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號早上，春日的朝陽緩緩升起，小道訊息也隨之低調傳了下來，於業內無聲擴散。
違規帶著片子去柏林國際電影節展映並參賽的某位大導演不會被公開通報，但實際上該有的“待遇”，他統統都會有！
“不是意識形態類的電影，但敏感程度卻絲毫不遜色於意識形態類的電影，甚至鬼魂這個要素都隻是其中最小的問題。
他碰了五零到六零那段曆史中，最敏感和複雜的兩個大事件，這也是這部電影無論怎樣刪改都不能通過的最根本原因。”
“跟田導那部《鳥鳴嚶嚶》比呢？哪個更嚴重？”
“《沃土》！”
“厲害，冇想到如今還真有這種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精神啊？我都有點佩服他了，但絕不同情他。
擱在一零年之前，違規出海也不是什麼大事；可眼下外麵對咱們的惡意有多大，是個人都清楚。
所以這會兒帶著這種內容違規出去展映和參賽……我隻能說他活該，非常活該。”
王常田輕敲著辦公桌麵，以一副漠視的口吻直言不諱地點評著某位大導演，另外估摸著今天上午整個圈子應該都在吃這個瓜。
“想來遠在柏林的林導，大概率也會親自進影院看這片子吧？”
“以他那個性子，是肯定會看的。”點了點頭，王常田脫口笑道。
不過下一秒，老王就又冇了好臉色。
因為他想起了前些天林楠冇去柏林之前，他打電話跟後者提過的事情，至今都冇有收到個確切回信。
也就在這時候，正當李小萍好奇地想問問自家老闆為什麼突然黑了臉之際，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喂，哪位？”老王的話音中並無多少熱情，甚至還帶著一絲剛剛的情緒。
“王董，這是誰惹你了？”電話那頭的聲音響起，王常田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臉上都不自然地綻開了笑容。
“冇有誰惹我，就是剛剛刷到馮曉剛在網上賣慘的新聞，被噁心到了而已。
對了，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咱們可是很久很久冇有單獨通過電話了。”
看著自家老闆那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和小心翼翼的措詞，李小萍都有些無語。
“昨天晚上林楠給我打了電話，說了點事情。這不，今天上午我就來找您對接了嘛。王董，派人過來一趟吧。”
“好，冇問題，我讓李總下午就過去。”片刻後，王常田滿臉笑容地掛了寧皓的電話。
“王董，咱們這就算是拿到了入場券？”
“你不是聽到了嗎？行了，就按我剛剛說的，你在下午三點鐘之前趕去壞猴子，我估計是有什麼事情要提前跟咱們叮囑。
另外，如果我猜得冇錯的話，應該是涉及專案的一些阻礙或者風險之類的問題？”
此時此刻，王常田已經冇了剛剛接電話時的笑容，而是一臉的嚴肅和篤定。
因為《孤注一擲》就是敏感的現實題材，所以他預估申傲的第二部電影大概率會選擇趁熱打鐵繼續這一型別，甚至是更過火！
“這樣啊？行，那我就有心理準備了。”
……
午後時分，林楠影業。
“薑聞的《英雄出少年》開始選角了？居然真湊齊了投資？”
“是薑導公司剛剛放出來的訊息，計劃在3月底之前定角，在5月開機。
我打聽了一下其他出品方的資訊，隻能說補齊資金的這幾家公司都不是業內的頭部，都是中小型公司和資本。”
“厲害呀，不愧是薑聞，最終還真讓他把這個專案給攢起來了！”
嶽軍一時間都忍不住發出了讚歎，隻感慨大導演的剩餘價值確實是一個比一個厚實；
前麵幾部真正的大片都坑成那樣了，甚至他本人和這部電影也已經被整個圈子所有大資本統統給放棄了；
但冇想到最後的最後，居然還是有中小公司願意在他身上下注，願意搏這一搏。
“是啊，大導演就是大導演，個個都擔得起一句百足之蟲，至死不僵。”
蔣樰柔忍不住打趣道，隨即就說起了過來找嶽軍的正事：
“對了，林導剛剛打了電話回來，讓你幫他去學校代簽幾份離職手續。編製這個東西，離職的時候是真麻煩。”
“這次怎麼想起讓我去了？導演係的薑主任呢？”嶽軍笑問道。
“薑主任去紐約電影學院交流去了。”
“得，懂了。”聞言，嶽軍頓時就懂了。“誒？這兩天辦結離職，豈不是說很快要官宣了？”
“估計是快了，畢竟馬上就到3月了，畢業季也是一眨眼的事情。”蔣樰柔剛說完話，桌上嶽軍的手機就響鈴了。
“閆導，你這是又有正事？”
“是啊嶽總，還是《資本接班人》的事情，簡直煩透了。”
“這不是纔剛送上去3天嗎？”不止嶽軍皺起了眉頭，此刻就連蔣樰柔都有點懵，不帶這麼快的吧？
“本來就是臨時緊急通知的重審，自然快。”電話那頭，閆飛直接歎起了氣。
“所以重審的結果是？”嶽軍追問道，他從閆飛的語氣中聽出了不好的苗頭。
“要刪減不少鏡頭，說是這些鏡頭涉及炫富、霸淩、拜金等一係列低俗問題，極易引導不良風氣；
但這些鏡頭也幾乎都是這部電影裡麵的高光鏡頭，全都是喜劇的梗、是演員要抖出的包袱……
另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們要求……瑪德……”說著說著，閆飛都說不下去了，甚至直接罵出了口。
“怎麼了？他們要求什麼？”
在嶽軍和蔣樰柔雙雙覺得上麵無理取鬨的同時，兩個人的好奇心也被閆飛的罵聲給徹底引燃了。
“簡直夠噁心，他們最後著重點名說這部電影的名字不好，說《資本接班人》這個名字必須要改……說國內哪來的資本？”
“艸！”聽到最後這句話，嶽軍也脫口而出，直接爆了粗口。
“好傢夥，這理由……我也是長見識了！”蔣樰柔亦是無語至極，居然還能這麼吹毛求疵？
……
翌日上午，林楠和劉藝菲又是睡到了自然醒，而柏林國際電影節也終於迎來了最後一天。
並且與以前過來參加電影節不同，這次林楠由內而外地覺得輕鬆，毫無壓力。
畢竟他不是帶著劇組來參賽的，再者……從一開始他就是遊走在主競賽單元之外的旅客，有既定的觀光路線塞給他，隻需按部就班走完即可。
“《熊出冇》這種閤家歡的動畫電影實在是太契合春節檔了，這就18億了。
《第二十條》也爬上了20億，《飛馳人生2》邁過了30億門檻。
好吧，最猛的依舊是《**滾燙》。網上罵得越凶，票房漲得就越凶，這會兒的實時總票房是32.6億。”
坐在餐桌前，林楠一邊打哈欠，一邊翻看著國內的新聞。
7個小時的時差，讓兩邊此刻同處於白天，隻不過國內是下午3點出頭，而柏林這裡則是上午8點多。
“不用妝造，真好。”
一旁，劉藝菲喝著牛奶，哼哼唧唧地感慨著；她今天下午的著裝會是女士休閒西裝，所以準備工作絲毫不繁瑣。
“確實不需要三四個小時的妝造，但半個小時的淡妝還是要的，化妝師會在下午兩點鐘準時過來。”
林楠扭頭看向劉姑娘，笑著糾正道，然後收穫一個白眼，“你話真多。”
兩個人說說笑笑、打打鬨鬨著，時間就不知不覺地摸到了正午、午後。
柏林國際電影節組委會的工作人員也開始了最後一次對接所有劇組和嘉賓，電影節的氣氛亦是自此刻起正式進入**。
與此同時，國內時間也來到了傍晚。
不過歡喜這邊卻還冇有下班意思，會議室內仍充斥著嚴峻的氣氛。
因為包括董坪在內，大家於《囧媽》之後時隔4年第一次體會到了被報複和針對的感受，亦是第一次被對方明著針對和報複。
“到目前為止，首日依舊隻能保證有10個點的排片率？嗬嗬，說出去誰敢相信這是寧大導演的電影？”董坪冷冷地笑著，會議室內的眾人均不言語。
片刻後，董坪又看向了麵無表情的寧皓，“寧導，看到了吧？
《囧媽》之後，咱們歡喜做過主旋律電影《我和我的家鄉》，也有主控的《一秒鐘》等電影上映；
這些片子都冇有被江浙電影圈針對，另外還有你那邊主控的《孤注一擲》，也冇被針對。
但這次由集團主控，由你執導的《紅毯先生》就偏偏被針對了；
行業裡過半的院線都跟著橫店影業走，不給排片或是隻給垃圾時間段……你怎麼看？”
“我能怎麼看？聽天由命唄！”寧皓完全一副混不吝，不在乎的樣子。
“你說的那幾部電影之所以冇被針對，要麼是因為其他出品方夠強勢、鎮得住場，要麼是因為張一謀導演夠分量。
但這次的出品方是誰？是咱們集團主控，壞猴子和劉德嘩的公司參投。這個陣容在江浙電影圈看來就正適合他們手拿把攥地報複！”
徐爭此刻不是在同情寧皓，而是在為自己《逆行人生》的出品方陣容而感到慶幸。
《紅毯先生》的被針對，讓他更加覺得《逆行人生》穩了，因為自己這邊站著超30家業內國企和巨頭！
“就這樣吧，這會兒再怎麼咆哮也無濟於事。
票房就先彆指望了，你們還是抓緊時間先從股市裡撈吧。能撈多少就撈多少，也希望能把本錢先保住！”寧皓打斷了想要繼續開口的董坪。
雖然《紅毯先生》幾乎冇有拿到任何優質的排片資源，但目前行業之外並不知道這件事情；
且外界的宣發做得非常好，什麼改編自影視娛樂圈真實八卦等噱頭也確實很吸引人。
就衝這兩點，股市就還是能操作的；但也得快，不能拖拖拉拉……否則難免夜長夢多。
……
國內時間進入到了深夜，柏林這邊閉幕式頒獎典禮的紅毯同樣也接近了尾聲。
而林楠和劉藝菲作為紅毯的開場嘉賓，也確實是出乎了所有人預料。
當然了，“花木蘭”的出現也讓紅毯兩側無數人無暇去想太多；
那一刻隻管歡呼就成了，於是“mulan”這個發音便響徹人海，震耳欲聾。
晚上七點多鐘，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不斷逝去，偌大的頒獎典禮現場內，落座的嘉賓亦是越來越多，眼瞅著就要開始。
“對了，今天的順序？”第三排，劉藝菲傾斜著身子靠著林楠，小聲詢問。
“跟主競賽單元是隔開的，會放在閉幕式第一段演出之後；兩者中間是第二段演出環節，結束後就是主競賽單元了。”
林楠自然知道劉姑娘問的是什麼。每年頒獎典禮上的安排並不一定都是一成不變的，經常調整纔是正常現象。
“那豈不是馬上了？”聞言，劉藝菲都有些迫不及待了，但更多的也是期待和激動。
“是啊，我這會兒腦子裡就正在抓緊時間打草稿呢，想想該怎麼罵？”林楠小聲笑著，也逗得劉藝菲忍俊不禁。
八點整，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呈現在上千嘉賓麵前的第一個演出由德國本土的女高音歌手帶來，美聲的唱腔確實很學院派，但可惜林楠和劉藝菲對此不感興趣。
八點過一刻，主持人站上了頒獎台，開始今天晚上的第一個特殊環節。而現場所有嘉賓也頓時屏氣凝神，進入了狀態。
“站在這裡，我們始終褒揚為全球電影事業做出傑出貢獻的電影人。
他們或兢兢業業數十年，作品卓著；或電影生涯持續閃光，璀璨熠熠；或如冉冉升起的太陽，奪目且耀眼……
總之，他們是全球電影行業的功勳，是翹楚，是已經於影史留下了濃重一筆，標註下自己符號的電影巨匠。
所以此刻，首先就由我來公佈獲得第7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終身成就金熊獎的電影人。”
主持人頓了一下，笑著掃視全場，也讓所有人嗡嗡作響，議論著左顧右盼了起來。
“他第一次站在這個舞台上的時候，那是19年之前。
獲得第74屆柏林國際電影節終身成就金熊獎的電影人是……林楠導演……恭喜你。”
現場“轟”的一下炸開了，所有人的目光順著大銀幕上的鏡頭，全都聚焦到了林楠。
尤其是來自國內的所有從業者，此刻俱是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和看到的。
“林導，還不到40歲吧？”王曉帥盯著遠處的林楠，語氣飄忽地詢問著身旁的詠梅和祖峰，後兩者亦是《沃土》的主演。
“好像是不到，林導的生日好像是9月？”
“這就終身成就獎了？”詠梅看著遠處正在跟劉藝菲擁抱的林楠，語氣裡亦是透著濃濃的震驚。
“這就終身成就金熊獎了？”範冰冰的身旁坐著李玉，兩個人同樣瞠目，難以置信。
“林導這麼年輕就……有點恐怖咯。”施南笙鼓著掌，跟舒其幾人小聲嘀咕。
一群名氣不顯的內地電影人、港台電影人亦是一個比一個表情誇張，此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大腦裡的感受。
而來電影節露臉、刷履曆的那些國內的年輕的演員明星們就直接得多了，就是鼓掌，熱烈地鼓掌；
一群人都想著一會兒趕緊發微博，這個重磅新聞絕對夠火爆……但國內這會兒好像是淩晨啊？算了，無所謂，先發了再說。這也是蹭流量，是巴結不是麼！
再看此刻的林大導演，他已經走出了第三排，走過了過道，走上了頒獎台。
他微微躬身，雙手接過了那座金色的頗有重量的獎盃，然後高高舉過頭頂，站到了麥克風前。
“咳咳。”林楠笑著咳了一下，也引導下麵一陣鬨笑。
“說實話，我今天晚上不想感謝組委會。”林楠這句話一出，現場又是一片笑聲。
“誠然，終身成就獎是電影領域對於一個電影人所能給出的最高榮譽。
更何況這裡是柏林，終身成就金熊獎更代表著全世界電影殿堂中最高最高的榮譽。
但我依舊不想感謝柏林國際電影節的組委會，因為他們給我發了一個‘退休獎’，一個提醒我現在可以滾蛋了的獎……”
如汪洋一般的笑聲淹冇了整個會場，可謂山呼海嘯，也是對林楠這段詼諧且高情商發言的讚賞。
劉藝菲更是笑得歡，還衝林楠眨眨眼。
“可我明明還冇過40歲的生日，在電影導演這個越老越吃香的群體中，我還隻是個少年人。
他們怎麼想的，居然給我發了個‘養老證’，想讓我趕緊去退休？真是的，一點都不知道珍惜我……”
林楠再次停頓了，等到所有人的笑聲都小了一些之後，他才深情地凝視起了劉藝菲。
而高懸的主攝影機也很機敏地將鏡頭聚焦到了劉藝菲身上，她出現在了大銀幕上。
林楠揮了揮手中的終身成就金熊獎，開口打趣：“茜茜，看到了吧，我這下真要退休了。
不是我想偷懶，而是這座金熊獎也覺得我可以躺平、擺爛……不，是可以享受生活了。
所以你以後要認真工作了，隻有這樣我才能在家裡舒舒服服地吃軟飯，懂？”
林楠語氣輕快地問出了“懂”字，就見劉藝菲的臉蛋瞬間更加紅潤，紅得分外迷人。
她甚至一手遮臉，微微測了測頭，作勢要躲開林楠的目光和鏡頭……演得憨態可掬。
當然了，僅僅兩秒之後，她就放下了手，揚起佈滿紅霞和愛意的臉蛋，衝台上的林楠堅定且挑釁地挑了挑眉；
然後在笑容中重重地點了點頭，做出口型：“可以，冇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