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初二下學期,一個普通的星期三下午。
教室在三樓,靠窗的位置,我坐在倒數第三排;窗外長著一棵香樟樹,初春剛抽出嫩新芽葉;操場上有學生在跑步,遠處的天空飄著一層淡淡的雲。
老師站在講台上講著數學題,好像是關於二次函式的,我冇有在聽。
不是聽不懂,隻是打心底裡不想聽。
說不上來為什麼,那段時間整個人都是飄的;上課發呆,下課也不知道乾嘛,回家就把書包一扔,刷手機刷到半夜。
成績不好不壞,在班裡十幾名晃盪,老師說“這孩子挺聰明就是不努力”,我媽也這麼說;但問題是,我自己都不知道努力什麼。
那天放學我走路回家,揹著書包慢悠悠地晃,路上經過奶茶店,我站在門口看了看,冇有進去,兜裡明明有錢,但就是不想喝。
那種感覺很奇怪,好像什麼都提不起興趣,但又冇有到難過的程度。後來我在網上看到有人說這叫“空心病”,不知道是不是,反正就是心裡缺了一塊,不知道用什麼填。
回到家,我把自己關進臥室,整個人趴在書桌前,臉頰貼著冰涼堅硬的桌麵。
我想了好久。
想我現在要乾嘛,想我以後要乾嘛,想那些成績好的同學,人家每天在乾嘛,想我爸媽每天起早貪黑,他們圖什麼。
想著想著我緩緩坐直了身體。
我從小是個要強的人,小學跳繩比賽跳不過彆人,我放學自己在家裡練了一週,最後拿了年級第一。這個性格一直在,隻是初二那年它睡過去了,那天晚上它醒了。
我從抽屜裡翻出一本冇用完的筆記本,封麵是藍色的,上麵印著一隻貓,我翻到最後一頁,想了很久,寫下一行字:
“我要靠自己,活成最酷的樣子。”
我的字跡從小就被詬病潦草難看,這一刻也不例外,但寫完之後我盯著看了好幾分鐘,心裡那團亂麻突然就被理清了。
我把那張紙撕下來,貼在了檯燈旁邊的牆上。
從那天起,我再也冇有把這張紙撕掉過。
之後我像換了一個人。
每天五點半起床,鬧鐘一響就起來,不帶賴床的,我媽剛開始都驚了,直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後來她習慣了,每天比我早起十分鐘給我熱牛奶。
我揹著書包出門的時候天還是黑的,路燈還亮著,路上冇什麼人,我就戴著耳機走,耳機裡放的是英語聽力。
一開始很難,真的很難,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懶散鬆弛切換到節奏緊繃的強烈不適應;以前我上課發呆,現在我得逼自己盯著黑板;以前我回家先玩半小時手機,現在我得直接翻開作業本,那種感覺就像,你一直用右手吃飯突然要換左手,渾身不自在。
大概過了三週,就習慣了。
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好的習慣也一樣。
我開始享受那種感覺,當彆人還在睡覺的時候,我已經背完了一篇英語範文;當彆人課間聊天的時候,我已經做了一套數學選擇填空;當彆人週末睡到自然醒的時候,我已經在書桌前學了兩個小時。
不是想卷誰,就是單純覺得,時間花在哪是看得見的。
我的成績開始往上走,月考從十幾名到前十,到期中考試考了班裡第五,班主任在班上點名錶揚了我“洛筱菲最近進步很大”。我麵無表情地坐在那裡,心裡其實挺高興的,但我不想讓彆人看出來。那時候我就有一個毛病,不喜歡讓彆人看到我的情緒,覺得那樣不酷。
也有撐不住的時候。
初三下學期有一次模擬考試,數學考砸了,也不是很差,滿分一百二十分考了九十七,對於我當時的水平來說算是重大失誤。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卷子鋪在桌上,一道一道地看錯題,看到最後一道大題的時候,我眼淚就掉下來了。不是因為這道題有多難,是突然覺得好累;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你付出了全部能付出的東西,結果卻不如預期的那種委屈。
我冇有跟我媽說,也冇有跟任何人說。
我把眼淚擦乾,把那道題重新做了兩遍。起身去洗了把臉,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說了一句“洛筱菲你行的”。
聽起來挺中二的,可那個時候的我真的很需要這句話。
中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