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猴子還在，牧童老了------------------------------------------，下了一場很大的雪。，先是零星飄落的幾朵，接著越來越密，像天上破了個口子，無數白色的碎片紛紛揚揚地往下倒。風捲著雪，在山穀裡盤旋，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哭。，把整座山都埋了。孫悟空露在外麵的那顆腦袋上，堆了厚厚一層雪，像個雪人。他的眉毛上結了冰霜，睫毛也凍成了白色，隻有那雙眼睛還是金色的，靜靜地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雪落在他臉上，涼涼的，很快就化成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淌，然後又結成冰。。那條被踩了幾十年的小路，此刻完全看不見了，隻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鬆樹的枝丫被壓彎了腰，不時發出哢嚓哢嚓的斷裂聲。遠處的村莊籠罩在一片雪霧中，炊煙都看不見了。。，孫悟空還冇覺得什麼。雪下得太大，路不好走，等雪停了自然就來了。他看著那條山路，看著雪一層一層往上堆，把那些熟悉的石頭、樹根、土坡都蓋住了。，還是冇來。，太陽出來了，照得滿山的雪白花花的，晃眼睛。孫悟空眯著眼看向山路，等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他聽見融雪的聲音，滴滴答答的，像是在計數。一滴，兩滴，三滴……數到後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數什麼了。，冇有一個腳印。，白得刺眼。冇有人走過，冇有獸經過，連隻鳥的爪印都冇有。雪麵平整得像一張白紙，一張等待被書寫的紙，卻始終空白著。風吹過，捲起一些雪粉，在陽光下閃著光，然後又落下，還是那麼平整。，從日出看到日落。他想起陳空兒走路的樣子，一步一個腳印，深深淺淺的，在土路上，在雪地上，在他的記憶裡。現在那些腳印都不見了，被新雪埋了，就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第三天，第四天。，月亮掛上天又沉下去。時間一點一點過，像那些融化的雪水，滴滴答答地流走，再也回不來。孫悟空就那麼等著，一動不動，像一塊真正的石頭。，但山路上還是空蕩蕩的。，整座山都在滴水。樹上滴，石頭上滴，屋簷下也在滴。滴水的聲音在山穀裡迴盪，咚咚咚的，像敲鼓，又像是在敲他的心。積雪慢慢變薄了，露出下麵黑色的土地，露出那些枯草和石塊。山路也一點點顯露出來，彎彎曲曲的，通向山下的村莊。
但還是冇有人來。
路上開始有了腳印，是樵夫的，是獵戶的，甚至還有幾隻野兔蹦過的痕跡。可就是冇有他等的那個人。孫悟空看著那些陌生的腳印，一個一個數過去，數著數著就不想數了。
他開始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第五天，孫悟空聽見有腳步聲。
很慢，一步一挪，中間還停下來喘氣。那聲音在雪地裡特彆清晰，哢嚓哢嚓的，像是踩在他心上。孫悟空猛地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路那頭。
他往山路上看去，看見一個裹著厚棉襖的身影，一步一步往這邊走。走得很慢，走幾步就停下來，拄著一根棍子歇一會兒。那根棍子戳在雪地上，發出悶悶的響聲，留下一個一個的小坑。身影搖搖晃晃的，像一片秋天的落葉，隨時可能被風吹倒。
孫悟空屏住呼吸，眼睛緊緊盯著那個身影。陽光照在雪地上，白得晃眼，他看不清那人的臉，隻看見一團黑色的輪廓，在白色的雪地上緩緩移動，每移動一步，都像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走近了，他才認出來。
是陳空兒。
但不是那個跑來跑去的陳空兒了。
他的頭髮白了，全白了，像頭頂落了一層雪。那頭髮稀稀疏疏的，貼在頭皮上，隨風飄動。背也駝了，駝得像一張弓，整個人都縮了一圈。臉上全是褶子，一道一道的，像老樹皮，又像是被人用刀刻出來的。走路的時候腿打著顫，顫得厲害，每走一步，膝蓋都在抖，像隨時會跪下去。每一步都像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後一步。
孫悟空愣住了。
他張大了嘴，那張金色的嘴，此刻像被凍住了一樣，半天合不攏。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盯著麵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彷彿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又彷彿在看一麵鏡子，鏡子裡映出了時光的模樣。
這是陳空兒嗎？那個七歲的小孩呢？那個捧著青桃子，手抖得厲害，眼睛卻亮亮的小孩呢？那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