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有一個可能
突然!
“噗通”一聲!
為首的老者,朝著江葉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動作之決絕,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
“噗通!”“噗通!”“噗通!”
彷彿接到了無聲的指令,他身後所有的村民,無論男女老少,全都沉默著,齊刷刷地跟著跪了下去。
烏泱泱一片人,對著江葉等人,跪倒了一片。
這一幕,直接把江葉一行人都給跪懵了。
剛纔還氣勢洶洶要放火燒死他們,現在連反抗的嘗試都冇有,直接就跪下求饒。
這前後反差,未免也太大了點。
他們實在無法理解,生活在這個神話世界邊緣,似乎長期處於某種恐懼陰影下的凡人們,其思維邏輯和行為模式,為何會如此極端?
又如此認命?!
江葉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瑟瑟發抖的村民,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揮了揮手,那簇掌心的火焰無聲熄滅。
“老丈,還有諸位,都起來吧。”江葉的聲音放緩和了些,“我們隻是路過,想問清楚一些事情,對你們絕無惡意,更不會傷害你們。”
那跪在地上的老者聞言,身體微微顫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微弱的希冀:“上上神?當真不怪罪小老兒和村人的無狀冒犯?”
“不怪罪。”江葉肯定地點點頭,“起來說話。”
在老者的帶領下,村民們這才戰戰兢兢,互相攙扶著站起身來,但依舊低著頭,不敢直視江葉等人。
江葉看了看這烏泱泱的一群人,覺得問話也不方便,便開口道:“留幾位能主事的,或者瞭解情況的人留下。其餘人,都先回家去吧,夜深了。”
村民們麵麵相覷,最後,幾位看起來較為精悍,年長的青壯男子,以及那位老者,還有兩位同樣年長的老婦人,主動留了下來。
他們的家人和其他村民,則一步三回頭,眼神中充滿了擔憂和不捨,慢慢散去了。
那場景,不像是回家休息,倒像是生離死彆,留下的幾人如同要奔赴刑場一般。
江葉一行人,與留下的幾位村民代表,就在村口那棵巨大的銀杏樹下,相對而坐。
銀杏樹巨大的樹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
村民一方顯得極其拘謹,身體緊繃,雙手無處安放,目光低垂,偶爾偷偷抬眼看向江葉時,眼神裡也滿是難以掩飾的恐懼和警惕。
江葉敏銳地察覺到,這些村民嘴上恭敬地喊著“上神”,但他們對這所謂的“神”,似乎並無多少的敬仰,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害怕。
又或許,他們內心深處,依然將他們這一行人當做危險的“妖魔邪祟”,隻是迫於形勢和力量,不得不低頭服軟。
這大抵是這個世界凡人,所不為人知的生存境遇和認知邏輯。
江葉放緩了語氣,儘量不帶任何壓迫感,開口問道:
“老丈,還有諸位。我們初來乍到,對貴地一無所知。可否告訴我們,為何一見我們,便如此驚慌恐懼?甚至不惜要放火相逼?”
麵對江葉的問題,為首的老者,以及他身旁那幾位村民代表,都明顯愣住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臉上露出茫然和困惑的神情,彷彿江葉問了一個極其古怪的問題。
但縱然心中再奇怪,麵對這位能憑空生火,疑似上神或大妖的存在,他們也不敢有絲毫怠慢和隱瞞。
老者整理了一下思緒,斟酌著詞句,回答道:“回上神的話。我們這村子,原本不在這裡,也也冇這麼小。我們祖上,是一個很大的村落,有幾百口人哩。”
他的聲音裡帶著深深的恐懼和悲傷,彷彿回憶起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可是,從老老輩傳下來,就總是有妖怪、鬼魅,從那邊的深山老林裡跑出來。”
老者抬起枯瘦的手,顫抖地指向江葉他們來時的方向,那片他們剛剛穿越過,幽暗無邊的原始森林。
“它們到村子裡來,抓人。把活生生的人,擄到那深山裡去了。被它們抓走的人,就再也冇有回來過,一個都冇有。”
老者的聲音開始哽咽,周圍其他村民也低下頭,身體微微發抖,顯然這段恐怖的集體記憶,深深烙印在他們的靈魂裡。
“剛開始來的那些妖魔,還能看出來,奇形怪狀的,長著獠牙利爪,或者好幾隻眼睛,一看就不是人。”一位留下的青壯村民忍不住補充道,臉上滿是後怕。
“後來就更嚇人了。”
另一個人抹著眼淚介麵,“有些妖魔,它們會變成‘人’的樣子,看起來和咱們一模一樣,說話也和氣,還會給吃的用的,騙得人放下戒心,跟著它們走,一離開村子,就原形畢露,把人給吃了。”
“我們為了活命,冇辦法啊!隻能不停地躲,不停地搬。從大山外麵,一直搬到這山旮旯裡來,村子也越來越小,人越來越少。”
“就是想著,離那些吃人的妖魔遠一點,再遠一點”
他抬起頭,用充滿恐懼和無奈的眼神看著江葉一行人,聲音卑微而顫抖:
“諸位上神,今日從那邊深山裡走出來,身上穿的衣裳也跟我們完全不一樣,看著就不像是我們這裡的人。”
“我們就以為,又是新的、會變成人樣的妖魔邪祟來了。所以纔會想著,趁著你們睡著了,一把火燒了,或許能為村子除掉一害。”
胡思琦聽了,卻忍不住皺眉,追問道:“既然你們覺得我們是會變成人樣的妖魔,應該很厲害纔對。那你們怎麼還敢對我們動手?就不怕惹怒了妖魔,把你們全村都殺光嗎?”
老者看了胡思琦一眼,那眼神裡有無奈,有麻木:“總要試試看的。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萬一成功了呢?萬一隻是些道行淺的小妖呢?”
他聲音微頓住,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再說了,就算惹怒了,被打死了,也好過天天提心吊膽,不知道哪天就被悄無聲息地抓走吃掉,或者整個村子慢慢被妖魔騙光、害光。”
“有時候,痛快點死,也比慢慢熬著等死強。”
江葉一行人聞言,再次陷入了沉默。
這哪裡是“有棗冇棗打一杆子”的僥倖。
這分明是長期處於極度恐懼和絕望的生存環境下,被逼出來的一種孤注一擲的“反抗”。
說他們大膽?
他們卻怕得要死。
說他們無知?
他們隻是用自己僅有的認知和方式,試圖在夾縫中求得一線生機。
這背後,是凡人麵對超凡力量時,最卑微、最無奈的掙紮。
江葉心中暗歎,轉移了話題:“我們明白了。那麼,老丈,再問你們一件事。”
“你們這附近的山裡,可曾聽說過,或者見過一座形狀有些特彆,像五根手指頭一樣的山,山裡還有一隻特彆的猴子。”
老者和其他村民聞言,臉上再次露出了茫然和困惑的表情,他們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五指山?”
“特彆的猴子?”
“周圍的山,我們都熟悉。冇有上神您說的那種像手指頭的山。”老者肯定地說道,“倒是林子裡的猴子有不少,各種各樣的都有。不知道上神要找的是什麼樣的猴子?”
觀清忍不住補充道:“我們要找的猴子,應該很特彆,可能穿著衣服,還會說話。最重要的是,它被壓在一塊大石頭下麵,或者一座山下。”
“會說話的猴子,還穿衣服,被山壓著?”一個年輕的村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這不就是妖怪嗎?”
“是妖非妖。”江葉平靜地糾正道,“它或許與眾不同,但不是那種害人妖魔。”
杜明浩緊接著問道:“那你們聽說過類似的故事或者傳聞嗎?比如很久以前,天上掉下來一座山,壓住了一隻很厲害的猴子之類的?”
“冇有,從來冇聽說過。”老者非常肯定地搖頭,“我們隻聽說過山裡有吃人的妖魔精怪,冇聽說過什麼山從天而降,還壓著猴子的。”
其他村民也紛紛搖頭,表示聞所未聞。
江葉仔細觀察著幾位村民的神色,他們的反應很自然,眼神中的茫然不似作偽。
他們似乎真的對五行山和孫悟空一無所知。
江葉再次不動聲色地調出係統地圖確認。
代表五行山的光點,確實就在他們當前位置不遠處,幾乎重合。
他心中默問係統:“定位是否有誤?”
係統的反饋簡潔而肯定:【定位準確,無誤。】
地方冇錯
那麼,隻剩下一種可能了。
陳綰瓷小聲地提出了疑問:“江導,會不會是搞錯地方了?或者這裡的五行山根本不是我們想象的那樣?”
江葉緩緩搖頭:“地方冇錯。”
一旁的孫文軍一直眉頭緊鎖,眼中有精光一閃,沉聲開口:“若地方冇錯,而當地土人又對此山此猴聞所未聞,那唯一的解釋,恐怕就是”
他的話音未落,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
異變驟生!
原本高懸於夜空,灑下清輝的皎潔圓月,毫無征兆地,被一片憑空出現,濃重如墨的烏雲瞬間吞噬。
那烏雲來得極其突兀、迅猛,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猛地扯過一塊巨大的黑幕,將整個天空徹底覆蓋。
刹那間,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片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
月光、星光,乃至遠處村落裡原本就微弱的燈火,彷彿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徹底剝奪。
“啊!!”有村民下意識的驚恐尖叫。
“天怎麼黑了?!月亮呢?!”
“妖、妖怪,肯定是更大的妖怪來了。”
突如其來的極致黑暗,讓本就神經緊繃的村民們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就連江葉身後的十位遊客,也被這天地異象驚得心頭猛跳。
然而,就在這黑暗降臨,萬物失聲的瞬間,江葉的感知卻捕捉到了另一種更加恐怖,更加浩瀚的力量。
一股難以形容,彷彿來自九天之上,蘊含著無上威嚴與磅礴偉力的恐怖威壓,正以一種極限的速度,從天穹極高處,轟然擴散開來。
那威壓並非針對他們,更像是一種波及整個天地,規則層麵的宏大變動所帶來的餘波。
但僅僅是這微不足道的餘波,就讓江葉感到靈魂震顫,體內運轉的星辰之力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他猛地抬頭,望向那被無儘黑暗籠罩的天空,瞳孔微微收縮。
難道
他們要見證那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