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多，寧皓和林楠從距離電影局不遠處的早餐店裡走出來。
兩個人一邊吃著油紙袋中的熱包子，一邊走向電影局方向。
“你這怎麼看著一點兒也不愁呢？今天可是喊咱們過來參加‘動員大會’的，而主要動員的物件就是咱倆這種。
你就說說，咱倆都多少年冇去過金雞的頒獎典禮現場了？這次難道就真這樣？我可太不甘心了，太便宜那幫老不死……”
寧皓一邊狼吞虎嚥，一邊罵罵咧咧。手還挺欠，伸手順了林楠一個牛肉包。
“愁？愁什麼？根據我從韓董那裡打聽來的訊息，局裡的意思隻是讓二選一，你要麼去那邊，要麼來這邊。”林楠戲謔地笑了笑。
“都讓你二選一了，還不愁？你是想頭鐵去當奸佞，還是要軟骨頭來跪金雞？”寧皓下意識回懟了句，眼珠子都瞪起來了。
“你聽清楚，是‘要麼去那邊，要麼來這邊’！但來了金雞這邊，就一定要去參加金雞獎的頒獎典禮嗎？”林楠一句話，直接將寧皓給問懵了。
“什麼意思？來都來了，來一半啊？”
“當天傍晚的紅毯，我當天下午到。走完紅毯後，我轉身就回。紅毯上，我也不會接受有關於當晚金雞獎的任何采訪。
我在紅毯上、在媒體麵前露了臉，代表我堅定地支援局裡的意思，代表我的立場：我冇去那邊，我也不騎牆，我更不裝死。
但我不進金雞獎頒獎典禮的內場，不參加金雞獎的頒獎典禮，這也是我對金雞的態度！”
林楠義正詞嚴地說道，這就是他的行程計劃了，是昨天晚上跟劉藝菲一起琢磨出來的。
“我怎麼冇想到，還可以這樣？”寧皓恍然大悟，頷首驚歎道。
“今年應該不會在首都，到時候你訂機票或高鐵票的時候通知我一聲，咱倆一起！”
“冇問題。”林楠點了點頭，將最後一口包子塞進嘴裡。然後掏出濕紙巾遞給寧皓兩張，各自擦起了嘴角。
“不過說起來也真的是爛透了，爛的不能再爛了。”寧皓將紙巾丟進路邊的垃圾桶，隨口罵了一句。
“怎麼了？”
“你知道那位博士的導師，現在是什麼新身份嗎？這可是前幾天剛定下來的。”
“什麼身份？”林楠的確不知道，他哪兒有閒工夫關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影協理事，首都藝術家協會理事，電視演員工作委員會榮譽理事長……
你知道的，真正有話語權的一直都是理事，而不是那些明麵上由演員、導演、製片人和國企董事長擔任的主席和副主席……
人家可是能直接決定獎項的歸屬，所以你就說說咱們這些獎項爛不爛吧？都是些什麼人在搞……”
“到了，噤聲。”林楠打斷了寧皓。
隻見前麵五六米遠的大門口處，賈章科、王曉帥幾人正在排隊做登記。
在這麼近距離的情況下，屬實就不宜發這些負麵的牢騷。
嗯？還彆說，賈章科跟王曉帥貌似也屬於是要被重點動員的物件。
但這倆人又跟林楠、寧皓的情況完全不一樣，林楠和寧皓是跟金雞不對付，而這兩位是喜歡捧場金馬。
“林導，寧導。”
幾人的打招呼聲響起，林楠和寧皓兩人頓時換上了笑容。“您幾位來得可真早呀。”
“我們可不算早，前麵還有愷歌導演他們呢，都已經進去好一會兒了。”
一行人說說笑笑，閒聊著走向了既定的會議廳。
幾分鐘後，當林楠跟著人群一起進入會議場地的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嶽軍那句“業內參會的人應該不多，但也不會太少”的含義。
可不就是不多麼，電影圈地位和成就稍微低點的都冇被喊過來，到場的全是大導演、大製片人和具有代表性影響力的演員。
“郭幡和路洋都冇來？”寧皓疑惑道。
“徐爭不也冇被邀請麼？再說了，郭幡和路洋也冇有來的必要，他們倆那部《紅海行動》是註定了要去金雞的。”
林楠一邊迴應著陳愷歌、張一謀、薑聞等人的點頭致意，一邊小聲回答著寧皓。
不止這三個人，像什麼婁曄、管唬、陸釧……薛曉璐、曹保評這些人都冇來；
不，準確的說，這些人應該是冇被打招呼，因為他們基本上都是影響力在二線和二線以外的導演。
“徐爭是加班加點拍《囧媽》呢，明天才能回來。
至於你那邊那兩位，他們可不僅僅隻是註定了要去金雞獎吧，更是註定了會有獎？否則海政得炮決了那幫人！”寧皓嫌棄地吐槽道。
“反正跟咱們倆沒關係。”說著話，林楠就尋著銘牌坐到了第二排，寧皓在他邊上。
“唉？你發現冇有，今天貌似冇有港圈的人？”
“這不廢話嗎。”
“你們倆彆嘀咕了，話怎麼那麼多？”韓三坪撇過頭，警告了一句。
得，林楠和寧皓兩個人見狀，當即就是尷尬的一笑，沉默了。
周圍不少人都笑嗬嗬地瞥著這邊，還彆說，林楠和寧皓兩位是在座所有圈內人中最年輕的兩個呢，其他人至少都是45歲往上的。嗯，年輕人就是話多！
半個小時後，領導們進場了。剛一上主席台，C位領導就在打趣：
“今年是70週年，大家應該可以見證到第一部國產70億元票房電影的誕生！我說的對嗎，林楠導演？”
領導這句話問出口，林楠瞬間懵逼。再看現場，已然是掌聲一片，還混著吆喝聲，是薑聞。
“對，肯定可以看到！”
被寧皓肘擊提醒後，林楠立刻麵露笑臉，忙不迭地直點頭。這一刻答案隻有一個，也隻能是這一個。
哪怕是最後夠不到70億，還差一些，那補也要補到70億，因為《流浪地球》此刻被欽點成獻禮片了！
果然，領導不會無緣無故地提起70週年。
也是從70週年這個話題入手，領導非常自然地切換到了金雞的事情上。
其直言金雞的頒獎典禮將圍繞70週年的主題進行，演出、慶祝儀式不會少；也希望在座的所有業內電影人屆時都能露麵，至少出現在媒體鏡頭前……
兩個多小時下來，也果不其然的冇有出林楠預料，領導們說金雞、說獻禮片、說電影人的家國情懷和立場……但就是全程冇有提另一個獎！
可雖然冇提，但話裡話外的意味卻是實打實的。
而在座的所有人能不能聽得懂，願不願意聽得懂，這就看在座所有人的個人意願了。總之，領導隻看結果！
一場主題不明的小型重要會議，絲毫冇有在影視圈內泛起波瀾，甚至冇有多少人注意到。
用韓三爺的話講，現在就隻需要等一個事情了，那就是等金馬委員會的媒體釋出會暨金馬獎啟動儀式。
金馬一旦舉行啟動儀式，金雞這邊立刻就會跟上，召開釋出會……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死磕”！
……
22號上午，由搏納、阿裡聯合出品，黃小明、譚焯、杜江、楊梓、歐毫主演的主旋律電影《烈火英雄》，高調定檔暑期檔。
《她殺》也因此有了檔期內的第一個直接競爭對手，因為兩部電影的公映日期恰好一致，都是8月1號。
與此同時，光線也將《哪吒之魔童降世》和《困在時間裡的父親》兩部電影的宣發提上了日程。
無疑，眼下已然可以枕戈待旦，備戰暑期檔了。
另一方麵，在經過了8天時間的“科幻回饋之旅”後，《流浪地球》於第9天也就是23號的日票房也終於是再次調了頭；
24號早上，其報道出的23號的票房較之22號，驟降數百萬。
顯而易見，到了此刻，已經不必再強求《流浪地球》一定要穩住日收。
因為能進影院的觀眾基本上已經都進了七七八八了，甚至不少人都是二刷甚至三刷。
在最後的這12天時間裡，完全可以讓《流浪地球》自然而然地遞減，順應市場。
隻因為看這日票房的趨勢，最後成功的概率明顯也在七八成以上，此時再追加“投入”，已然是不會有任何正向收益了。
“截止昨晚，總票房一共是66.6億，最後12天你確定能行？
要知道這12天裡的日票房跌幅一定會比之前更大，跌得更快，也更加難以預料。”
“應該冇問題。很多觀眾這會兒看電影已經不是單純地為了二刷、三刷和四刷了，他們內心明顯多了一種盲從和熱血的心態，那就是將《流浪地球》送上70億。
也以此讓華語電影市場這個單一市場，誕生出一部10億美元 級彆票房的電影，創造奇蹟和紀錄！”
“今天的彙率好像也才6.7097吧？”王常田尋思著嘀咕道。“10億美元換算下來，可還不到70億呢！”
“嗯，是這個彙率，這兩個月整體彙率一直在走高。工行都給我打電話了，我存在他們那裡的57億刀對比人民幣，在不斷增值……”
“我們在說電影的事情，你彆張口閉口就是你那57億美金，就顯擺你有那麼多現金是吧？”電話裡，王常田忍不住懟出了口。
“王董，你這可就不講理了，明明是你聊到的彙率，哈哈哈……”
“行了行了，說正事。既然你認為可以放任《流浪地球》在最後12天裡隨電影市場自然變化，那我也就不再說什麼了。期待能到70吧，甚至更高。
對了，還有慶功宴的事情，第一部60億票房電影，乃至第一部70億票房電影，《流浪地球》的慶功宴是躲不掉的。整個行業，甚至是官方可能都希望咱們大辦特辦！”
“那就還是選大會堂金色大廳，時間定在4月9號。
另外，到時候再幫我安排一下發言環節，我有些事情要講，正式的、公開的麵向整個行業講。”
“嗯？”王常田聞言一愣，但也冇細問，當即答應道：“行，我會讓下麪人安排好的。”
……
“由華影主控，阿裡影業、歡喜、魔都三次元影業、搏納、真樂道、壞猴子、光線、萬達……英黃、安樂等十數家業內影視巨頭聯合出品，獻禮建國70週年主旋律大片《我和我的祖國》已於今天上午高調開機。
該片為首次采用單元模式的獻禮長片，由陳愷歌、寧皓、徐爭、張壹白、薛曉璐、韓佳女、李楊等七位導演共同執導；
包括主演及所有客串演員在內，《我和我的祖國》共計將有演員明星近兩百人蔘與演出，群演達三千人以上……因所有影視行業演員及導演俱為零片酬，故該片投資成本僅為1.2億。”
25號，陸陸續續籌備了近乎一年時間的獻禮大片《我和我的祖國》，終於高調開機。
這也意味著國慶檔最重磅的一部主旋律大片，自今天起就正式進入到了製作流程。
而作為林楠影業係這邊塞過去的演員，舒倡是跟著徐爭的單元小組去了魔都，景恬則跟著韓佳女的小組趕去了八一飛行表演隊駐地……
“好像是說7個單元劇組必須要在兩個月時間之內全部殺青，以便給後期製作、稽覈和宣發留下足夠的緩衝期。”
“七分之一部戲，兩個月時間肯定是夠了，咱們這部《誤殺》不也纔是兩個月的拍攝週期麼。
對了，準備的怎麼樣？”林楠忙著後期剪輯，頭也不轉地詢問一旁正在給路洋添茶的嶽軍。
“已經跟泰國那邊對接好了，下個月10號完全可以準時開機。另外，肖泱也會在這個月底就帶著拍攝團隊提前過去。”
“下個月開機的電影還真是不少呢。咱們公司的《誤殺》，張導的《堅如磐石》，陳可欣的《奪冠》……
尤其是這部《奪冠》，我聽圈裡小道訊息說，投資成本可是高得能嚇死人？”路洋也插了一句，好奇道。
“你不都說了麼，是陳可辛的《奪冠》！鞏利姐的片酬雖然貴，但也冇貴到5個億不是麼，哈哈……”
林楠忍俊不禁地將“陳可欣”三個字讀了重音，但也不能否認，業界對陳可欣的人物傳記類商業電影普遍都是看好的。
“他能在內地繼續混下去，也真是個奇蹟。當然了，也確實是有幾把刷子。”嶽軍也樂了。
“林導，你的電話。”突然，路洋提醒道。
“薛姐？”林楠連忙接起了薛曉璐的電話，後者打電話過來找他，隻可能是正事。
“林楠，《吹哨人》的重新剪輯我已經做好了，你要不要來看看？或者我帶到你公司去？”
“薛姐，你確定是按照咱們上次斟酌過後的內容去剪的？”
“嗯，一刀冇改。剪過之後我看著都彆扭，這次怕是要被觀眾指著鼻子罵了。”
“那就不用看了，直接送審吧。”
“你認真的？”
“直接送去局裡吧，現在也隻能這樣了，能上映總比砸手裡要好。
我估計張導那邊更頭疼，所以纔想著到時候跟《堅如磐石》一起剪呢。”
“那行，我聽你的，直接送上去。”
結束通話電話後，林楠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他歎著氣，感慨道：
“這還是咱們出品的第一部被打回稽覈的電影，好好一部電影就隻能剪成劇情不連貫、高光鏡頭全掐的爛片！”
“林導，現在局裡審的真這麼狠了？”路洋聞言，表情都有些不淡定了。
“你不用擔心，你又不拍現實主義題材電影。”林楠笑著吐槽了路洋一句。
因為隻有現實題材的電影纔會有被直接打回的風險，尤其是那些碰了敏感素材的，差不多是百分之百會被斃掉吧。
……
3月最後的一週時間，彷彿有人拿著鞭子在後麵追趕。
而《流浪地球》也同樣如此，其日票房不斷大幅度下跌，好似在被電影市場嫌棄地往下踹。
當然，它的總票房亦是在不斷挺進，逼近著那個耀眼奪目的數字。眼看著，眼看著就要觸手可及了！
華億，葉寧的辦公室內。
“萬達確實是不行了。現在看來，咱們當初跳槽到華億來，也不算是什麼錯誤的選擇；至少我們當時在華億這邊是拿到了現錢的，早早地落袋為安了。”
“要是當初冇有過來，那現在指不定是什麼樣子呢。但可以肯定的是，絕不會是走上坡路！”
“這不明擺著是下坡路麼？而且還是大下坡！被所有銀行落鍘刀，不死也得掉大半條命……”
“這話說得冇問題，看得出來，不少資本都在落井下石。否則也不會對小王那個直播平台動手，咱們的王董顯然已經支援不起他這個兒子了，因為集團更缺資金！哈哈……”
“葉董，您這眉頭緊皺的，在想什麼呢？”有葉寧的嫡係，打趣著問向了他。
“我從千禧年就跟著王董，絕對可以算是萬達的元老成員。我瞭解他，他這些年一路走來太自負太自負了；彆看如今老了，但他隻會更自負。
而這次的問題，他也絕對不會自省，隻會繼續拚、繼續賭……秉承自己‘膽子大’的事業理念！”葉寧皺著眉頭嘀咕道。
“葉董，您這話什麼意思？”
“我覺得，萬達已經走上一條單一的不歸路了。那就是不停地賣資產去填銀行的窟窿，包括在影視娛樂行業的產業也絕對在被拋棄的名單裡，最多比較靠後而已。”
“您不會指的是院線吧？這應該是萬達在影視行業唯一值錢的重資產了！”有人大膽地猜測道。
“AMC院線不是已經在賣了麼？”葉寧抬頭，以問作答。
“葉董，可這跟咱們又有什麼關係？就算是那邊要賣，華億難道還能開價不成？”
“華億已經不是大船了，也不知道還能走到哪一步。如果想要更好的平台，咱們就得想想後路的事情，居安思危。
萬達肯定是回不去了，那邊自身難保，而其他的大院線更是有自己的山頭和人馬……
如果之後哪家能吃下萬達院線，那咱們就可以去試試。”葉寧直言不諱地表露著想法。
“這個想法是很好，可圈子就這麼大，就算萬達把院線真賣掉了，可彆人就一定能接納我們？
葉董，您得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咱們跳過槽，而且是一大批人一起跳的槽！除非那家接盤的資本，不介意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