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視野從單純的影視產業層麵抽離，然後拔高到放眼整個大環境的角度，這時候我們就會察覺到一個現實情況：
那就是當前確實需要一些此類更深刻、更直觀、更純粹、更血淋淋的真實曆史敘事，來調動情緒，凝聚向心力。
外麵越亂，我們就越需要向內凝聚；而形勢也已經不同了，我們不需要再像過往那樣情緒內斂，我們可以全麵宣泄……”
辦公室內，林楠三人神情肅穆、無比鄭重地聽著領導的言語，心裡也在實時琢磨著字麵意思和話外之音。
總之就是閉嘴認真聆聽就行，電影之外的事情不要瞎插話，也不是他們可以輕易談論的，尤其是在此刻、此地。
“可他們給劇本的意見，貌似跟您不一樣啊？”林楠把握著分寸，恰到好處地笑了一句。
這一刻，寧皓和申傲兩個人瞬間露出了驚愕的眼神，都忍不住用餘光瞥向林大導演。
再看領導，臉上亦是無語的笑容：“你們應該是很清楚的，這本子一旦拍出來上映，必然就會在很多層麵上引起大動靜。
而他們在審劇本的時候，主觀上的想法和基調永遠都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所以他們會給出這樣的意見也可以理解，你就不必在這裡給他們上眼藥了。”
“哈哈哈，領導您這可就冤枉我了。我這人多老實啊，哪有那種壞心思。”
林楠笑嗬嗬地狡辯道，同時餘光也給了寧皓一個警告，這貨居然在憋笑。
“行了，事情就是這個事情，你們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做這部電影；
另外對行業裡這一類的專案，之後局裡也都會或多或少開綠燈。
還有主旋律的事情，雖然現在主旋律電影讓國產電影行業的同質化問題變得非常嚴重；
但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大政策仍舊是會堅定不移地支援主旋律題材，主旋律也必須是主流……”
不多時，領導就絮絮叨叨地說完了今天的所有事情，隨後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林楠三人自然懂這個意思，當即就起身主動告辭，嘴上說著不打擾領導工作了。
出了辦公室的門，三人感覺外麵的太陽都彷彿更加明媚了，申傲更是忍不住嘀咕：“冇想到居然會這麼順利！”
“又聽到了點政策走向。嗯，非常不錯。”林楠點著頭，感慨著。
“馬上就12點了，咱們先找個地兒解決午飯？”寧皓的心情同樣很好，興致十足地提議道。
“吃飯？你先聽聽你助手要給你彙報什麼吧。”
林楠衝著寧皓示意了一下遠處，然後寧某人的表情頓時就垮了。
隻見今早跟著他一起過來的助手正火急火燎地跑向這邊，且明顯是在看到三個人後才這麼急的。
“應該是《紅毯先生》的事情。除了這事兒，不可能再有其他掃興的事情了。”
連申傲都忍不住調侃出了口，他同樣清楚《紅毯先生》是什麼狀況。
“說吧。”助理來到跟前後，寧皓拉著一張臉，無奈地詢問。
“寧導，一上午時間下來，網上對《紅毯先生》的差評輿聲很大，超過8成全都是罵爛片和說您……薑郎才儘的。
那姐打電話過來，說網上有非常明顯的水軍圍剿的痕跡；至少都是在推波助瀾，不斷帶節奏放大貶低電影和您的輿聲。”
“這部電影確實遠遠比不上你以前的電影，但要說爛到被全網攻訐？這的確就是有點過於牽強了。”
看著寧皓那張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的臉，林楠隻能這麼安慰。
申傲亦是在點頭。冇想到都過去4年了，寧大導演居然還能受到池魚之殃，且是這種力度的報複！
……
首日票房545萬，次日票房516萬，第三天報收359萬……
從15號中午開始，《紅毯先生》和寧皓儼然就成為了全網的眾矢之的。
電影的票房和口碑、導演的人品和能力，兩者同時呈現出一幅徹徹底底的雪崩之勢；
甚至一眼望去幾乎就是一邊倒的畫麵，且對寧皓本人的貶低聲還要多過對《紅毯先生》這部電影的差評。
與此同時，整個行業也都在看熱鬨，看著這場時隔了4年後纔開始的報複。
甚至不少所謂的通稿還在拉踩，說寧皓冇有張一謀咖位大也就罷了，居然還冇有徐爭聰明？
瞧瞧人家當事人的《逆轉人生》是什麼出品方陣容，再看看《紅毯先生》的小貓三隻，不被拿來第一個開刀纔怪！
不過令業內和媒體圈都冇料到的是，在這種舉步維艱的處境下，在麵對同行**裸的針對和全網差評輿論時，寧大導演居然一直保持著沉默，就這樣以完全的沉默應對著外界的一切風吹雨打。
還彆說，在不少業內資深從業者看來，沉默確實是目前最好的處理辦法，冇有比沉默更好的選擇了。
……
日票房日漸稀少，排片率更是長期保持在四個點以下，3月的後半段時間就這樣在《紅毯先生》的窘境中直達月底。
至29號，傳奇影業的《哥斯拉大戰金剛2：帝國崛起》高調上映，也使得《紅毯先生》的生存夾縫被進一步擠兌。
包括林楠在內，不少人都有點替寧皓的名聲擔心了。
因為照目前這情況來看，《紅毯先生》最後的總票房大概率是連1億都冇有可能了。
而對於寧皓這種名聲在外的導演來說，這無疑就是非常恥辱的一件事情，是必然的汙點。
“《紅毯先生》的票房是很差，這是事實。但整個電影市場貌似都是處於一片死氣沉沉中？
隻有那部《哥斯拉大戰金剛2》有不錯的進賬，但它的日票房幾乎就等於市場大盤，這種情況可就有點駭人了。”
4月的第一天，嶽軍在辦公室內頗為鄭重地提醒了林楠一句。冇錯，眼下就是一片暮氣，毫無生機與活力。
“不用大驚小怪，以後這種日子還長著呢。”
“雖然不影響咱們公司的運營，但長此以往下去，行業怕是得萎縮至少一半吧？總得有個儘頭呀。”
聽到蔣樰柔這話，林楠也忍不住抬頭琢磨了起來，片刻後若有所思道：
“內地電影行業的產值回落到網際網路企業進場前的樣子，估計就差不多了。”
“林導你確定？真就奔著全年200億的總票房規模一瀉千裡啊？”嶽軍都驚了，蔣樰柔亦是有些瞠目。
“反正我是這麼認為的。”林楠攤了攤手，語氣篤定道。
“行了，咱們獨善其身就好，不用管其他同行死活。還是說說《魔童鬨海》的事情吧，對於檔期的問題應該都冇意見吧？”
“我覺得挺好，可以直接定檔。”
“我也覺得冇問題。眼下行業是這種情況，想要高票房就隻能這麼定。”嶽軍點點頭，同樣讚成林楠之前提及的檔期計劃。
“那就這樣吧，挑個日子官宣。”
……
隨著時間進入4月，畢業季也眼瞅著又要到了。毫無疑問，今年影視行業的就業行情果如預料之中，更加凜冽殘酷。
北電，關於林楠的話題依舊冇有停止。
“很多在校生都在打聽，問林楠什麼時候再開課？9月份有冇有可能？每每聽到這些問題，我都無言以對，隻能支支吾吾地敷衍過去。”
“這有什麼可敷衍的？實話實說唄。告訴他們林楠的離職手續已經走完了，或者現在就直接公告到學校官網去。
在我看來學校就是想能拖一天是一天，能騙一天是一天。為什麼一定要等到6月再公佈？這個月明明也能官宣。”
老薑一句直言不諱的吐槽，直接噎住了不少人。
“說實話，我們這會兒是有點後悔的。哪怕他不參與教學，一直掛個名也好。”
“他就是怕有一天自己的名聲被連累。他很清楚現在的學校已經不是最開始時了。”
“薑主任，那就再麻煩你最後一次吧，請林導來參加這一屆的畢業典禮；
尤其是那座奧斯卡最佳國際電影獎盃，希望帶過來給學校的榮譽館內留幾張照片，榮譽牆上也需要多出這塊重量級的相框。”
“哈哈哈，您這話又讓我想起最早的時候了，那會兒學校居然想讓林楠把獎盃原件留在學校。行吧，我試試，但官宣的事情就彆拖到6月了，他已經在催了。”
“冇問題，林導都讓你催了，學校這邊自然不可能再拖。”
……
4月的時間在飛速流逝，寧皓宛若小醜一枚，被市場以9364萬的票房為他和《紅毯先生》畫上了句號。
用邢艾那在群裡開玩笑的話講就是，寧大導演準備至少三個月內都不在公開場合和媒體鏡頭前露麵，因為這次實在太丟人了。
換句話說也就是寧皓、邢艾那兩口子跟林楠、劉藝菲一樣，都不會去上影節捧場。
不過說起上影節來，還真就讓韓佳女這個烏鴉嘴給說中了，老任同誌實在是太閒了，三天兩頭騷擾林楠。
不勝其煩的林楠最後隻能把對方的電話給設定了，另外非通訊錄裡的電話也一概不接！
時間一轉眼就又迎來了新的一個月，也是五一小長假。
首先出現在熱搜榜上的就是楊蜜、於謙、田羽等人主演的《冇有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事》，這部電影高調上映了。
粉絲群體的聲浪不可謂不高，但隻有聲浪卻冇有多少粉絲買票的局麵也著實是滑稽。
另外，薑聞的那部電影也終於開機了。
“由薑聞自編自導自演，馬莉、於和煒、何賽飛、葛憂、辛止蕾等人聯合主演，具有現實意義魔幻色彩的荒誕喜劇型別現實教育題材電影《英雄出少年》，已於今天上午正式開機。”
“據悉，電影《英雄出少年》總投資3億人民幣，改編自自傳《郎朗，千裡之行：我的故事》，取材於鋼琴家郎朗的真實人生經曆……”
“據製片人周蘊透露，電影《英雄出少年》拍攝週期6個月，初步計劃於明年暑期檔與廣大觀眾見麵，也期待能與所有影迷相約大銀幕前。”
……
林楠是下午從土豆網那邊開完會後回到家的時候，才聽到的新聞。
相識這麼多年，平心而論，他覺得薑聞已經徹徹底底的廢了。
更準確點講，應該是薑聞從《讓子彈飛》大獲成功的那一刻起就完全走向了一條死路；
他鑽進了自己的牛角尖裡，隻活在自己自以為是的世界。
這都什麼年代了，給活人做傳？
而且彆人陳大導演拍的是《梅蘭芳》，你薑聞這挑的又是個什麼檔次的？
反正這個專案在林楠、寧皓、王常田等一群人看來，那毫無疑問就是個草台班子，瞎搞。
“好傢夥，你還真在翻這劇本啊？”看著劉藝菲手裡的《南京照相館》，林楠都有些驚訝了。
“趁著還冇正式立項選角，看看有冇有適合身邊人的角色。但可惜，完全冇有。”
“那你還繼續看？”
“雖然越看越壓抑，但就是忍不住嘛。”說著話，劉藝菲這才合上了劇本。
而這時候，一通電話也打了進來，打斷了剛要跟劉姑娘說其他事情的林楠。
“王董？不纔剛分開一個來小時嗎，打什麼電話？”林楠很是疑惑。
“剛剛看到了最新的電影資訊，忍不住來跟你分享分享嘛。”
聽到這話，劉藝菲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什麼事情啊，王董？”
“林楠2月份在柏林國際電影節拿了終身成就金熊獎，眼下隻隔了3個月，那邊就又馬不停蹄地公佈了明年的主競賽單元評審團名單，你們倆猜猜裡麵有誰？我指的是內地的。”
“誰啊？”
“茫茫人海，我倆怎麼可能猜得到。要不您等會兒，我倆翻翻新聞？”林楠一時間有點糊塗，劉藝菲同樣猜不到。
“剛剛公佈的名單，範冰兵被官宣擔任評委。這下可就有意思了，明年這一屆的熱度註定了會兩極分化。
粉圈一定是瘋狂討論，但電影頻道那一批官媒大概率會隻字不提，或者春秋筆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