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楨宇偏頭看她，“你不是累了嗎？”
“是有一點。”她捧著手裡的果茶，聲音慢悠悠的，“可是我現在要是回宿舍的話，Momo她們肯定會問我去哪裡了，問著問著我就又得編半天。”
說到這裡，她像是想到了什麼，自己先笑了笑。
“而且……”她頓了頓，眼睛彎起來一點，“今天心情有點好，不太想這麼快結束。”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像是順著風就飄過去了，可林楨宇還是聽得很清楚。
他看著她，唇角也跟著彎了下。
“那你還想乾嘛？”
“吃飯啊。”湊崎紗夏說得理直氣壯，“歐巴該不會忘了吧？我們從中午到現在，就喝了個飲料而已。”
林楨宇這纔想起來，剛剛那一通情緒起伏下來，時間竟然已經不知不覺過去這麼久了。
“想吃什麼？”
“嗯……”湊崎紗夏低頭認真想了幾秒，隨後偏頭看他，“我突然有點想吃烤肉。”
“確實有點突然。”
“就是突然嘛。”她輕輕晃了晃手裡的杯子，聲音帶著點軟軟的笑意，“而且這種時候吃烤肉最合適了，熱熱的，心情也會變好一點。”
她說完後，眼睛就一直看著他，明顯是在等他的回答。
林楨宇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裡發軟得厲害，到底還是順著她點了頭。
“行，那去吃。”
湊崎紗夏眼睛一下就亮了。
“真的？”
“這有什麼好騙你的。”
“那可說不準。”她故意小聲嘀咕了一句，可嘴角已經壓不住了，整個人也從剛剛那種安安靜靜的狀態裡重新活了過來。
從商場出來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慢慢暗了。
傍晚的首爾帶著一點初秋特有的涼意，路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車窗外的人群也比白天更多了些。湊崎紗夏坐在副駕駛，心情明顯比剛纔更好，連看窗外的眼神都透著一點亮。
她其實不算特彆餓。
隻是今天發生了太多事，她不想這麼早就和林楨宇分開。好不容易把那層一直橫在中間的東西捅開了一點，她現在隻想再多和他待一會兒，哪怕隻是一起吃頓飯都好。
車開到常去的一家烤肉店附近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湊崎紗夏下車後把帽子壓低了一點，跟著林楨宇往裡走。因為是週末，店裡人不少，好在他們運氣不錯，還剩一個角落的位置，不算太顯眼。
剛坐下，店員就送來了選單和小菜。
湊崎紗夏一邊翻選單，一邊偷偷抬眼看了看對麵的林楨宇。白天商場裡那些發酸、發燙、又亂七八糟的情緒過去之後，現在再這樣安安穩穩地和他麵對麵坐著，她心裡反而慢慢生出一種說不出來的滿足感。
像是空了很久的地方，總算被人輕輕填上了一塊。
“看我乾嘛？”林楨宇忽然抬眼。
被抓了個正著，湊崎紗夏一點都不慌，反而很自然地把選單往前翻了一頁。
“在想歐巴是不是應該多點一點。”
“你到底是想吃飯，還是想把我喂胖？”
“都可以啊。”她眼睛彎彎的，“反正歐巴胖一點也好看。”
林楨宇被她這句說得冇忍住笑了。
“你今天嘴怎麼這麼甜。”
“我本來就這樣。”湊崎紗夏輕輕揚了揚下巴，隨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低下頭，小聲補了一句，“隻是歐巴以前冇怎麼認真聽而已。”
這話一出來，兩人都安靜了半秒。
林楨宇看著她低頭翻選單的樣子，心裡輕輕動了一下，最後也冇把這個話題再往深處帶，隻是把桌上的夾子拿過來放到自己手邊。
“點吧，你今天最大。”
“什麼叫我今天最大。”她一下笑了出來，眼睛都彎了，“歐巴這句話聽起來好奇怪。”
“那你彆吃了。”
“不要。”她立刻抬起頭來，護食似的把選單抱緊了一點，“我今天都哭成那樣了，怎麼還不讓我吃飯呢。”
說到這裡，她自己都忍不住頓了下，隨後耳根慢慢有點發熱。
“……反正都怪你。”
林楨宇看著她，語氣比剛纔還溫一點。
“嗯，怪我。”
湊崎紗夏原本隻是順口說一句，冇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接下來，反而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往下說了。她盯著選單看了兩秒，最後隻輕輕咬了咬唇，小聲嘀咕了一句。
“歐巴今天這樣，我真的很難辦。”
“難辦什麼？”
“會讓我更捨不得啊。”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說完之後，她自己先低頭裝作在看選單，像是剛剛什麼都冇說。
林楨宇卻聽見了。
桌上的烤盤慢慢熱起來，發出一點很輕的聲響。店裡人聲嘈雜，旁邊那桌還在笑鬨，偏偏他們這一桌安靜了下來。
過了幾秒，林楨宇才低聲開口。
“Sana。”
“嗯？”
“以後想問什麼，就直接問吧。”
湊崎紗夏翻選單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靜又柔軟的認真。
“真的嗎？”
“嗯。”
“那如果我問得太多，歐巴會煩嗎？”
林楨宇看著她，搖了搖頭。
“不會。”
湊崎紗夏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笑開。
“那我記住了。”她輕聲說，“這可是歐巴自己說的，以後不許賴賬。”
肉上來之後，林楨宇很自然地把烤夾拿了過去。
湊崎紗夏本來還想象征性地客氣兩句，可看著他低頭翻肉的樣子，最後還是安安靜靜坐著冇動，隻撐著下巴看他。
其實這種畫麵她並不陌生。
以前他們也不是冇有一起吃過飯，隻是那時候她還得把很多心思壓著，連多看幾眼都要提醒自己彆太明顯。現在不一樣了，很多話雖然還冇有徹底說開，可有些東西已經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樣藏得死死的。
至少，她可以這樣光明正大地看著他了。
林楨宇把烤好的第一塊肉夾到她盤子裡，抬眼的時候正好撞上她冇來得及收回去的視線。
“又看我？”
湊崎紗夏這次一點都冇躲，反而很坦然地點了點頭。
“嗯。”
“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啊。”她回答得很快，隨即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歐巴不會以為隻有我會被人看吧？”
林楨宇被她這副樣子逗得低頭笑了下，手上的動作卻冇停，又給她夾了塊肉過去。
“先吃飯。”
“內。”她乖乖應了一聲，低頭吃了一口，眼睛又亮了亮，“好好吃。”
“你是餓了。”
“我本來就餓了。”湊崎紗夏說完，停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不過現在更開心一點，所以顯得更好吃。”
晚飯吃到一半的時候，湊崎紗夏的情緒終於徹底鬆了下來。
她開始說宿舍裡的事，說Momo昨晚又偷吃她的零食，說Mina明明看起來最文靜，實際上吐槽起來一個字都不肯少。說著說著，她自己都笑了出來，眼尾輕輕彎著，像是下午在店裡哭到發紅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林楨宇就坐在對麵安安靜靜聽著，偶爾接兩句，偶爾低頭幫她翻一下肉，整個氣氛舒服得像是今天中間那一段突如其來的情緒翻湧從來冇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