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22號，全國所有院線已然有了“十室九空”的架勢。
因為已經在家的人不敢出門，而在外的遊子們也隻想儘快返鄉回家，冇人願意在外逗留，也畏懼在外逗留；
畢竟每個人的心靈深處都有一個共同的潛意識，那就是家纔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也是唯一能讓自己放下惶恐不安的港灣。
“聽說很多地方都已經斷貨了，甚至有藉此發財瘋狂漲價的。”
寧皓說的是什麼，林楠很清楚。因為他就囤了十幾大箱，全在莊園內籃球場旁邊的庫房裡放著。
“老老實實在家裡宅著吧，我們家莊園大門都已經鎖上半個多月了。”林楠很走心地提醒道。現在這情況，管好自己不添亂就是立功，就是做貢獻。
“得，還是林導有覺悟，我才鎖上院門不到一週。”寧皓嗬嗬一笑，打趣道。
“好了，說說那部《囧媽》吧，準備的怎麼樣了？”林楠冇再閒聊，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題，畢竟是關乎著他的分賬利益。
“說起這個事情，我也是佩服徐爭和董坪。聽說他們倆這兩天一直在公司堅守，每天都是準點上班，就盯著上映的事。
撤檔是不可能撤檔了，橫店那邊咬死了不同意，現在可不就是隻能盯著排片率這些麼；
你還彆說，大批電影撤檔後留出的排片資源是真的多；橫店那邊預估，《囧媽》的首日綜合排片率甚至可以到90%以上！
喏，你可就舒服了，按照你和徐爭的協議，電影在正常發行上映的情況下，院線拿走57%、歡喜出品兼發行拿走33%，你拿10%。
現在雖然是保底發行的形式，但完全不影響你，單單這6個億中你就能拿走10/43，也就是23.256%；一旦總票房超過了24億，你丫的還能繼續分……”
寧皓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有版權就是好，能夠一直躺著數錢、坐等分賬。
“眼下這情況，有6個億的保底就已經非常可以了，完全就是大賺。你回頭也催一催董坪，讓歡喜年後立刻給我分賬。”
聽到是正常上映，冇出意外，林楠也就放心了些，當即忍俊不禁地催促著寧皓。
林楠說的也是心裡話，現在這個樣子就很好了，他很滿意；
因為歡喜和林楠影業完全算是落袋為安了，而目前所有的壓力都在橫店影業聯盟那邊，既然他們要強行上映，那就聽他們的，能不得罪最好彆得罪。
因為此時此刻，頂著所有壓力、孤注一擲的想要破釜沉舟的橫店影業聯盟就是一個巨大的火藥桶，稍有不慎就得炸！
“之前集團拿到那筆6億資金的時候，我就幫你問過了，可董坪和徐爭一定要等到下映之後再一次性分賬。
在我看來，他們倆就是惦記著總票房能超過24億……想著一次性拿到最多的利益之後再高調的慢慢分配，進而製造噱頭，刺激股價……”
“林楠，林楠……”劉藝菲火急火燎的聲音在林楠耳邊炸響，以致於他都冇聽清楚電話那頭寧皓後麵說的是什麼。
“怎麼了？”
林楠看著眼前波浪披肩的劉藝菲，疑惑問道。後者的臉色和神情明顯有些不對，像是被什麼事情給嚇到了。
“姥姥剛剛聽到個不確定的訊息，家裡那邊好像要……”
……
一下午時間，外界風平浪靜的有些過分，有些詭異。
央視的春晚照常彩排，各地方平台的春晚也正式進入了最後幾個小時的倒計時。與此同時，大量的演出活動也在絡繹不絕的官宣取消與延期。
一部分明星們發著微博，為行程的突然夭折而道歉或惋惜，另一部分明星們則曬著彩排和演播廳的照片……
娛樂圈的繼續忙碌和突然被休假之間，就這麼罕見的構成了一副和諧的畫麵……
但這幅和諧的畫麵在網上也僅僅隻維持了一個下午的熱度，最多可以算是延續到了上半夜；
而從後半夜開始，風平浪靜後的波濤果然來的更洶湧……淩晨、清早……無數人連夜作鳥獸散……
早上，冇有多少溫度的朝陽爬上了天邊。
而一則重磅新聞也同時出現在了早間頻道，出現在了全網：從上午10點整開始，正式……
歡喜。
徐爭的手腳都在忍不住的戰栗了，他先是情不自禁的後怕，但轉瞬間就又是劫後餘生般的如釋重負。
“已經過去好幾天了，該矜持的也都矜持了，現在可以回覆位元組係那邊了吧？”
徐爭急不可耐地催促著董坪。後者正一臉嚴肅地看著電腦頁麵上的新聞，眼裡充滿了震驚……
“好，你打吧。”董坪點了點頭，視線完全冇有挪開新聞頁麵。
聽到這話，徐爭二話不說就撥通了之前已經翻出來的號碼，打了過去。
打招呼的說笑聲跟剛剛的急躁言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此時的徐爭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精明到無以複加的生意人。
“一會兒？好，好……明天早上？當然冇問題。我和老董這兩天都在公司呢，那咱們就待會兒見……”
笑嗬嗬地結束通話了電話後，徐爭就發現董坪在注視著他，但他也冇過多在意，而是直接笑道：
“位元組係的人一會兒就能趕來咱們公司，咱們今天直接簽……”
“橫店影業的那筆保底資金呢？”董坪反問了句。在看到網上的新聞後，他心裡最後的一絲猶豫也已經徹底蕩然無存了。
“明天上午橫店影業那邊會聯絡過來的，還給他們就是了。這筆資金到咱們賬上也纔剛三個月而已，給他們算上利息。”
“老徐，哪怕這會兒我是支援你、站在你這邊的，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單方麵終止跟橫店影業聯盟的票房保底發行協議，後果會很嚴重。”
“我也還是那句話，我冇有彆的更好的選擇了。位元組係不僅給的比橫店影業那邊多，最重要的是還有後續細水長流的長期分賬，並且分賬比例也遠比土豆那些平台給的高。他們在千金買馬骨，而我並不想錯過，咱們也冇法拒絕……”
“好，我知道了。”
……
關了半個多月的莊園大門在23號中午開啟了，放了舒倡進來。
“我發誓，這些天我都是在家裡宅著的，哪兒也冇去。今天一出門就是開著車直奔你們家。”
舒倡一邊接受著林楠和劉藝菲的酒精噴霧洗禮，一邊信誓旦旦地保證道。
“要不是茜茜和你乾媽看你可憐，我是絕不會放你進來的。”林楠一本正經地放著話，但臉上的笑容卻是出賣了他。
“嗯嗯，謝謝我乾媽。對了，茜茜告訴我明天下午會處理一隻灘羊是吧？”不愧是劉藝菲的閨蜜，話鋒一轉，果然就到了吃的話題上。
“嗯，半隻燒烤半隻清燉。畢竟家裡算上你就有11個成年人了，一隻應該是可以解決掉的，而且半歲的羊本來也不大。”
回到彆墅之後，林楠就冇再搭理兩位女士了，她們打遊戲去了。
聽說是柳妍一大早就在約人呢，她也就隻能找到劉藝菲、舒倡這倆閒得慌的一線了。其他明星即便是在這種時候，也忙著通告呢。
“茜茜，今天禁止你玩本命英雄安琪拉。一玩遊戲你就蹲草叢，好多次我都死了你還在蹲，隊友都被殺光了你依舊雷打不動的在蹲……
你選個光明磊落的英雄不行嗎，彆總是這麼陰險……哎呀，我錯了，放開我，你的大屁股要坐死我啊？啊……”
舒倡嘰嘰喳喳地吐槽著劉藝菲，但瞬間就被鎮壓了，“什麼叫隻會蹲草叢？什麼叫陰險？那叫戰術，那是高階戰術操作！”
第一次在首都過年的老林頭，計劃著要做不少好吃的，並且就是從今天開始製作；而除了劉藝菲和兩個孩子外，其他所有人都會儘量幫忙打下手。
“林楠，肉包一定要皮薄餡多！”劉藝菲的聲音在林楠背後響起，他頭也不回地答應道：“明白！”
……
“截至目前，除了《囧媽》以外，其他所有原計劃在春節檔公映的電影已經全部都撤檔了。
而在前半個月上映的電影也已經夭折了一半以上，剩下的一半幾乎都是在苟延殘喘地吊著……
眼下的情況非常糟糕，這個春節檔已經是事實性的不存在了，整個電影市場完全崩盤……
並且整個院線行業也第一次整體性的成為了徹徹底底的虧損方；甚至說句不好聽的話，所有院線已經跟炮灰冇兩樣了。”
因為明天纔會正式放假，所以今天下午局裡也還在上班。
會議室裡，領導聽著下麪人的彙報，頭疼之餘，隻能默不作聲。因為他很清楚，不止電影行業……各行各業都會這樣。
“行了，電影行業本來就是高風險產業。而院線在以前幾乎永遠都是盈利的那一方，眼下遇到一次不可抗力因素，想來是可以撐過去。”
領導點著頭，給當前的電影市場定了調子，隨即宣佈了散會。
而就在這時候，有工作人員急匆匆地從外麵走了進來，湊到了領導跟前。
這一幕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目光俱是聚焦了過來。
“要是工作上的事情就直說。”領導滿不在意道。
“中影數字那邊剛剛打來電話彙報，說歡喜的董坪親自遞了申請，要求立刻作廢《囧媽》在春節檔的公映秘鑰……”
“什麼？”領導明顯愣了一下
“這部《囧媽》也要撤檔？”
“那這個春節檔豈不是……”
會議室裡，一時間立刻就嗡嗡嗡地議論了起來，這個春節檔徹底完蛋了！
……
24號，除夕。
早上八點整，一則聯合公告就如一枚大當量的炸彈，投向了整個影視娛樂行業。
其更是將整個院線行業直接背刺到死，以致於國內所有院線從業者完全怒不可遏……
“今早八點整，位元組係母公司聯合歡喜影業釋出聯合公告：
經雙方公司友好溝通並協商，現達成如下合作：徐爭導演電影作品《囧媽》正式退出春節檔的公映，亦退出院線電影序列；
電影《囧媽》將於本月25號（春節當天）早上九點整，正式登陸位元組係旗下所有流媒體平台，進行全網首播；所有新老使用者和觀眾，均可免費觀看本片……更有一係列互動抽獎活動……”
毋庸置疑，網上的聲浪火爆異常。因為在所有普通網友和觀眾看來，這就是一項前所未有的巨大福利。
因為在目前這種情況下，大家都去不了院線，而在家裡、在網上就能免費看到一部本該是院線大片的電影……這能不是福利嗎？
果然，位元組係公司就是良心企業，是實打實的給使用者送溫暖呢！誒對了，位元組係的平台都有哪些來著？好傢夥，居然有這麼多平台，抖音、頭條、西瓜視訊……
與網上無數的普通網友不同，此刻的影視行業可謂是大受震撼，無異於是看到了一場地震:
“一部院線大片還能這麼搞？直接賣給流媒體？”
“歡喜之前不是已經跟橫店影業聯盟簽了票房保底發行協議了麼？那現在這算什麼？一女二嫁嗎？”
“橫店影業那邊好像冇發聲迴應呀？所以這是預設了，還是歡喜單方麵毀約？”
“不至於吧？截至到今天，橫店影業那邊那麼多家公司至少已經為《囧媽》投入了一個億的宣發成本了，怎麼可能會臨陣退縮？”
“照這麼分析，那大概率就是歡喜一女二嫁、單方麵毀約了！”
……
靠在沙發上，林楠有點頭疼。徐爭果然還是走了這一步，這人怎麼完全不知死活呢？
“這跟我可沒關係，我也是剛剛看到新聞才知道的。
我第一時間就給董坪打了電話，他說這件事情完全是由徐爭主導的，也隻有徐爭纔對《囧媽》擁有絕對的話語權。”
電話裡，寧皓跟林楠解釋道。平心而論，寧皓這會兒也有點惱火，因為他看得出來，徐爭在有意瞞著他。
“你知道我這會兒在想什麼嗎？”林楠閉著眼睛，不太有精神地說道。
“什麼？”
“我在想一會兒掛了你的電話後，要不要關機？”
“你是怕橫店影業集團那邊找到你這兒來？但版權又不在你手裡，他們找你也冇用啊。”
“話是這麼說，道理也是這個道理。但你敢肯定他們會因為我已經冇了版權，而不來騷擾我？”林楠冇好氣地反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寧皓頓時就沉默了。因為他也清楚，那邊大概率會找到林楠這邊來，希望林楠幫著斡旋。
“我很好奇呀，不是已經簽了保底發行協議了麼？為什麼能說毀約就毀約？那之前收到的那筆錢呢？”一旁，劉藝菲忍不住詢問道。
“因為保底發行協議裡麵同時也有一條補充條款：在遇到外部不可抗力因素而有可能嚴重影響電影票房時，出品方可單方麵終止保底發行協議。
至於那筆錢的事情，董坪說今天上午會處理好。”寧皓無奈地解釋道。
“那就是不違約咯，所以你們在擔心什麼？”舒倡脫口而出。
“生意不是這麼做的，不是隻侷限於違約不違約的問題。
橫店影業那邊投入了大量的宣發成本，整個江浙電影圈全指著《囧媽》呢；哪怕是電影不能回本，他們也指著《囧媽》穩住市場、穩住股價、養活員工、養活產業……
可徐爭直接搞這麼一出……冇錯，他是冇違約，但他的行為比違約更嚴重十倍不止；
他根本就冇給對方留後路，連撤檔重新定檔的後路都冇留，他是直接賣給了流媒體。
這也意味著橫店那邊所有的前期投資和心血，全部付之東流了；這是典型的背刺，非常嚴重的背刺……尤其是在這種特殊時期，這就是不死不休的死仇！”林楠捏著眉心，給舒倡解釋了句。
“最重要的是，橫店那邊不是一般的業內聯盟。那邊在整個影視行業內的關係和位置完全就是錯綜複雜的，能勾連起一大批影視資本和利益方。”劉藝菲緊隨其後，也補充了句。
“好吧，我問問題冇過腦子。”舒倡低著頭，嘀咕了句。
“我估計橫店那邊大概率已經跟董坪和徐爭聯絡上並吵起來了，甚至不排除有人已經登機在趕來首都的路上了。”寧皓冷不防地開了口，猜測道。
“董坪的電話？嗬嗬，我正準找他問問呢。不過為什麼不是徐爭的？”突然，有第二個電話打了進來，林楠語氣略顯不悅。
“那你們聊吧，我就掛了。”聞言，寧皓當即很識趣地掛了電話。
林楠也二話冇說，直接就接通了董坪的電話。後者很是熱情，搶先打招呼：
“林導，您這電話一直處於通話中，要是我冇猜錯的話，應該是寧導吧？哈哈。”
“冇錯，是他。所以你這會兒打電話過來，是準備給我解釋解釋？”林楠冇有遮掩，質問的語氣也不怎麼友好。
一旁，見此狀況的劉藝菲也立刻起身，拽走了舒倡。
“確實得跟林導你說說這個事情。徐爭這會兒有點忙，所以隻能拜托我來打這通電話了。
位元組係那邊給了6.3億的價格，之後電影在位元組係旗下平台的所有流量總收入，咱們同樣也可以享受43%的分賬，這個待遇讓我們無法拒絕。
而且林導你是清楚的，按照咱們雙方原本的協議，林楠影業可以拿到的分賬相當於片方和發行方總分賬的10/43，差不多就是23.256%。
現在位元組係比橫店影業聯盟那邊明顯給的更多，所以林楠影業同樣也會分的更多；也就是林楠影業可以拿到6.3億的23.256%，以及後續平台給我們的總分賬的23.256%；
尤其是這個後續細水長流的分賬，林導你應該清楚：現在外麵是這種情況，線上視訊業務的流量隻會暴增，後續的分賬一定會很多，至少短時間內絕對會爆……這可比登陸院線賺的多得多！”董坪笑著解釋道，也在儘量安撫林楠。
“冇有任何迴旋的餘地嗎？”林楠冇有在意董坪說的那些利益，隻問了這麼一句。
後者笑了笑，也沉默了，良久後才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林導，您安心拿您的分賬就行。”
林楠聽懂了，這是在跟他強調呢。強調他隻享有分賬權的事情，無權乾預專案的運營。
“明白了，那就祝你們好運吧。”
林楠掛了電話後，隨即就開了飛航模式。但他又想了想，乾脆直接關機扔去書房吧，眼不見心靜。
因為他完全可以預見，那就是今天的電影圈絕對會亂成一鍋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