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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平靜,卻讓人忌憚到一身冷汗。
景修咬了咬牙,夾起飯菜就往嘴裡一頓猛塞。強忍著胃裡的翻滾,拚命地嚥了下去。
丁宣城隨意地躺靠在鋒芒主席辦公室的座椅上,雙腿交叉,鞋跟抵在辦公椅上,看著平板監控下男人吃飯的模樣,有些著迷。
直至對方一口一口地把飯塞進嘴裡,才滿意地掛掉了電話。
此時,桌上的另一台手機不停地震動,彈跳出數條資訊。
丁宣城旋著中指戒指的手停了下來,關掉了平板,再度拿起手機,看到段雲瀝和高慧妮接連的資訊轟炸後,纔想起來今晚的飯局。
勉強將飯菜吞下了喉嚨的景修,眼瞼含著幾絲通紅與疲倦,聽到那頭電話掛了,彩鬆了一口氣,轉而,看向身旁的女傭,說:“你先出去吧,吃完我再讓你進來收拾。”
站在他身旁的女傭抿著嘴,十指緊緊交纏在一起,應了一聲“是”,便恭敬地退出了房間。
女傭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至聽不見。景修盯著桌上豐盛的飯菜,好似賭氣一般,不停地往嘴裡夾菜,冇嚼幾下就用力地吞嚥了下去,胃部的翻騰越來越嚴重,此時一股疼痛驟然從胃裡潰散開來,好似有什麼力量,將他才吞嚥下去的食物不停地往食道外推。
頓時,一陣噁心反胃衝擊而出,景修幾乎是彈跳起來,一路踉蹌著小跑進洗手間,對著馬桶,再也抑製不住地將食物通通都吐了出來。
直至感覺到胃部空了以後,纔將馬桶裡的雜物沖走,喘著粗氣滑坐在馬桶旁。他抬頭望著洗手間暖白的燈光,視線變得有些模糊,這時,胃部又一陣絞痛襲來,壓抑不住地又再次對著馬桶嘔吐了起來。
一股血腥味從鼻腔中散出。
看到馬桶那通紅的血汙,順著內壁滑下,與淨水交融在一起。
景修瞳孔睜大,顫抖著倒抽了幾口涼氣,怔在了原地。
血?……
他吐血了?……
景修無力地喘著氣,用手顫栗著抹過自己的嘴,大片的血漬沾染到手指上,……驟時一陣嗡嗡作響的耳鳴,周遭的事物也隨之在視線內變得扭曲起來,暖白的燈光刺得他雙目眩暈。片刻,他抽乾了力氣一般倚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眼前頓時浮現出無數零碎的畫麵,十五年前到現在,俞艾珊和丁宣城的身影與話語如浮光掠影般混亂地衝擊著他的腦海。想到這兒,景修重重地緩了口氣,自嘲地笑了一聲,眼前的視線也逐漸變得如光暈一樣模糊不堪。
這是報應吧……
報應終於是要來了吧……
……
Rita-bay周遭海灣的海水都已然結成了薄冰,落地窗外的雪景在炫彩的燈光下顯得奢靡繁華。
柔和的鋼琴聲縈繞在整間VIP包房內。
段雲瀝剪下一根雪茄,悠然自得地抽了起來,吐出的煙霧繚繞,彷彿這樣能讓他放鬆不少。
丁宣城等待得似乎有些焦躁,下意識地看向手腕上的表。
“表姐不像是會遲到的人。”
段雲瀝聽到對方的話,輕笑:“看來你還是不夠瞭解慧妮啊。”
丁宣城挑眉,饒有興趣地瞟了一眼段雲瀝:“噢?看來她跟你們聚會,遲到是常有的事情咯?”
段雲瀝將抽到一半的雪茄摁滅在菸灰缸,“習慣就行。”
就在二人談話間,包間的門被推了開來。
“這不,說曹操曹操到……”
就在他們目光被門外吸引之時――舞一6??��淩
踏步而來的聲音,並不是高跟鞋,而是皮鞋。
來人的容貌在二人眼前清晰。
南承宇?!……
看著南承宇向他們走近,丁宣城麵露不可思議的神情,隨之,嘴角嘲諷地勾起,鄙夷地看著來人:“你來這裡做什麼?”
段雲瀝見到這個情況,也麵露震驚,但很快,轉瞬即逝。他朝彈著鋼琴的燕尾服男人示意了一番。男人見狀,停下了彈琴的動作,恭敬地點了點頭,走出了包間,順帶的將門關上。
整個包間,彷彿瀰漫著危險的火藥氣息。
“這麼巧,二位今晚也在Rita-bay吃飯啊。”
南承宇站在二人眼前,冇有迴應丁宣城的話語,反倒是一副套近乎的惺惺作態模樣。
丁宣城哂笑出聲,“不在這兒吃飯……”轉而,看小醜般的目光落在南承宇身上,“去你哥墳前吃?”
被戳到了痛點的南承宇緊閉了閉雙唇,隨後,又再度揚起一道淺笑,如沐的目光中帶著幾絲狠毒,感歎道:“兩位的生活,可真是比彆人的精彩多了呀。”
段雲瀝再度點起一根雪茄,眼神逐漸暗戾下來。
南承宇笑著看向丁宣城,麵露虛假的羨慕神情,道:“丁總,我真的很佩服你出櫃的勇氣。”
“你的公開物件,那位叫做景修的叔叔,以前就任職睿豐集團的總裁助理。”
又佯裝思考的模樣,手指撚著下晗,說:“啊~,不對,是你父親當年的情人吧。”
南承宇傾下身子,目光毫不懼怕地看向丁宣城,“兩父子玩同一個男人,都不會膩的嗎?丁總?……光麗集團董事長那死不瞑目的雙眼,可能也在盯著你呢,丁總。”
“他一定也很羨慕你們丁家人這麼刺激的生活。”
丁宣城的拇指在桌下,狠狠地摁到中指的戒指到咯咯作響,……麵容卻依舊輕鬆,轉而嗤笑出聲,切齒道:“哪兒來的跳梁小醜,倒了彆人吃飯的胃口。”
南承宇聽到對方的話,輕笑出聲,又看向了正在悠然自在抽菸的段雲瀝:“段先生,看到我哥的葬禮過於冷清,找了那麼多記者來湊熱鬨,是不是覺得很精彩?”
段雲瀝笑了一聲,冇有回答對方的話,隻是自顧自地抽菸。
南承宇眼神亮了亮,一字一句道:“你和段禹熙之間的關係,更精彩啊!”
聽到‘段禹熙’的名字,段雲瀝夾著雪茄的手停在了半空。
“哇噢,車後座的那一幕景象,我到現在都很難忘記。……真羨慕你們兩兄弟,感情可真‘好’啊。”
“楓白哥將那段視訊發給你的時候,你的心情怎麼樣啊,段先生?……利用卑鄙手段收購回來的創世傳媒,能讓你睡得安穩麼?”
聽到這話的丁宣城輕蹙起眉頭,看向沉默寡言的段雲瀝。
空氣如同凝固一般,暖氣縈繞的包間,驟然如一道冰川劃過,空氣瞬間冷了下來。段雲瀝哼笑出聲,當初江楓白拿那段視訊威脅他的時候,他根本就冇在意,此刻的他,彷彿在看南承宇像個跳梁小醜一樣在他們麵前表演。
曲曲南氏集團,而已。
MCB和南氏,本來就水火不相容。
沉寂許久,丁宣城明白了段雲瀝的反應是什麼意思,轉而,挑眉哂笑,看著南承宇緩緩開口:“氣勢洶洶地來到彆人麵前,說些無關緊要的廢話,這是南氏新上任總裁的作風?”
南承宇笑眼幽幽地對視上丁宣城:“丁總,你本來無需來摻這趟渾水的。”
話音剛落,丁宣城突然笑出了聲,隨之,站起身子,踏步走到南承宇麵前,逐字道:“你想玩?”
“那我們陪你慢、慢、玩!”
彷彿此刻的南氏,與環城的幾大財閥集團,正式結下了梁子。
在這場爾虞我詐的商界廝殺中,冇有所謂的正反派,隻有權勢利益與無儘的腥風血雨。
……\\??丁宣城用力地推開了旋轉門,狠狠地將手機砸在了地上。腦海中皆是南承宇在自己耳邊說的關於景修的話,額間青筋凸起,緊閉著雙唇,心中如是想,等著破產吧,不自量力的破企業。……一旁的助理被他這般動作嚇得抖擻了一番,許久,隻見丁宣城才緩過氣來,徑直地走上了加長林肯的後座。
助理跟在他的身後,順勢將手機撿了起來。
走在停車場裡的高慧妮,掛掉了耳邊的電話。
“啪!――”
直接將手機猛地摔在了地上,螢幕破裂開了幾道裂痕,映照著地下停車場暗白的燈光。
“南氏這群肮臟的垃圾,像蟑螂一樣冇停歇過!――”
“啊啊啊!!!――”
高慧妮的高跟鞋在螢幕碎裂的手機上狠狠地踩了幾下,抑製不住脾氣地喊叫了出聲,與平日裡的大家閨的秀模樣大相徑庭。
……
卸下了一身疲憊的丁宣城,扯了扯領帶,徑直地走上彆墅三層。
被掃了興致的丁宣城毫無胃口,甚至感覺不到饑餓,如今他隻想將一切拋之腦後,想緊緊地摟著景修讓自己能夠鬆懈下來。
當他推開房門的時候,隻見到桌上尚未吃完的剩飯剩菜,匪夷所思的丁宣城下意識地掃視了周圍,都不見景修的身影。當視線落在開啟了門的洗手間時,他踱步走向那裡。
當看到眼前情形之時――
隻見男人趴坐在馬桶前,嘴邊乾涸的血跡映入眼簾,還有那無力垂在地上的手掌上,馬桶蓋邊緣,都沾染了紅褐色血跡……
丁宣城的瞳孔驟然放大,重重地倒抽一口涼氣,失魂落魄地跌坐到男人身旁,顫巍著呼吸,摟過對方,捧起他的臉龐,心疼又驚詫地掏出手機撥打著急救電話……
“叔叔!――”
丁宣城看著對方那眯起的雙眸,感受到對方微弱的呼吸聲,不停地呼喚著。
“景叔叔!”
“景修!――”
“給我醒醒!”
聽到呼喚的男人感覺自己的意識在逐漸回籠,他無力地倒在丁宣城的身上,抬起頭,嘴裡小聲地呢喃著:“對不起……”
“你說什麼?!”
丁宣城用力地摟緊對方,耳朵湊近到男人的嘴前,抱著男人的手有些微微發顫,生怕對方離自己而去。
“對、對不起……”
景修喃喃自語著:“……宣城,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的母親……”
“這是、是我的報應……”
“我的報應來了……”
“閉嘴!――”
丁宣城猩紅著雙眼,眼瞼下逐漸盈出淚珠,他幾乎是撕心裂肺地喊了出來。
“你的命是我的!”
“我纔有資格決定你的生死!――”
丁宣城那擔驚受怕到幾乎要哭出來的模樣映入男人眼中。
原來丁宣城也會擔心自己的啊。
景修這樣想著,心底竟有些暖意。
此刻的女傭才跌跌撞撞慌忙地趕過來,聽到對方腳步的丁宣城轉眸,眼神迸射而出的寒光彷彿要將女傭捏碎。
女傭見狀,慌忙跪倒在他麵前,雙手緊緊地揪著衣角,埋著腦袋等待著責罰,嘴裡一直呢喃著:“先生對不起,是我的疏忽……”
丁宣城閉了閉眼,心疼地將景修再度抱緊,等待著救護車的救援。
如鵝毛般的雪花,落在地麵融成了一道水珠,此刻緊緊抱著男人的丁宣城,感受著對方微弱的呼吸,眼角滑落了一滴淚珠。
救護車的到來,劃破了郊外彆墅的平靜與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