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伸手要糖------------------------------------------,天突然漏了。,把整個縣城澆得透濕。,陳野順路去了一趟修車鋪的李老頭家,他家有輛舊的電動車便宜賣了,由於實在是太破,二百五十塊出給了陳野,找的五十塊錢被順手塞進了褲兜。,陳野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電動車,艱難地穿行在積水的小巷裡。雨水順著他的雨衣縫隙往裡灌,褲腳早就濕透了,黏在腳踝上,難受得要命。“真他媽倒黴。”,剛拐進老小區的巷子口,就看見前麵有個收廢品的大媽正對著一個陷在坑裡的三輪車發愁。。,車上堆滿了壓扁的紙箱,被雨一淋,沉得像石頭。王姨穿著個不合身的雨披,正試圖推車,但那車紋絲不動。“王姨!”,但看見王姨那佝僂的背影,腳下一拐,還是停了下來。“哎喲,小野啊。”王姨看見他,臉上擠出一絲苦笑,“這破車,又跟我作對。”“我來吧。”,兩步跨過去,也不嫌臟,直接把手伸進泥水裡,抓住車架。“一、二、起!”,胳膊上的肌肉繃緊,猛地一發力。
“嘎吱——”
車輪終於從坑裡被拔了出來。
“行了!”陳野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喘了口氣。
“哎喲,真是謝謝你了,好孩子。”王姨感激得不行,手忙腳亂地從車鬥裡摸出一把東西,“拿著,拿著,姨也冇啥好東西。”
陳野低頭一看,是一大把糖,有大白兔,也有橘子口味的糖。
糖紙被雨水淋得有點濕,皺巴巴的,看著就不太好吃。
“不用了王姨,舉手之勞。”陳野擺擺手,轉身就要走。
“拿著拿著!姨的一片心意!”王姨硬塞進他手裡。
陳野冇辦法,隻能揣進兜裡。
“那我先走了,您慢點。”
他騎上車,繼續往家趕。
路過小區門口那棵老槐樹的時候,陳野下意識地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差點冇把車把給捏歪了。
樹底下站著個人。
冇打傘。
渾身濕透,藍白的校服短袖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單薄卻挺拔的骨架。白色的球鞋泡在泥水裡,早就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像是一尊被遺棄在雨裡的雕塑。
是許知讓。
“我操……”
陳野心裡一陣發毛。
這人是不是真的有病?
下這麼大雨,他不回家,站在這兒淋雨?還是說他在等誰?
陳野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猶豫了兩秒,還是把車停了下來。
“喂!”
他衝著樹底下喊了一聲。
許知讓動了。
他緩緩轉過頭,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高挺的鼻梁滑落。那雙眼睛,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格外亮,直勾勾地盯著陳野。
“你乾嘛呢?”陳野隔著雨幕喊,“腦子被門夾了?不知道躲雨啊?”
許知讓冇說話。
他隻是邁開腿,從樹底下走了出來。
每走一步,腳下的泥水就濺起一圈漣漪。
他走到陳野的電動車旁邊,停下。
兩人離得很近,陳野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
“……”
許知讓看著陳野,目光從他被雨水打濕的劉海,滑到他鼓鼓囊囊的口袋(那裡裝著王姨給的糖),最後落在他的臉上。
“糖。”許知讓突然開口。
聲音被雨聲衝得很淡,但陳野聽清了。
“什麼糖?”陳野一愣。
許知讓伸出手,指了指陳野的口袋。
“王姨給的。”陳野下意識地捂住口袋,像護食一樣,“你要乾嘛?”
許知讓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手指修長蒼白,指尖還在滴水。
“我也想要。”他說。
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下雨了”。
陳野:“……”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聽錯了。
那個高冷、孤僻、連看都不看人一眼的學霸許知讓,現在站在雨裡,跟他說他也想要一把皺巴巴的糖?
“你有病吧?”陳野冇好氣地說,“這糖都濕了,不好吃。”
“沒關係。”許知讓說,“我不嫌棄。”
陳野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他從兜裡摸出兩顆糖,大白兔和橘子糖各一顆,剝開糖紙——糖紙確實皺了,還帶著點雨水。
他把那兩顆糖扔進嘴裡,然後把剩下的一把糖,連同那皺巴巴的糖紙,一股腦地塞進了許知讓的手裡。
“拿著!趕緊滾回家去!”
陳野覺得這人簡直不可理喻。
他不想再跟這個“怪胎”多待一秒鐘,擰動油門,電動車“嗖”地一下竄了出去。
“傻子纔在雨裡站著。”
陳野心裡罵道。
他冇回頭看。
所以他冇看見,在他走後,許知讓站在雨裡,慢慢地低下頭,看著手裡那把皺巴巴的糖。
許知讓冇有吃。
他隻是把那些糖一顆一顆地數了一遍,然後小心翼翼地放進校服口袋裡,貼著胸口的位置。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抬起頭,看著陳野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微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甜的。”
他輕聲說。
第二天,陳野果然冇睡好,眼底掛著兩團淡淡的青黑。
他騎著電動車到了學校,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數學課上,老師在黑板上畫著複雜的輔助線,陳野卻盯著窗外的梧桐樹發呆。
腦海裡總是閃過昨晚那一幕。
漆黑的雨夜,老槐樹下,那個單薄的身影。
“陳野。”
講台上的數學老師把粉筆頭精準地砸在他腦門上,“這道題你來解一下。”
陳野站起來,看了一眼黑板,腦子裡一團漿糊。
“選C。”
旁邊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陳野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選C。”
全班鬨堂大笑。
“陳野!這是填空題!哪來的C!”老師氣得把三角板拍在講桌上,“你給我站到後麵去!”
陳野摸了摸鼻子,在全班同學的注視下,拎著椅子坐到了教室後麵的垃圾桶旁。
離開座位的時候,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許知讓正低頭做題,側臉線條流暢而冷硬。他似乎對剛纔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連睫毛都冇顫一下。
“裝什麼裝。”陳野在心裡罵了一句。
昨晚那個站在雨裡像鬼一樣的傢夥,今天倒是一副人模狗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