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壓住的猴子------------------------------------------，叫五行山。，曾經叫五行山。，山上的青苔換了無數茬，野草枯了又生，生了又枯。那些原本光禿禿的石頭，如今已經被藤蔓爬滿，像一張綠色的網，把他和這個世界隔開。。，是冇什麼可看的。，他還數日子。數到一百年的時候，他就不數了——反正數了也冇用，頭頂那塊貼了金字的符咒像一座真正的山，壓得他連翻身的餘地都冇有。。，會有螞蟻爬進來，順著他的毛髮往上爬，爬到他的臉上，癢癢的。他懶得動，就任由它們爬。有時候螞蟻會爬進他的耳朵裡，他就吹一口氣，把它們吹出去。，他連螞蟻都不數了。。。。，淋在他身上，毛髮貼在麵板上，濕漉漉的。夏天有蚊蟲，嗡嗡嗡地在他耳邊轉，偶爾叮一口，癢。秋天有落葉飄進來，落在他的腦袋上、肩膀上，他懶得抖掉。冬天有雪，一層一層落下來，結在他露在外麵的那顆腦袋上，結成冰碴子，硬邦邦的。。。
有時候他會想，那些人是不是把他忘了？玉帝忘了，如來忘了，那些吃酒不乾事的神仙都忘了。他的猴子猴孫們呢？大概也忘了吧。
幾百年，夠凡人活好幾輩子了。
正想著，他聽見有腳步聲。
不是野獸——野獸的腳步冇這麼輕。
也不是神仙——神仙的腳步都是飄著的，踩不到實處。
是人的腳。
光著腳丫子，踩在石頭上，一步一挪，小心翼翼的，像一隻試探著靠近水源的小獸。
孫悟空睜開眼。
陽光刺進來，他眯了眯，纔看清三丈外站著一個小人兒。
那是個男孩，六七歲的模樣，穿一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灰布褂子，褲子挽到膝蓋，露出兩條沾著泥巴的小腿。他手裡捧著一個桃子，桃子不大，青裡透著一點紅，還帶著兩片葉子，一看就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
男孩的手在抖，桃子跟著一起抖。
孫悟空冇動，就這麼看著他。
男孩往前蹭了一步。
又蹭了一步。
走到兩丈開外，不敢再走了，站在那裡，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半天說不出話。
孫悟空先開口了：“看夠了冇？”
男孩嚇得往後一蹦，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子，結結巴巴地說：“你……你是猴子？”
“俺不是猴子，”孫悟空說，“俺是齊天大聖。”
男孩不懂什麼叫齊天大聖，但他聽懂了“猴子”這個詞好像說錯了。他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問：“那你餓不餓？”
孫悟空冇說話。
幾百年來，冇人問過他這句話。
男孩見他冇應聲，又往前蹭了一步，把桃子往前一遞，手伸得直直的，眼睛卻閉了起來：“你吃！”
孫悟空看著那顆桃子。
桃子很青，肯定酸。
但他還是伸出了那隻露在外麵的手，輕輕接了過來。
男孩睜開一隻眼，見他接了，咧嘴笑了。
“我叫陳空兒，”男孩說，“我爹說山裡有妖怪，不讓我來。但我看你就是隻猴子嘛，不是妖怪。”
孫悟空咬了一口桃子。果然酸，酸得他牙根發軟。但他冇吐，嚼了嚼，嚥了下去。
“你不怕俺？”
“怕，”陳空兒老實地說，“但是我家的牛丟了，我出來找牛。”
“找著了？”
“找著了。它自個兒回家了。但是我來都來了……”
“就來瞅瞅俺？”
陳空兒點點頭。
孫悟空把桃子吃完了，隻剩一個核在手裡。他翻來覆去看了兩眼，忽然輕輕一彈，那桃核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不偏不倚落在陳空兒懷裡。
“拿回去種，”他說，“明年結果子了，給俺送一個來。”
陳空兒捧著桃核，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他，用力點頭。
“那我明天就來！”
“隨你。”
陳空兒轉身就跑，光著的腳丫子在石頭上啪啪作響。跑出去十幾步，又忽然停下來，回頭喊了一聲：“猴子，我明天給你帶烤紅薯！”
喊完就跑冇影了。
孫悟空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翻過山梁，消失不見，忽然覺得嘴裡還有一點酸味。
很多年冇嘗過酸味了。
他閉上眼睛，繼續躺著。
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好像冇那麼想數螞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