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辰放下手裡的小叉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圓滾滾的小肚子把棉質T恤撐起一個明顯的弧度。他滿足地眯起眼睛。嘴角還沾著一滴澄黃色的麪湯。
林悠悠抽出一張柔淨紙巾。傾身湊近。動作輕柔地擦去孩子嘴角的湯汁。紙巾摩擦過辰辰嬌嫩的麵板。留下一點點紅暈。林悠悠看著他這副模樣。腦子裡快速計算著顧廷琛趕到星海灣的時間。從顧家老宅開車過來大概需要四十分鐘。如果她繼續留在家裡等顧廷琛上門要人。免不了一場震耳欲聾的爭吵。辰辰今天受的驚嚇已經夠多了。她不能讓孩子再經曆一次情緒的過山車。
躲避不是長久之計。但今晚她隻想讓這孩子開心。
林悠悠站直身體。把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視線落在辰辰紅腫的手心上。那裡剛剛塗過碘伏。呈現出一種暗黃的顏色。顧家那種規矩森嚴的地方。硬生生把一個三歲的孩子逼得離家出走。既然她接手了這個爛攤子。就要按她的方式來養。
去夜市。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冒出來。帶著一種打破常規的刺激感。豪門少爺從小吃的是空運和牛。喝的是特供純淨水。從來冇有接觸過市井的煙火氣。今天她就要帶他去沾沾地氣。
“辰辰。吃飽了嗎。”林悠悠蹲下身。雙手扶住椅子的扶手。視線與孩子平齊。
辰辰用力點頭。大眼睛裡閃爍著依賴的光芒。
“那媽媽帶你出去玩。我們去吃好吃的。去玩好玩的。不在家裡等壞人。”林悠悠伸出手。把孩子從椅子上抱下來。
辰辰聽到出去玩。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他在顧家連大門都不能隨便出。每天隻能在花園裡看螞蟻搬家。
林悠悠牽著辰辰的手走到玄關。給他換上那雙黃色的軟底小板鞋。自己則踢掉高跟鞋。換了一雙舒適的平底小白鞋。拿上車鑰匙和手機。推開大門。
母子倆坐進電梯。數字跳動。失重感讓辰辰抓緊了林悠悠的手指。林悠悠反手握住他軟綿綿的小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去。安撫了孩子的緊張。
地下車庫裡燈光昏暗。林悠悠按了一下車鑰匙。一輛紅色的保時捷跑車閃爍了兩下車燈。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把辰辰抱上真皮座椅。仔細地給他繫好安全帶。
跑車駛出地下車庫。彙入城市的車流。
夜幕降臨。道路兩旁的街燈依次亮起。連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辰辰把臉貼在車窗玻璃上。睜大眼睛看著外麵飛馳而過的霓虹燈。嘴裡時不時發出驚歎的單音節。
林悠悠單手握著方向盤。餘光觀察著孩子的反應。這種最簡單的快樂。在顧家是絕對不允許存在的。顧廷琛隻會要求孩子保持安靜。保持儀態。活生生把一個孩子變成冇有感情的機器。
半個小時後。保時捷停在南街夜市外圍的露天停車場。
林悠悠解開安全帶。繞到副駕駛抱出辰辰。剛走近夜市的入口。一股濃鬱的孜然烤肉味混合著臭豆腐的特殊氣味撲麵而來。各種小攤位沿著街道兩側一字排開。紅藍相間的塑料棚子下亮著刺目的白熾燈。音響裡播放著震耳欲聾的流行歌曲。人聲鼎沸。熱浪滾滾。
辰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他停下腳步。雙手緊緊抓著林悠悠的褲腿。大眼睛裡充滿了新奇和一絲膽怯。他從來冇有見過這麼多人。也冇有聞過這麼複雜的味道。
林悠悠彎腰把他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臂彎裡。
“彆怕。這裡是夜市。有很多好吃的和好玩的。”林悠悠湊到他耳邊大聲說。試圖蓋過周圍的嘈雜聲。
辰辰摟住林悠悠的脖子。視線越過她的肩膀。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
前麵是一個賣澱粉腸的小攤。油鍋裡發出滋滋的聲響。幾根被切開花刀的香腸在熱油裡翻滾。外皮炸得金黃酥脆。攤主熟練地撈起香腸。刷上一層紅彤彤的辣椒醬和一層孜然粉。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林悠悠走過去。停在攤位前。原主記憶裡那些名媛禮儀在腦海裡瘋狂叫囂。吃路邊攤是不體麵的。會破壞腸道菌群。但看著辰辰渴望的眼神。她直接把那些豪門規矩拋到腦後。快樂比體麵重要得多。
“老闆。來兩根烤腸。一根不辣。一根微辣。”林悠悠掏出手機掃碼付款。
攤主麻利地裝好兩根烤腸遞過來。林悠悠把那根冇有刷辣醬的遞給辰辰。
辰辰看著手裡這根散發著奇異香味的紅色棍狀物。猶豫著不敢下口。在顧家。吳媽告訴他。外麵的東西都是垃圾。吃了會肚子疼。
“嚐嚐看。很好吃的。”林悠悠自己先咬了一大口那根微辣的烤腸。外酥裡嫩。肉香在口腔裡炸裂。滿足感直沖天靈蓋。
辰辰嚥了咽口水。學著林悠悠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在牙齒間發出哢嚓的聲響。裡麵的肉質軟糯。鹹香的味道征服了他的味蕾。他眼睛一亮。立刻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吃得滿嘴都是油。
林悠悠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拿出一張紙巾幫他擦拭嘴角的油漬。
兩人繼續往裡走。夜市的魅力就在於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攤位賣的是什麼。
前麵圍著一群人。不時傳來陣陣喝彩聲。林悠悠抱著辰辰擠進人群。看到一個套圈的攤位。地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小玩具。毛絨玩具。塑料汽車。還有裝在小魚缸裡遊來遊去的小金魚。
辰辰的目光鎖定最遠處的那個變形金剛模型。在顧家。他的玩具都是高階定製的。但那些冇有溫度的金屬玩具。遠冇有眼前這個色彩鮮豔的塑料模型來得有吸引力。
林悠悠察覺到他的目光。直接掃碼買了一百塊錢的塑料圈。一大把五顏六色的圈圈塞進辰辰手裡。
“想套哪個就扔哪個。扔不中也沒關係。”林悠悠鼓勵他。
辰辰拿著圈。用力向前扔去。塑料圈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偏離了目標。落在空地上。他有些氣餒地低下頭。
林悠悠握住他的小手。調整了他的姿勢。帶著他一起用力。塑料圈穩穩地套中了那個變形金剛。
攤主把玩具拿過來遞給辰辰。辰辰抱著變形金剛。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是林悠悠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屬於三歲孩子該有的天真爛漫。
他們又去吃了烤冷麪。買了巨大的彩色棉花糖。辰辰手裡拿著吃到一半的棉花糖。臉上沾著粉色的糖絲。笑聲清脆悅耳。
林悠悠牽著他在人群中穿梭。感受著周圍熱鬨的煙火氣。心裡的鬱結被徹底掃空。冇有顧廷琛的豪門規矩。生活本來就應該這樣鮮活熱烈。
她找了一家名叫胖哥燒烤的大排檔。拉著辰辰在紅色的塑料凳子上坐下。點了一大盤烤肉串和兩瓶冰鎮汽水。碳酸飲料的甜辣感順著喉嚨流下。刺激著每一根神經。
辰辰坐在對麵的小凳子上。雙手拿著一串烤羊肉。努力地撕咬著上麵的肉塊。吃得津津有味。
林悠悠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保護欲。這個孩子。她絕對不會再讓他回到那個冇有溫度的牢籠裡去。哪怕要和顧家全麵開戰。她也在所不惜。
就在她盤算著明天該找哪個律師起草撫養權變更協議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穿透了周圍的嘈雜。直奔他們這桌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