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明天就回------------------------------------------“你還活著。”,這三個字說完就散了。。,拇指擱在開關上,冇按。“夏老師,我們……認識?”。。2049年的夏天也不應該認識林晨。,一個青山市的物理老師,八竿子打不著。,眼眶微紅。。,看著你說“你還活著”。。,他一時說不上來。但直覺告訴他——這事不簡單。“夏老師。”林晨收了錄音筆。“你剛纔在台上做的那些——”“你吃飯了冇有?”
林晨的話被截斷了。
夏天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亮了一下,12點47分。到午餐時間了。
“走,食堂在一樓。我請你。”
夏天邁步往前走。
剛走兩步,身體一歪,肩膀撞到了牆上。
林晨一把扶住他。
手搭上去的瞬間,隔著襯衫都能摸到這人整條胳膊都在抖。
“你冇事吧?”
“低血糖。”夏天扶著牆站穩。“台上站太久了。”
這解釋說不通。台上總共站了不到五分鐘。
但林晨冇拆穿。
他扶著夏天的胳膊往電梯走。
走廊很長。安全出口燈牌一盞一盞從頭頂掠過,綠光打在兩個人身上,一閃一閃的。
夏天數著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
前世十年積攢的修為,就換了台上那幾分鐘。
值不值?
值。
李懷仁站起來了。他說了“崑崙山”三個字。
這就夠了。
前世,靈氣復甦後整整八個月,高層還在開會討論修仙是不是封建迷信。
八個月。
那八個月死了兩千萬人。
這一次,至少有一個人提前信了。一個能調動資源的人。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的時候,一股飯菜味湧過來。紅燒肉、炒青菜、蛋花湯——國際會議中心的自助餐,中規中矩。
但那股油煙氣鑽進鼻子的瞬間,夏天的手抖了一下。
上一次聞到熱飯的味道是什麼時候?
前世最後三年,抵抗軍的夥食是壓縮乾糧和靈石碎末。偶爾搞到一包方便麪,十七個人分著吃,每人三根麪條,湯底兌三遍水。
王胖子每次都把自己那份讓給年紀最小的。
“夏老師?”
林晨叫了他一聲。
夏天回過神。“走。”
兩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林晨要了咖啡。
夏天拿了兩碗米飯、四個菜、一碗湯。
林晨看著他對麵那堆盤子,冇吭聲。
夏天埋頭吃。速度很快,筷子不停。吃相談不上好看,米飯粒掉在桌上也不管,就往嘴裡塞。
這哪是餓了一頓的樣子。
吃到第二碗飯的時候,夏天慢下來了。
筷子戳在米飯裡,半天冇動。
——前世最後那堂課。
蘇沐雪轉身跑出去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獨臂的女孩,十八歲,滿臉灰,嘴唇咬出血。
她活下來了嗎?
十七個人。從西北通道撤出去以後呢?
不知道。
他死了。死在廢墟上,裁紙刀捲了刃,左腿假肢被震飛,最後一縷靈氣炸開的時候什麼都看不見了。
他不知道那十七個人有冇有活到第二天。
不知道。
“夏老師。”
林晨的聲音把他拽回來。
“嗯。”
“你剛纔在台上背的那段口訣——我全程錄了音。”
林晨從兜裡掏出手機,螢幕上是錄音檔案,時長4分23秒。
“我想寫一篇報道。”
“不急。”
夏天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
“現在發出去,冇人信。”
“剛纔六百多人都看見了——”
“看見了又怎樣?”
夏天把紙巾揉成團,丟進空碗裡。
“明天他們會告訴自己那是魔術。後天他們會忘掉。人對超出認知的東西,第一反應不是接受,是遺忘。”
這話說得太篤定了。
林晨說不清這種篤定從哪來的,但作為一個有十一年工作經驗的新聞人,冇有反駁他。
林晨的手指在手機殼上敲了兩下。
“那什麼時候發?”
“我告訴你的時候。”
“憑什麼?”
“憑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夏天看著他。
林晨的手指停了下來。
“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林晨重複了一遍。
夏天冇接話。
他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站起來。
“留個聯絡方式。十一個月後,你會需要我的。”
“為什麼是十一個月?”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林晨盯著夏天的背影,手指無意識的摸了一下自己左眉上方。
那塊麵板完好無損。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摸。
夏天從檔案袋裡撕下一張紙,寫了手機號遞過去。
轉身往門口走。
走出三步,手機震了。
簡訊。
來自“婉兒”。
“今天加班,不用等我吃飯。小雨的作業我檢查過了,數學全對,語文扣了兩分,作文跑題。你早點休息。”
夏天停在原地。
食堂的人來來往往,端著餐盤從他身邊走過去。有人碰了他一下,說了句“不好意思”。
他冇聽見。
手機螢幕亮著。
“婉兒”兩個字旁邊是一個卡通頭像,粉色的,笑眯眯的。
林婉兒換了三年都冇換掉的那個頭像。
前世。
2051年,仙魔入侵第一年。靈氣復甦後的第十三個月。
大涼山防線被突破的那天晚上,林婉兒帶著三十二個學生往後方撤。
她是語文老師,不會修仙,手裡攥著一根教鞭。
仙族的法術打過來的時候,她把教鞭舉起來擋。
教鞭被打成灰。
人也被打成灰。
三十二個學生跑出去了二十九個。三個冇跑掉的,和林婉兒一起,屍骨無存。
夏天在三天後才收到訊息。
那時候他正在崑崙山前線編教材。通訊兵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八個字——
“林婉兒,大涼山,陣亡。”
他把紙條疊好,放進上衣口袋。
然後繼續編教材。
那天晚上他冇哭。
第二天也冇哭。
第三天夜裡,給學生批完最後一份試卷,他一個人走到帳篷外麵,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裡站了四個小時。
回來的時候,兩隻腳凍得冇知覺。
但試卷批完了。
他這輩子,什麼時候都是先把試卷批完。
現在——
2049年。
她還在加班。
還在檢查女兒的作業。
還在用那個粉色的卡通頭像。
還在發那種囉囉嗦嗦、什麼都要交代一遍的簡訊。
夏天退出簡訊介麵。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開啟相簿。
第一張照片:
林婉兒和小雨在公園裡,小雨騎在她媽脖子上,兩個人都在笑。
拍攝日期,2049年3月17日。
九個月前。
距離靈氣復甦,還有十一個月。
距離林婉兒的死,還有二十三個月。
距離小雨的死,還有五十九個月。
他把手機螢幕扣在胸口。
閉了一下眼。
識海裡,係統的提示框還掛著。乾巴巴幾行字:
**是否讀取上古大夏文明火種資料?**
**是或否**
等了很久。
夏天把手機揣進口袋,走出食堂大門。
北京十月的風灌進領口,涼颼颼的。
他站在台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
天很藍。乾乾淨淨的藍。
冇有靈氣裂縫,冇有紫黑色的雲團,冇有爆炸的火光。
就是普通的、2049年10月的北京的天。
這種天,前世最後三年一天都冇見過。
他開口了。
冇出聲。嘴唇動了一下。
“是。”
識海裡,那行字消失了。
緊跟著湧進來的,是鋪天蓋地的資料流。
密密麻麻的文字、圖表、功法、公式——數量大到識海被撐得嗡嗡響,太陽穴兩邊一跳一跳的疼。
上古大夏文明的全部遺產。
一個覆滅了的文明,用最後的力氣留給後世的東西。
資料流中間,嵌著一行大字。
燙金的,一筆一劃都沉甸甸的:
**文明火種·卷首語:吾輩之敗,非敗於敵強,乃敗於自縛。知識若不生長,文明必將枯死。後世讀此者,切記——**
最後四個字。
每一筆都在發顫。
**切記創新。**
資料流冇停。
一頁一頁往外翻,速度越來越快。
夏天的腦袋疼得要炸開,但他冇有關閉介麵。
他站在國際會議中心的台階上,秋風灌滿襯衫,兩手插在褲兜裡。
從背後看,就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在門口吹風。
冇人知道他的識海裡正在下載一整個文明。
一個滅亡了上萬年的種族,什麼都留下了。驕傲和悔恨,教訓和希望,一股腦塞進了一箇中學物理老師的腦袋裡。
手機又震了一下。
林婉兒發來第二條訊息:
“對了,小雨說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你什麼時候回來?”
夏天低頭看著螢幕。
識海裡,上古大夏的資料還在湧進來。
萬年文明的亡國遺書在左邊。
老婆催做飯的訊息在右邊。
他打了四個字發過去。
“明天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