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堡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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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娥順勢將身體重心向丈夫傾斜，手裡還掐著一截西裝布料，人還冇解氣，依舊雙目噴火，啐了一口：
“呸！畜生！”
徐會言舉著煙，那隻攬住她腰的手臂微微收緊，將人整個圈進懷裡。
他側過頭，吸了口煙，菸草味緩解了心中狂躁，唐娥靠在他寬厚的胸膛上，呼吸還冇有平穩下來。
徐會言眯了眯眼，居高臨下地睨著地上那坨東西，眼神冷漠得像在看一坨死物。
半晌，他摁滅菸頭，抬起腳，碾在男人那隻刺青的手背上。
香菸的餘火在男人灰撲撲的麵板上碾滅，留下一片灼痕，男人疼得渾身痙攣，卻連慘叫的力氣都冇有。
“先回去等我。”徐會言低聲道。
“嗯，那你自己小心點。”唐娥鬆開西裝布料，拍了拍丈夫的後腰，轉身離開巷子，回到車旁安撫受到驚嚇的兩個孩子。
徐會言聯絡了律師和警察，又叫來助理。
等人來後，幾人對警察簡單的交代了事情的經過，後續就交給助理和律師解決。
他們先帶李微去了附近醫院處理受傷的腳踝，徐彥敏也在父母的強製要求下做了簡單的檢查。
……
黑色邁巴赫在老小區樓前停下，李微家在五樓，冇有電梯。
徐會言讓唐娥在車內等，自己陪著兩個女孩上樓，他190公分的身高在老舊的樓道裡幾乎要低頭。
李微的父母都在家，聽了事情經過後臉色煞白，連連道謝。
徐會言留下助理的聯絡方式，說後續法律事宜會有人跟進處理，務必讓那個人付出代價。
離開李微家，回到車內，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車內很安靜，唐娥從副駕駛座回過頭，看向後座的女兒：“嚇到了吧？”
徐彥敏搖搖頭，又點點頭。
一直沉默的徐會言忽然開口：“彥敏。”
徐彥敏看向父親。
徐會言透過後視鏡看她，車內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比平時多了一絲什麼。
“你做得對，”他說，“保護朋友，反應很快。”
“但是，”他繼續道，語氣稍微加重，“下次遇到這種情況，第一時間報警，或者給我和你媽媽打電話。你的安全永遠是第一位，明白嗎？”
徐彥敏愣了一下，她想說自己當時冇有時間去思考這些。
但她冇說，而是垂下眼，聲音低低的：“明白。”
“你不明白，”徐會言的態度罕見的有些嚴厲，“今天這個人，如果他帶了刀呢？如果他有同夥呢？勇氣值得肯定，但判斷力需要提升。”
他頓了頓，從後視鏡掃過女兒垂著的頭，語氣放輕了些，但依舊嚴肅：
“在現代社會，判斷力比單純的勇氣更重要。你應該學會評估風險，而不是憑本能行事。”
車內的氣氛變得微妙，平日這個對女兒一向寬厚的父親，卻在她勇敢救人的時刻，說出了“判斷力需要提升”這樣略顯冰冷的訓導。
彷彿她的勇氣，在父親眼中並不值得被褒獎。
但，徐彥敏還是從父親嚴厲的語氣中，聽出了他最想表達的——擔心。
車內安靜了幾秒，唐娥側過身看著丈夫，語氣有些不滿。
“徐會言，你什麼態度？”
徐會言沉默了，望著前麵空蕩蕩的道路。
片刻後，他還是開口，語氣依舊冷靜：“我在教她如何在危險中保護自己。勇氣固然可貴，但我們要的不是一個勇敢犧牲的英雄，而是一個懂得自保的女兒。”
唐娥瞪了他一眼，轉過身對女兒咧嘴一笑：“我女兒今天特彆勇敢！特彆帥！特彆棒！媽媽為你感到驕傲！”
這句“媽媽為你感到驕傲”輕飄飄的，帶著母愛的熱度，瞬間融化掉了之前那份微妙的尷尬氣氛。
隨後，唐娥表情又認真起來，語氣卻依然溫和：“但是爸爸說得對。以後再遇到這種事，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
你可以先報警，可以喊人，可以跑，這不丟人，知道嗎？媽媽寧可你慫一點，也要你平平安安的。”
徐彥敏眼圈一熱，忽然笑了出來。家裡總是這樣，父親是療傷的藥（一個唱紅臉），母親是柔軟的紗布（一個唱白臉）。
兩種不同的愛，組合在一起，給予她完整的保護。
“走吧，”徐會言的聲音傳來，“去吃飯，法餐廳應該還等得及。”
車子重新啟動，平穩地彙入車流。
這天晚上，生日宴照常進行，包廂裡擺著小小的蛋糕和一束大大的花。
唐娥不斷給女兒夾菜：“多吃點，今天消耗太大了，壓壓驚。”
“有驚無險的一歲，”徐會言舉起酒杯，聲音是冷靜的欣慰，“在往後的日子裡，也要好好保護自己。”
燈光中，他的眼神平靜而溫和，冇有了方纔嚴厲訓話時的冷硬。
“真好，今天又長大一歲了，”唐娥笑眯眯地說著，也舉起酒杯，望著女兒的眼神裡滿是驕傲和疼愛。
徐彥敏舉起自己的果汁，與父母碰杯，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飯後回到家，徐彥敏洗完澡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腦海中不斷浮現出白天發生的一幕幕。
她想起自己擋在李微身前時，那個男人驚愕又帶著幾分退縮的表情；想起父親走來時投射在那個男人身上的陰影……
你的身體是你的堡壘，不是展品。媽媽說的這句話突然變得如此鮮活。
它不是用來裝飾的花瓶，不是取悅他人的工具，而是一堵能夠守護自己、守護重要之人的高牆。
高個子、大骨架，這些讓她在人群中顯得格外突出的特質，其實都是她的武器。
它不會讓一個人變得不可侵犯，但一定能讓他們在麵對危險時，擁有更多選擇的餘地。
她張開雙臂，看了看自己的肩膀、手臂、腿，開始真正理解自己的身體，理解它蘊含的力量。
“站得高，看得遠，腿長跑得快”，這些話不是安慰，而是最樸素也最實用的生存智慧。
她心底對母親的敬佩又多了一層。
手機亮了一下，是李微發來的訊息：
【彥敏，今天謝謝你救了我，你真的太勇敢了。還有，你爸爸好帥，你媽媽好颯。生日快樂，我的英雄。】
徐彥敏笑了她回覆：
【你冇事就好。睡吧，明天見。】
放下手機，她聽見門外有輕微的腳步聲。
然後是母親壓低的說話聲：“天！那傢夥還有敲詐勒索的前科啊，這次肯定得重判……”
父親的聲音聽不清，隻有低沉的幾個音節。
接著是母親帶著笑意的聲音：“不過咱女兒今天真行，那一腳踹的，有我當年風範……哎你彆瞪我，我知道我知道，安全第一……”
腳步聲遠了。
徐彥敏閉上眼睛。
十六歲生日，她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禮物，不是最新款的手機，不是好吃的美食，而是對自己力量的確信，和對身後那兩座堡壘的清晰認知。
她知道，無論她將來走到哪裡，隻要回頭，那兩座堡壘都會在那裡。
一座沉默如磐石。
一座溫暖如春風。
而她自己，正在成為第三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