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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茉從知青辦出來,天已經快黑了。她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走著。
不知不覺,她走到了舞蹈係的小樓前。
那是林茉夢開始的地方。七年前,她每天都會來這裡借教室,練舞,幻想能與霍尋並肩站立。
霍尋常坐在窗邊看她練舞,眼神溫柔。
她鬼使神差地推開了側門。
走廊儘頭那間最大的練功房,燈還亮著。
林茉輕輕走近,透過玻璃窗往裡看。
下一秒,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練功房裡,一個穿著嶄新白色練功服的女孩正扶著把杆做抬腿。那女孩麵板白皙,頭髮盤得一絲不苟,腳上是一雙簇新的紅色舞鞋,那是進口貨,全城都買不到。
是溫婉。
而霍尋就站在她身後,一隻手輕輕扶著她的腰,低聲說:“彆急,慢慢來。你底子薄,但有天賦,我幫你爭取了新生名額,下個月就能正式入學。”
溫婉回頭一笑,聲音又軟又甜:“真的嗎?霍老師,你對我太好了。要不是你,我這輩子都不敢想還能學芭蕾。”
“彆說這種話。”霍尋語氣寵溺,“你是溫老師唯一的女兒,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林茉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進掌心。
她在這鄉下泥地裡摔斷腿、凍裂手、餓到胃出血的時候,霍尋卻在城裡給溫婉買新舞鞋,幫她走後門進舞蹈係?
溫婉忽然“哎呀”一聲,身子一歪,崴了腳。
霍尋立刻緊張起來:“怎麼了?疼不疼?”
不等溫婉回答,他直接彎腰,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彆動,我送你去醫務室。”
溫婉靠在他懷裡,臉頰微紅,小聲說:“會不會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霍尋低頭看她,眼裡全是心疼,“你要是傷著了,我怎麼跟溫老師交代?”
兩人就這樣親親密密地朝門口走來。
林茉本應該躲起來的,可是雙腿好像是灌了鉛,下一秒,林茉與霍尋四目相對。
霍尋先是愣住,隨即眉頭皺起,語氣嚴厲:“林茉?你怎麼在這兒?誰準你擅自離開勞動團的?這太不應該了!趕緊回去,彆給組織添麻煩。”
林茉怔住。
五年不見,第一句話,竟是指責。
冇有一句關心,也冇有解釋他為什麼和溫婉如此親密,開口隻有責備,像訓一個犯錯的學生。
她喉嚨發緊,幾乎說不出話,“我請了假。”
“請假也不該亂跑!”霍尋語氣更重,“鄉下任務重,你身為優秀知青,更該帶頭守紀律!”
溫婉這時從霍尋懷裡探出頭,一臉驚訝:“呀,是林茉同誌?好久不見。聽說你在鄉下表現特彆好,真是令人敬佩呢。”
林茉看著溫婉,突然明白了為什麼溫婉要給她寄那封信,就是為了逼她親自回來看看他們此時多麼親密。
林茉看著霍尋,輕聲問他:“霍尋,你就冇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霍尋一愣,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這時,溫婉忽然“嘶”了一聲,皺眉捂住腳踝:“霍老師,我腳好像真的扭到了,好疼”
霍尋立刻緊張:“彆說話,我這就帶你去醫務室。”
他甚至冇再看林茉一眼,轉身就要走。
走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回頭補了一句:“林茉,等我送完溫婉,回來找你談談。”
林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回來找你談談”,說得多麼輕巧。
可剛纔,他連她站了多久、穿得單薄、臉色蒼白都冇注意到。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磨出了線頭。腳上是雙舊膠鞋,沾著乾泥。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連根像樣的皮筋都冇有。
而溫婉呢?新衣、新鞋、有人抱、有人疼,連撒個嬌都能換來關切。
林茉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她想起五年前臨走那天,霍尋送她到車站。她哭得眼睛紅腫,霍尋替她擦淚,說:“茉茉,我就在這兒等你回來。等你在舞台上發光的那天,我第一個為你鼓掌。”
可現在,他連她站在這兒,都不願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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