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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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娥眯起眼睛,像是努力在思考一個很深奧的問題。
“應該是個,”她頓了頓,伸手在他胸口拍了拍,“很老的妖怪。不,仙人……仙人捉妖怪用符,你捉我用什麼?”
徐會言聽她醉話連篇,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用一紙婚書,”他低聲開口,“契約早已落定,你也簽字畫押了。”
“可惜我十五年前不懂,”她輕輕錘他一下,“被個妖怪騙走了。”
“還賬還一輩子。”
“那好,你跑不掉的,”她眯著眼笑,“貔貅鎮壓妖怪可厲害了。”
“貔貅太太今天喝了多少?”徐會言揉了揉眉心。
司機耳根都紅了,識趣地把擋板升了起來。
“冇多少……”她忽然安靜下來,靠在他身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襯衫釦子,“就是,高興。”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十五年前……冇想過能過這麼久。”
徐會言身體微微一頓,低頭看她。唐娥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手指緊緊揪著他的襯衫,整個人都縮排他懷裡。
“十五年了……”她閉上眼,呢喃,“好像做夢一樣。”
她忽然睜開眼,醉眼朦朧地盯著他,“徐會言,你是真的嗎?”
不等他回答,又自顧自地說下去,“應該是真的……道士說了,貔貅不會做夢。”
徐會言身體僵硬了一下,聲音幾乎聽不見:“那你會夢見什麼?”
“夢見……”唐娥手指停在他胸口,聲音迷迷糊糊的,“夢見你不見了,怎麼找都找不到。”
她忽然收緊摟著他腰的手,悶悶地說,“好多次了。”
他很久冇有出聲,掌心卻按住她的後腦,固定在自己肩窩。
這一刻,他呼吸著她發間的香味,胸膛裡的那顆心臟沉穩而有力地跳動著。
第一次,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想要留住“當下”的衝動。
他想留住這個緊緊依偎著他的懷抱;留住這個貪財又口無遮攔的小貔貅;留住這個毫無理智可言,卻又無比珍貴的瞬間。
頭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像一隻大手,試圖把他從這個令人著戀的當下拽走。疼得他眉頭緊鎖,手臂卻冇有鬆開分毫。
“徐會言。”她忽然輕輕叫了一聲,確認他還在。
“我在。”他低聲應,手掌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無聲的安撫。
“妖怪也會投胎嗎?”她忽然問,聲音很小,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徐會言身體微僵。
“如果投胎了,”唐娥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著圈,“我還是能找到你。”
“為什麼這麼想?”他聲音有些乾澀。
“因為你太老了嘛,投胎了肯定還是最老的那個,”她嘀咕,“我就找最老那個。”
“最老的?”徐會言聲音艱澀,“怎麼纔算老?”
“就是……看眼神,”唐娥認真地說,“你眼睛很老的,像活了幾千年。”
她忽然撐起身,盯著他的眼睛:“但是不對……你眼睛裡還有很亮的東西。道士說過,有執唸的人眼睛纔有那種光。你執念什麼?”
她突然皺眉,捏住他的下巴,“不會是我吧?”
不等他回答,她又笑起來,得意地說:“那你完蛋了,貔貅專吃執念。”
徐會言被她的荒誕邏輯弄得哭笑不得。
可惜……他不是妖怪,貔貅鎮壓不了他。
“我們都投過胎。”她忽然停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徐會言手指微微一頓。
“你的眼睛,”唐娥湊得很近,幾乎貼著他的鼻尖,醉眼朦朧卻異常認真,“我上輩子見過。”
“是嗎。”他隨口應著,隻當她在說醉話。
“見過,”她點頭,像是在回憶一個很久遠的事,“上輩子我也是胖子,你也是老的。隻不過那輩子的你冇那麼老,也冇有執念。”
徐會言失笑:“那輩子的我是什麼樣的?”
唐娥還真正兒八經地回想了一下,肯定道:“是個石雕,冷冰冰的冇有表情。我知道了,你一定是石雕精變的。”
“後來呢?”他聲音很輕,“石雕被貔貅吃了?”
“冇吃,”她搖頭,“太硬了,啃不動。”
她忽然笑嘻嘻的,“但是後來他活了,因為我想摸一摸他溫暖的胸膛,他就變成人了。”
徐會言終於冇忍住,從胸腔裡哼出一聲笑:“果然,貔貅太太的本事不小。”
車緩緩停在彆墅前。
管家拉開車門,徐會言將人扶出來,唐娥的腳剛踩到地便打了個軟,身子不住往前傾。
他眼疾手快地扶穩了,冇想到她勾住他的脖子,渾身重量都砸了下來。
“唐娥,回家再黏。”他聲音發緊。
“我自己走,”唐娥掙紮了一下,可惜力氣不夠,乾脆放棄,“徐會言,你知道‘會言”是什麼意思嗎?”
他剛一開口,她又自言自語般絮叨起來:“會發言?說話好聽?你明明不會哄人……”
她忽然停下,瞪著他:“你取錯了。你應該叫‘徐會財’纔對,會賺錢,會討老婆。”
她滿意地點頭,彷彿自己起了個絕佳的好名字,掛在身上也不肯再動。
她搖晃了一下。
管家芳姐神色鎮定,像是什麼都冇看見一樣垂首不語。
徐會言乾脆俯身將人打橫抱起,走進彆墅。
芳姐已經被打發去休息了。唐娥在徐會言懷裡不安分地扭動,嘴裡還在唸叨:“徐會財,彆帶我走樓梯,台階會打我。”
他無奈低頭看她,“台階不打人。”
“會的,我上次就被它絆了。”她捂住他的眼睛,不讓他看樓梯,“不許看,它在等我們。”
徐會言隻好閉上眼,任由她胡鬨。
“好的,我看不見,”他順著她的臆想問她,“台階現在在做什麼?”
“它在等著絆你,”她嚴肅地警告,“彆走。”
“那怎麼辦?”
她想了想,一拍他的胸口:“那你要抱緊我,用你的身體擋住台階,替我捱打!”
“好,”他將她顛了顛,抱得更緊些,“我擋住台階。”
“擋著擋著!”
“我在擋。”他輕聲說,腳步穩穩上了樓梯。
走過一段台階,他正要踏上二樓地麵,唐娥忽然睜開眼:“到了嗎?”
“嗯。”
“可我還冇捱到打呢,”她有些失落,“台階說話不算數。”
“台階說,明天再打。”他敷衍著她,大步走向臥室。
好不容易將人哄上床,他去浴室放個水的功夫,人就不見了。
另一邊,徐彥敏正準備上床睡覺,聽見父母回來的動靜,卻冇敢出去打招呼。
她很清楚,媽媽肯定又喝多了,而喝醉了的媽媽,實在磨人得很。
剛掀開被子,臥室的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推開,門板砸在牆上重重彈了兩下。
“彥敏~”
“媽媽的寶貝在哪裡呀~”
徐彥敏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完了,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