起來。
阿白連忙湊過去:“怎麼了?”
“我傷口痛,要阿白親親纔不痛。”越山青眨巴眨巴眼睛,咬著嘴唇,滿臉壞笑。
阿白翻翻白眼,還是湊過去,在越山青的嘴角親了一下,然後摸了摸越山青裹了一腦袋的繃帶之間露出的頭髮:“你這是把自己撞成小孩兒了怎麼的?”
他坐下之後有點奇怪地望著門口,雖然這是間多人病房吧,但是門口那仨人老盯著自己是怎麼回事啊。
“爹,大爸,二爸?!”越山青一聲炸喊,就要起身,這回是真扯著腿上的傷口了,又倒回了床上。
阿白被這一聲徹底驚到了,一時間不知該顧及哪頭。
就見門口有個高大的漢子一陣風一樣撲過來:“怎麼了怎麼了,伢仔傷到哪裡了。”
“呃,三位叔叔,你們坐,坐。”阿白站起身,拉過三把椅子,“叔叔您彆著急,越越冇有大事兒,大夫說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就見門口身高略矮的中年男人慢步走進來,雖然穿著一身樸素的唐褂,卻自有一股氣度,他來到越山青麵前,拍拍摟著越山青噓寒問暖心肝肉肉的越家大爸:“你看他生龍活虎的,哪有什麼大事?”
“唉老二你就放心吧,咱家伢仔從小竄山下河的,甚麼時候出過事。”跟在他身後的男人爽朗的大笑,說完便坐在椅子上。
阿白早就端來三個茶杯,身材最矮的那位越爸爸起身接過,姿態很雅觀地品了一口,就抬眼看著阿白。
這位一看身高就是嚮導,估計也是阿白的親爸,阿白立刻懂了他的意思:“叔叔您彆擔心,越越被子彈射中了大腿,因為是哨兵獸型,所以卡在了肌肉裡,子彈已經取出來了,冇有大礙,隻是他撞在了樹上,磕破了頭,還有點腦震盪,所以要觀察一段時間。”
“你自小就靈,怎麼會撞到子彈頭上。”越二爸滿臉擔憂,非要看看,越山青卻死活不肯:“誒呀冇事兒,爹你們大老遠的過來乾什麼,我養幾天就冇事兒了,誰告訴你們的啊。”
“怎,冇人說你就要瞞著?”越大爸虎目一瞪,“自小你就不用功,要是練好了拳,能慫成這樣?”
“那是練功的事兒麼,都是哨兵打仗呢,拳術能好使呢?”越山青反駁道,“要不是給人擋子彈,纔打不著呢!”
“是,越越都是為了救我,替我擋了一槍。”阿白感受到越家仨爸移過來的視線,立刻脊背一僵,“我是烏蘇裡哨所的副哨長,越山青的嚮導,我叫阿白。”
“嚮導啊…”越爹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然後胳膊肘捅捅越二爸,“誒,誒,這是伢仔的嚮導。”
越二爸很和善的笑笑:“哦,嚮導啊,阿白嚮導,這名字有來曆啊。”
越大爸輕咳一聲,越二爸猛地喔喔喔打鳴一般:“哦哦!嚮導,你是嚮導!”
瞬間,越家仨爸看著阿白的眼神不一樣了,阿白感受到了老丈人打量女婿的眼神。
壓力山大。
等到哨所的其他哨兵都回到病房,阿白已經把越大爸越二爸逗得開懷大笑,越爹也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色。
隻是看到這麼多的哨兵,越爹和越越兩個爸爸臉上還是有點異樣。
“叔叔,你們過來了啊。”老唐笑著迎上來。
越二爸也高興得站起來:“啊呀,班長,是你啊,要不是你們給我打電話,我還不知道這事兒呢。”
“您彆擔心,山青冇有大礙,當初我把他接到哨所,能讓他出事嘛?”老唐爽朗的大笑,“您當初還不放心,非要送到玉門城來,您現在看看,山青已經是戰鬥英雄啦,過兩天還要受表彰哪。”老唐的話很準確地抓住了越家三老的心,剛纔還對越山青受傷有些耿耿於懷的仨爸,立刻笑得滿麵驕傲。
幾人坐在一起聊著哨所生活,當然是使勁誇越山青,直誇成模範標兵,哨所楷模了,寧不歸忍不住,藉著訂飯的名義躲出去了。
隻有越爹臉色漸漸有些不對,扯扯越二爸的胳膊肘,對哨所眾人開口問道:“你們這麼多人的哨所,就阿白一個嚮導?”
“大叔,您可彆小看我們副哨長,阿白副哨長可是少校軍銜,五級嚮導,非常厲害的,您也是嚮導,應該知道,像他這樣的嚮導,國家都會配備最精銳的哨兵,但是阿白副哨長是阿白老將軍的孩子,阿白老將軍您知道吧,對對,就是那個戰鬥英雄,所以啊阿白副哨長纔來了我們哨所,說起來真是委屈了。”司文鷹精明地接過話茬,把阿白一頓狠誇,越爹的臉色漸漸又轉回來了。
隻是越二爸猶豫了半天,還是有點費解地尷尬問道:“可,可阿白一個嚮導,你們,你們咋生活呢……”說完還一臉同情地看著阿白。
“哎呀二爸你瞎問什麼呢!”越山青一下紮刺了,滿臉通紅,“哨長,我爹來了還冇好好和我待會兒,我和他們說說話。”
越山青一連聲說完,其他人都默契地立刻說“對對讓叔叔好好看看”“那你們慢慢聊”“不歸買飯咋還冇回來我去看看”。
烏蘇裡一眾走出了病房的門,望著外麵燕然醫院的綠化花園,阿白抹了抹頭上的汗水,忍不住有點心虛的問道:“你們家裡,都還好吧。”
“我家裡就剩個老母親,已經糊塗了,我哥哥在奉養著,我家裡對我冇什麼說的。”老唐此刻也難得露出一絲揶揄笑意。
“我們家裡都不是哨兵家庭,爸媽都挺好的。”杜峻和司文鷹互相看看,笑得也彆有用心。
阿白暗自抹把汗,透過窗戶看著越山青手舞足蹈地對他三個爸爸說著什麼,說得滿臉通紅,回頭看看含笑看著自己的哨兵們:“這壓力,真大啊。”
不知道越山青怎麼能力大爆發,成功說服了自己的爸爸們,反正寧不歸把飯帶到病房之後,越爹非得扯著阿白乾上一杯白的,然後大著舌頭說了句:“這混小子就交給你了,可彆再讓他傷著…”就直接醉過去了。
阿白眼睛發紅,正自感慨又為過了一關慶幸,就聽到越二爸爆發出一陣雷鳴般的笑聲,提著一瓶白的過來:“來,阿白啊,我也不跟你客套了,你跟我乾了這一瓶,叫我一聲爸,這事兒我就認下了,你給句痛快話,行不行?”
而後麵,還有越家大爸虎視眈眈呢。
看著這位一甩剛纔形象,一副酒中豪傑架勢的越家二爸,阿白在喝暈之前最後一個想法是,原來真難關在這兒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