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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的不自信
這番話，如同冬日裡的一縷暖陽，輕輕熨帖在崇禎冰冷的心上。
他鼻頭一酸，眼眶又有些發熱，但這次不是因為絕望，而是因為一種被理解的感動。
不遠處，朱元璋其實一直用眼角餘光留意著崇禎。
見他脫離隊伍去找陳勤，又隱約聽到“不上台”之類的字眼，老朱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這個冇出息的小子！
自己還冇說他什麼，他倒先打起退堂鼓來了。
這不是丟他老朱家的人嗎？！
他腳下一動，就想過去好好“教育”一下這個曾曾曾曾曾曾曾孫。
然而，他的胳膊卻被一隻雙手輕輕拉住。
馬皇後衝著他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重八，讓孩子自己決定。逼他，不如信他。”
朱元璋看著妻子的眼眸，又看了看遠處那個低著頭、身形單薄卻挺直了脊梁的後輩，胸中的火氣漸漸平息下去，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他收回了腳步，不再乾涉，隻是目光深沉地看著。
高台上，江葉的介紹仍在繼續。
繼漢朝之後，是隋朝的楊堅一行人，江葉著重介紹了其結束南北朝分裂、開創“開皇之治”的功績。
接著是大唐的輝煌，李世民、李靖、魏徵等人登場，引發了關於“天可汗”與“貞觀之治”的又一波狂熱。
武周時期的聖神皇帝武則天、上官婉兒、狄仁傑、張柬之、太平公主一行人，數千年來第一位女皇帝，改國號為周、完善科舉，開創“貞觀遺風”，一眾君臣共築武周盛世風采。
待到江葉念及安西軍郭昕將軍一行人時，台下的遊客徹底沸騰了，震天的呐喊聲浪，竟比方纔提及大唐前兩位人物時更甚幾分。
這陣仗，直叫郭昕一行人心頭巨震。
他們素來覺得，自己不過是曆朝曆代裡最不起眼的一抹底色，算不得什麼值得稱道的人物。
論豐功偉績，遠不及那些開疆拓土的帝王。
論聲名赫赫，也比不過青史留名的功臣良將。
可偏偏此刻，他們真切感受到了後世百姓那份超乎想象的崇敬與追念，一股滾燙的暖意，猝不及防地漫上了心頭。
同行的趙老七、洪昂之流，本就是曆史長河裡最微末的一粒塵埃。
在卷帙浩繁的史書中，未曾為他們留下半筆墨痕，連名姓都湮冇在歲月裡，而今卻能被後世之人這般熱淚盈眶地呼喊。
這份榮光，是他們從未敢想的。
張虔、李敢、趙老七、洪昂四人相視一眼，抬手拭去臉頰上混著風霜的熱淚。
那溫熱的觸感，竟壓過了半生戎馬的寒涼。
隨後是北宋初年的代表：宋太祖趙匡胤的黃袍加身，杯酒釋兵權，結束五代亂局，以及輔佐他的名臣趙普的半部《論語》治天下、大將石守信、高懷德、曹彬。
他們的登場，帶來了另一種文治武功並重的風采。
很快，輪到了明朝。
“自草莽而起，驅逐蒙元，恢複中華，重開大統，定鼎金陵，製度初創，民生稍蘇，是為‘洪武之治’開端者——明太祖，朱元璋！”
隨著江葉的介紹，朱元璋昂首挺胸，帶著馬皇後，以及太子朱標、徐達、李善長，大步流星地登上高台。
老朱的霸氣與開國帝王的草莽英雄氣，再次引發了現場的熱烈反響，尤其是他那頗具傳奇色彩的出身與功業，讓許多普通百姓倍感親切與敬佩。
看著太祖皇帝那雄健的背影，聽著台下依舊熱烈的掌聲與歡呼，站在後台邊緣的崇禎，心高高懸齊。
他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緊張、恐懼、自慚形穢，種種情緒交織成在一起。
下一個就該輪到他了。
他真的可以嗎？
此時，高台之上，江葉清了清嗓子，方纔介紹明太祖時的激昂語氣，稍稍沉澱下來，聲音變得平和。
“接下來我要介紹的這位皇帝，他同樣是曆史長卷中，一個無法繞開、充滿矛盾與傳奇色彩的存在。”
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也傳到了後台崇禎的耳畔。
崇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冇有千古一帝那開天辟地，奠定萬世基業的宏偉功績；他未能像漢武唐宗那樣，開疆拓土，締造出煌煌盛世，令四方來朝；他甚至未能守住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成為了一個王朝的末代之君。”
江葉的話語，平靜地陳述著事實，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崇禎心上。
台下熟知曆史的遊客，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神情，有惋惜，有歎息。
“然而，”
江葉話鋒一轉，“曆史的評判，從不應該僅僅以成敗得失為唯一標尺。”
“在他身上，我們看到了一個並非天生雄主，卻被命運推上風口浪尖的年輕人，如何在積重難返、內憂外患的絕境中，苦苦掙紮，奮力支撐。”
“他宵衣旰食，事必躬親，試圖以一己之力，挽回一個早已腐朽傾頹的帝國大廈。”
“他節儉自律，甚至變賣宮中器物以充軍餉；他渴望振作，頻繁更換閣臣，試圖尋找救國良方。”
“他並非昏聵無能，也非貪圖享樂，相反，他比許多守成之君更為勤政，也更有重整河山的強烈意願。”
江葉平靜的敘述：“他接手的是一個爛到根子裡的爛攤子。黨爭傾軋，國庫空虛，天災不斷，流寇四起，強敵環伺。時代的洪流與體製的沉屙，早已非一人之力所能扭轉。”
“他的悲劇，是個人的，更是時代的。”
“最終，當京師淪陷，迴天乏術，他冇有選擇苟且偷生，冇有逃離，而是以最為決絕的方式。”
“自縊於煤山，踐行了‘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的祖訓，為他和他代表的時代，畫上了一個無比悲壯，卻也保留了一絲尊嚴的句號。”
“他的一生，是奮鬥的一生，是掙紮的一生，也是充滿無奈與悲情的一生。”
“他或許不是成功的帝王，但他在絕境中展現出的責任、堅持與氣節，同樣值得我們後人去理解，去深思，甚至去抱有一份敬意。”
“他，就是明思宗——朱由檢，年號，崇禎。”
當江葉最後清晰地說出“崇禎”二字時，全場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冇有歡呼，冇有呐喊，安靜的讓人感到一絲窒息。
“現在，有請，崇禎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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