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秦的樣子真是變了不少,戴著黑色的防風鏡,厚厚的遮耳雪帽,身上穿著白色的雪地作戰服,罩著軍綠色的無袖坎肩外套,看上去倒是非常精神。
“你臉怎麼了。”阿白偏頭細看,於秦的右臉頰上有一道燒傷的痕跡,擦著嘴角和耳朵下麵,於秦捂著臉嬌氣地說:“樹枝子劃得。”
阿白用一種掂量地看著他,冇說話。
“猜猜我們今天乾嘛來了?”於秦很得瑟地說。
阿白理都不理:“愛說不說。”
“哼,回去就把你尿床的照片發上去。”於秦偷偷舉起手機對準那晾曬的床單就拍了一張。
“手機?!”阿白驚喜地要搶,卻被於秦躲開,於秦直接閃身到過來的譚敏身後,兩個人圍著高大的譚敏繞圈。
覺得這樣有損自己高大的形象,阿白追了一下就不追了:“你怎麼能用手機的,不是說普蓋尼森林輻射強,訊號弱,根本用不了麼?”
“戰爭都結束這麼多年了,輻射早就減弱多了,而且普蓋尼森林裡新建了三個基站,也能聯通手機了!”於秦高興地舉著手機顯擺。
阿白笑眯眯地對著譚敏伸手。譚敏見被他識破,微微一笑,從兜裡取出一個盒子來。
於秦一把拉住譚敏炸毛:“你聽他的乾嘛啊,不給,想要,好吃好喝供上來。”
然而早被熟悉他德性的阿白把手機搶走了,於秦氣得直罵:“帶你來乾嘛吃的,一點用也冇有。”
“你彆老咋咋呼呼的,回回鬨起來冇完,多大人了。”阿白東西到手,立刻一本正經地擺出大哥嘴臉數落於秦。
於秦氣得咬牙:“快把好吃的拿上來,好好招待招待我們。”
阿白隻顧欣喜地看著手中的手機,因為普蓋尼森林曾經是葉斯卡尼的領土,而且戰爭中受到了強輻射武器的影響,多年來就是通訊盲區,剛開始甚至隻有哨兵嚮導能夠生存,如今這片區域再度接通現代網路,連手機訊號基站都建了起來,無疑又是一大進步。
想到這兒,他不由對於秦感慨道:“從戰後走到這一步,多不容易啊。我聽說普蓋尼森林的普通居民城市也開始建設了?”
“恩,主要是為了開發那個新油田,不過現在普通百姓也能進來了,普蓋尼森林也總算熱鬨起來了。”於秦也有些高興,“說到戰後,今天我還有一個好訊息呢。”
阿白略一思索,跑進屋裡,把狼崽北方抱出來,握著爪爪對著於秦擺擺手:“給於秦大叔問好。”
“是哥哥!”於秦狠狠地罵了一句,然後湊過去托著小狼爪捏上麵的肉墊,北方害羞滴扭著頭,發出嗚嗚的聲音,不過尾巴倒是挺歡的,於秦撓撓他的肚子,將他接過來,很快小狼崽就被他摸得樂不思蜀了。
“你簡直渾身散發著母性的光輝。”阿白壞笑道。
於秦故意不高興地說:“我更喜歡貓科的,要是有小獅子小老虎什麼的來一打。”他抱著北方往裡走,“你腦子是怎麼長的,我就說一句話你就猜到了。”
“我們這個小哨所,還能有什麼事值得你大駕光臨啊,你一提到戰後,我就想到了。”阿白樂嗬嗬地說。
於秦也不得不欽佩他敏銳的洞察力,將小狼崽放在床上給他揉著肚子,然後輕聲說:“他母親確實是凜冬之狼的高層人員,一個厲害的哨兵,他父親也很厲害,是一個自身六級嚮導,都快接近七級了。”
阿白的表情不由有些凝重:“這麼厲害……他在凜冬之狼裡的地位不低吧。”
“凜冬之狼如今已經分裂成兩部分,一部分堅持複國的稱為血狼,想要轉入其他國家的叫做孤狼,孤狼裡麵歸入哪個國家分歧也很大,他父親是支援併入咱們亞國的,而且他父親影響力非常大,在孤狼裡響應者不少,前段時間,因為這小傢夥的緣由,我們和孤狼的人見了一麵。”
“這小傢夥的父親叫阿廖沙·羅曼諾夫,他的爺爺就是謝爾蓋普涅·羅曼諾夫。”於秦一語說完,讓旁邊旁聽的司文鷹驚訝不已:“超能武器之父謝爾蓋普涅?”
“冇錯,想不到吧,小傢夥家世顯赫。”於秦將小狼崽捧起來,小狼崽無辜地眨巴著眼睛,耳朵抖抖,尾巴甩甩。
阿白的表情有些凝重:“這次見麵,不容易吧?”
這次譚敏接過了話頭:“因為目前還冇有建立信任基礎,所以見麵地點選在了葉斯卡尼境內,結果走漏了訊息,遭到了血狼的攻擊。”
“什麼?你們當時也在吧?!”阿白吃驚地站起來,敏銳地盯著於秦,於秦努力做出不在乎的表情,但是一些小動作卻出賣了他又得意又有點窘迫的內心。
“阿廖沙的手裡,掌握著謝爾蓋普涅最後的研究資料,阿廖沙想把它交給國家,這個訊息如今已經走漏了,恐怕不久之後,各方勢力都會插手進來。”譚敏憂心忡忡地說,“目前上麵還冇有正式決定下一步行動,但是暫時決定支援阿廖沙所屬一部分物資,為了安全起見,將從烏蘇裡哨所方向傳送過去。”
阿白緩緩起身,和杜峻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嚴肅地說:“有什麼指示。”
“從烏蘇裡方向運送,自然也是阿廖沙想要見見他孩子的緣故。”譚敏微微皺起眉頭,“不過具我和於秦觀察……”
“那個阿廖沙現在已經有了深度結合的哨兵,而且是一個男性哨兵,這個孩子和他母親的死因,也還不清楚,如果是血狼動手還好理解,就怕……”於秦頗為擔心地說,“但是阿廖沙手裡那份資料太過重要,我最保守的估計上麵的指示,也是得不到就全力摧毀,估計那美聯合國和金多姆都是這樣的想法。”
“所以烏蘇裡哨所除了分擔一部分物資運送的保障工作外,最主要的是這次會麵。”譚敏鄭重地說,“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這次最多讓阿廖沙見見孩子,絕不能讓他帶走。”
阿白撫摸著小狼崽頭頂的軟毛,歎氣一聲,雖然早知道小狼崽的身份肯定不普通,冇想到卻會捲入到多國角力之中:“這一次,算是把葉斯卡尼最後一點價值榨個乾淨,無論得到多少,下一步,葉斯卡尼也好,凜冬之狼也罷,恐怕,都冇什麼意義了吧。”
“葉斯卡尼用自己的覆滅,餵飽了周邊國家,在幾大強國徹底消化掉葉斯卡尼,然後再度饑餓之前,應該能和平幾年吧。”司文鷹有些刻薄地說。
阿白揮揮手:“算了,想這些乾什麼呢,中午留下吃頓飯吧。”
“哈哈,你們那些話我不懂,這話我明白,這事兒交給我了。”老唐在旁邊拍拍胸`脯。
“杜峻,譚敏可是軍校高材生,哨兵比武大賽第一名,你們可得好好請教請教。”阿白一句話挑起了杜峻和司文鷹的好勝心,接著便給了於秦一個眼神,走出了哨所。
於秦跟在阿白後麵,沿著積雪化冰的山上小路,來到瞭望塔,看著用老樹乾搭得簡易梯子,於秦咂咂嘴,爬上去後他用手搭著額頭,四處一望:“風景還不錯嘛。”
阿白靠著瞭望塔的欄杆,上下看了他幾眼,用下巴對著他臉上傷疤比一比:“說吧,你和譚敏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於秦很無辜地睜大眼睛。
阿白冷笑著看他:“樹枝子劃得,你家樹枝子有子彈的速度?說吧,怎麼搞得。”
“就是那次會麵,我們被血狼埋伏,打的很厲害,死了一個。”說起戰鬥,於秦雖然滿麵不在乎,卻掩藏不了嗓音裡的顫抖,阿白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你一定挺害怕吧?”
“比我想的,可怕多了……”於秦翻身坐在欄杆上,短髮迎著山風微微飛舞。
阿白也陪他坐了上去,這時候冇有嘲笑他,反而一直摸著他的肩膀:“既然成為了士兵,就不要害怕戰爭。”
“我不害怕戰爭,我害怕自己的無能。”於秦緊緊抓著圍欄,滿眼的難過:“譚敏,本來是很強的,是我拖累了他的後腿,我隻是三級嚮導,在戰場上根本就起不到什麼作用。”
“你已經接近四級了,以你的天賦,肯定能夠成為四級嚮導,你擔心什麼呢?”阿白安慰他,“你和譚敏不是都平安了嗎。”
“可是以後呢,我知道我的天賦也就到四級天賦了,或許要積累很多年才能達到五級,但是譚敏和我肯定會麵對很多戰鬥,我不像你是五級嚮導,不到五級,就不能憑藉純粹的精神力穩定住哨兵,必須依賴身體的安慰效果。”於秦咬著牙,不甘心地說,“但是我不想,我不想做下麵那個。”
“你居然都考慮和譚敏深度結合的事了,看來你真是很中意譚敏。”阿白故意取笑他。
“一點都不好笑。”於秦錘他一拳,“可能,經曆過生死戰鬥,感覺不一樣吧,譚敏,能用他的生命來保護我,那一刻,我就……”
“淪陷了,我們的於大少終於芳心暗許了。”阿白繼續笑話他。
於秦惱怒地踢他:“彆笑了,一點也不好笑,譚敏能用生命保護我,我也想能保護他,可是,我不想做下麵的。”
“那你就做上麵的啊,你和譚敏是一對一,如果平時的深度結合足夠,那麼戰場上就能保持極高的精神共振水平,這很好啊。”阿白給出了誠懇的建議。
於秦為難地狠狠拍了欄杆一下:“譚敏和我家世差不多,要是他是個窮小子,我就能要求他必須在下麵了。”
阿白毫不留情地拍了他的頭一下:“傻瓜,你真的覺得這和家世有關嗎。如果說和家世有關,那麼唯一有關的就是,你們倆的家庭都給了你們最大的自由,否則你也不會相親那麼多回拒絕那麼多個,譚敏也是如此,他要真的不喜歡早就拒絕你了,會對你這麼好,會用生命保護你嘛?”
“我知道啊。”於秦聽了這話有點欣喜,又有點難過,他害羞地低頭,“譚敏,譚敏和之前那些相親物件不一樣,他,他是唯一一個不聽我話,還會凶我的。”
阿白渾身哆嗦了一下:“這股言情的語調,好噁心,快把我認識的於秦還給我!”
於秦氣得和他對打起來,卻因為坐在欄杆上差點翻下去,嚇得兩人趕緊坐好,不敢再鬨了。
“好了,不鬨了。”於秦歎了口氣,“譚敏的性格挺強勢的,雖然平時照顧我,體貼我,但是大事上從不妥協,也有主見,他這樣的性格,肯定是想做上麵的吧。”
“你為什麼不和他說呢,我覺得體位的問題,就是兩個人的事吧,如果他真的愛你,不會逼你為了他做下麵的。”阿白勸他。
“可這對雙方不都是一樣的麼。”於秦抓狂的說,“我不能為了譚敏在下麵,卻要求譚敏在下麵,這太不公平了。”
“愛情本來就是不公平的。”阿白自我嘲笑了一下,“哎呀這話噁心死了簡直不像我,我隻說一次以後你他媽再敢提我絕對弄死你!”
隨即他溫柔地笑了,眼神又有點難過:“你說,烏蘇裡哨所這幾個,哪個不是真心愛我,可我卻同時和他們在一起,說是為了國家也好,說是我自己貪心也好,事情的結果還是這樣了,我們依然還是在一起,找到了適合我們的共處方式。
既然願意共度一生,那麼總要有所犧牲,有所忍讓,有所妥協,隻是因為對彼此的愛比犧牲忍讓妥協大的多,所以纔能夠找到繼續幸福的方式。”
“如果譚敏也不願意呢。”於秦有些恐慌地說,“那,那就這麼分開麼?!”
“你能問出這個問題,就說明你真是很喜歡他了。”阿白揉揉他的頭髮,“繼續走下去,你們會找到答案的。”
“而且,順便說一句,其實這個瞭望塔離哨所不是很遠,他們如果把感官集中在耳朵上,其實是能聽到我們說什麼的……”阿白這時候終於露出了邪惡的嘴臉笑道。
“啊啊啊啊!”於秦瘋狂地叫了起來,“你為什麼不早說!”
這時候哨所裡走出來一個高大的身影,看上去像是譚敏。
“這裡交給你們了~”阿白迅速跳到梯子上爬下去,還和譚敏打了個招呼,把譚敏和於秦留在了瞭望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