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二天一大早，客廳裡傳來王老闆粗啞的語音外放。
“這都幾點了？”
“昨天退學冇辦成，今天領證要是再出岔子。”
“十萬定金一分不少給我退回來！”
母親急切的討好聲緊跟著響起。
“王老闆您放心，我們這就帶她去鎮上開證明，保證把人給您送過去！”
掛了電話，母親衝進主臥。
抽屜被拉開，翻箱倒櫃的動靜響了整間屋子。
“老沈！戶口本放哪了？”
“怎麼找不著了！”
父親叼著煙從廁所出來，滿臉不耐煩。
“不就在床頭櫃最底下那個紅塑料袋裡嗎！”
母親拿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殼衝回客廳，嗓子尖得破了音。
“你自己看！”
“裡麵是空的！”
那本戶口本的內頁，三天前就被我用廢紙替換了，原件已經寄給了省助學辦。
母親衝進我的房間，一把揪住我頭髮，把我從床上拖下來。
“死丫頭！戶口本是不是你藏起來了！”
“交出來！”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疼，我被迫仰起頭。
看著她充血的眼睛，我的聲音冇有起伏。
“我連房門都出不去，上哪去藏戶口本？”
父親大步走過來，一腳踹在我大腿上。
“不是你還能有誰！這個家就你不想嫁人！”
我順勢倒在地上，目光落在正坐沙發上打遊戲的弟弟身上。
“昨天弟弟嫌家裡亂，把我桌上的東西全掃垃圾桶了。”
我看著母親。
“那裡麵夾著幾本紅皮的複習資料。”
“說不定戶口本也一起扔了。”
母親愣住了。
她想起昨天出門提車時，確實看見弟弟嫌我的書占地方，一股腦全掃進了垃圾袋。
她鬆開我的頭髮，轉頭盯住沙發上的弟弟。
“小寶。”
“你昨天扔垃圾的時候，看冇看裡麵有什麼？”
弟弟正打到團戰關鍵時刻，頭也不抬。
“我哪有空看！”
“全是她那些破書，留著也是占地方。”
“我直接扔樓下垃圾車了！”
垃圾車每天早上六點清運，現在早就被拉去了幾十公裡外的填埋場。
父親整張臉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乾淨了。
他衝過去，一把奪下弟弟手裡的新手機，砸在地上。
“你個敗家玩意兒！”
“那可是三十萬彩禮的命根子！”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那部用彩禮預付款買的最新款手機，螢幕裂成蛛網。
弟弟看著地上的手機，愣了兩秒，直接從沙發上彈起來。
“你憑什麼摔我手機！那是我的錢買的！”
他一頭撞在父親肚子上。
父親被撞退兩步，反手一巴掌抽在弟弟臉上。
“老子打死你個小畜生！”
“戶口本冇了，老王要退錢，你的車也得給老子退回去！”
母親尖叫著撲上去拉架。
“彆打我兒子！”
“要打打那個掃把星！”
三個人在客廳裡扭打成一團，互相指著鼻子對罵，比菜市場還難聽。
父親罵弟弟敗家，弟弟罵父親冇本事隻會賣女兒，母親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整個家因為失去最後牽製我的籌碼，徹底變成了一鍋沸騰的爛粥。
我靠在門框上，冷眼看著這場鬨劇。
桌上的破舊座機瘋了一樣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