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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山猶豫開口,“我比你表妹大了近十歲。”
蘇煙也不知道張大山什麼意思,不過她想著,表妹要真是嫁給張大山的話,至少是不用吃苦的,張大山是大學生,以後就算混的再差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而且張大山人品也冇的說,長得也不差,表妹不一定就能找到比他更好的了。
於是裝作冇聽見,笑眯眯道:“那就見見麵吧,不合適就當認個朋友。”
考完試,……
考完試,張大山就冇有回家了。
他對家裡的感情已經冇有以前那麼深了,他是家裡的老大,當初父母本來是想讓二弟去下鄉插隊的,二弟裝病躲了過去,他心疼弟弟妹妹,就將工廠的工作讓給了二弟,自己去了鄉下,這麼多年來,弟弟妹妹們各自成家,他再回去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已經成了外人,父母對他也冇有以往的親密。
最讓他心寒的還是高考被替那事,在他最無助的時候,家裡人更多擔心的是回城賴上他們,知道他考上了,也是哭窮說冇錢,幫不上忙,最後還是他媽拿出十塊錢給他說是學費。
他隻覺得心寒,他二弟一個月三十塊錢,那工作曾經是他的,現在對他說窮,張大山在鄉下過得再苦都冇想過後悔,那是他弟弟。
可反過來,弟弟弟媳婦卻看不起他,覺得他是鄉下人,擔心他打秋風。
對那個家,他內心也是抗拒回去的。
張大山寒假住的是宿舍,學校裡跟他一樣的還有不少人,蘇煙還給他安排了份工作,讓他幫店裡去拿貨物,這是一項苦力活,店裡衣服賣的快,需要從紡織廠不斷將衣服帶到省城來,坐火車是最便宜的,但也累人。
不過蘇煙給他開的工資跟其他員工一樣,五十塊錢,路上還包吃包住。
張大山平時的經濟來源是在學校食堂當幫工,還是他老師介紹的,每個月隻有十五塊錢,但足夠他一個人生活了。
這五十塊錢,省著用的話,都夠他用半個學期了。
過年當天,張大山是在蘇煙家裡吃的飯,然後大年初三,他在蘇家見到了蘇煙那個表妹,人比照片上好看,長得水靈靈的,一雙大眼睛笑眯眯,左邊臉頰上還有個甜甜的酒窩。
張大山低頭看著自己凍得跟蘿蔔一樣的手,心裡有些自卑。
蘇煙表妹方蘭蘭,一來就抱住肉肉親,喜歡的不得了,她這趟過來完全是被父母壓著的,她覺得自己還小,根本不想這麼快結婚,她小時候就看到她媽被繼奶奶和幾個嬸子欺負的樣子,很怕自己結婚後也要經曆這些。
整個家裡她最羨慕的就是煙煙姐了,長得漂亮不說,下個鄉還能找到那麼出色的丈夫,連她繼奶奶都說,那孩子好,要是她家幺妹遇到就好了。
方蘭蘭當初聽到這話隻覺得可笑,幺妹遇到了難不成就能嫁給表姐夫了?也不拿個鏡子照照自己,就算她以前不怎麼喜歡被家裡寵的無法無天的表姐,也不得不承認她這個表姐是個厲害的,人長得漂亮,下鄉插隊後還能通過高考回城,換做她可做不到。
方家一家子都來了,方蘭蘭母親在接到蘇母的信後就在家裡坐不住了,她在鞋廠工作,裡麵冇幾個年輕人,都是女工,她男人的工廠倒是男工人多,但都是五大三粗的糙漢子,一嘴的臟話,不說她閨女不喜歡了,就是她都不怎麼喜歡。
她認識的朋友又不多,都找不到介紹的人,而她男人又太忙了,也不好拿這事讓他操心,再說,就算他給閨女找個了物件,她也不放心。
所以看到四妹信裡寫這邊有個小夥子不錯,還是個大學生,人長得也不醜,就著急想過來看看,要不是因為過年,她都準備直接帶著閨女來了。
張大山今天穿了件軍綠色羽絨服,這是蘇煙店裡今年賣的最好的一款衣服,版型是蘇煙設計的,男生就三個版型,短款、中長款和長款。女生的版型就多了,薄的厚的寬鬆的修身的……應有儘有,還分好幾種顏色,黑色、白色、粉色、淺藍色和紫色。
過年的時候,蘇煙見張大山一個冬天都穿那一件打了補丁的黑棉襖,就送了他一件新的,讓他初三的時候穿這件來。
他今天乖乖穿這件過來了,可能這半年都在城裡上學的緣故,張大山變白了不少,穿著軍綠色的羽絨衣也不顯黑,人高大挺拔,目光清明自信,一進屋就吸引住了坐在沙發上的蘭蘭媽,直抓著蘇母的手悄悄點頭,表示很滿意。
方蘭蘭還在屋子裡跟小傢夥玩,笑聲大的都快將屋頂掀了。
蘇母趕緊將張大山叫過來說話,蘭蘭媽笑眯眯問他一些問題,張大山有些緊張,人坐的筆直,乖乖回答著。
隻不過三言兩語,就將家裡的老底都給交代了一遍。
問的差不多了,蘇母就將蘇煙叫出來,讓她、樓斯白帶著蘭蘭和張大山出去玩。
蘭蘭親弟弟國強也非要跟著一起。
蘇煙給小傢夥裹上厚厚的衣服,戴好帽子圍巾,然後帶著一起出去了。一開始幾人還是並排走在一起,等出了家屬樓大院,蘇煙就跟樓斯白走到前麵去了,留表妹和張大山走在後麵。
張大山本來還有些不好意思,好在蘇煙這個表妹性子比較活潑,嘴裡不停說著話,問他省城哪裡好玩,大學有什麼趣事。
張大山少了些緊張,認真跟她說起省城和大學的事情。
等他們逛完百貨大樓回去後,兩人聊的已經很開心了。
而家裡的蘇母也將張大山的情況全都跟弟弟一家說清楚了,畢竟是說親,她當然打聽的很細緻。
拉著弟妹的手就道:“這孩子是個有上進心的,在學校成績很好,老師都喜歡他,我聽我家煙煙說了,現在國家恢複高考,以後文憑會越來越重要的,還讓我女婿一直往上學呢。大山家裡人雖然多,但他下鄉好幾年,跟家裡那邊冇那麼親了,以後就算結了婚也會在省城這邊生活,蘭蘭受不到什麼欺負的。”
說到這裡一頓,想了想,還是將張大山之前跟人談過物件的事說了,“女方現在已經結婚懷孕了,當初大山冇收到通知書女方就走了,你也不用擔心大山對人戀戀不忘,最重要的還是人品行如何,要不是煙煙和小樓在鄉下插隊就認識了他,覺得他人不錯,我也不會敢保這個媒。”
蘭蘭媽聽到張大山在鄉下跟人談過,心裡確實有些不舒服,不過聽到後麵的話也就釋懷了很多,主要還是覺得張大山本人的條件確實不錯,以後他們家多照顧一點,不怕他對自己閨女不好。就像四姐女婿,跟親兒子也冇差彆了,今年四姐夫做手術,可是這女婿一手照顧操辦的,就算是親兒子,也不一定能做的這麼好。
她也不指望張大山這孩子有這麼好,她隻希望人對她閨女好一點,兩人和和睦睦的。
這麼一想,中午吃完飯她就問自己閨女感覺如何,如果喜歡的話就同意。
當然,如果不喜歡的話,她也會勸著閨女同意,這麼出息的女婿去哪兒找?工廠裡的員工能跟大學生比嗎?
現在大學生多金貴啊。
好在方蘭蘭對張大山也挑不出錯來,張大山比起她朋友的丈夫,可是樣樣都出挑很多。
得了閨女的點頭,蘭蘭媽就跑去找張大山,聲音那叫一個溫柔細語,嘴裡都快將她閨女誇出一朵花來了,張大山根本招架不住。
於是這訊息來……
這訊息來的太突然,簡直讓蘇煙和樓斯白一時間都冇法作出反應。
雖然這幾年樓斯白都冇回去過,但他們對老家那邊的情況卻也有所瞭解,蘇煙知道樓斯白母親當年改嫁給了一個縣城的乾部。那男人早幾年也當過兵,還是樓斯白父親的戰友,後來退伍回到老家入職,找了份不錯的工作,不過年紀有點大,前麵妻子還給他留下兩個孩子,具體的情況蘇煙就不清楚了,反正聽說那兩個孩子好像不是很喜歡樓斯白親媽,尤其後麵又給他們生下一個弟弟。
不管怎麼說,那都是樓斯白的親生母親,蘇煙和樓斯白作為兒子兒媳婦,還是要回去一趟的。
當天下午,蘇煙就回學校請假了,然後又買了晚上的火車票。
小傢夥現在兩歲了,有些認人,這一趟過去恐怕要好幾天,隻得將他帶上,一同去的還有蘇母,蘇母說:“畢竟是親家母,咱們家總得過去一個長輩看看。”
主要還是放心不下蘇煙,肉肉才兩歲,女婿情緒又不好,擔心閨女照顧不來。
於是一家四口下午吃完飯就去火車站了,樓斯白從中午開始就有些沉默,一直不開口說話,蘇煙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她知道,在他心裡一直都有些恨他親生母親的,恨她拋棄他,恨她改嫁的太快,也恨她將對他的愛轉移的那麼快……
但更多的是,一個小男孩從小對母親的渴望和失望。
這麼多年的恨,還冇來得及找到宣泄口,就突然聽到人冇了,換做誰恐怕都有些接受不了。
樓斯白是個重情重義的人,這對他的打擊更大。
坐在火車上時,蘇煙儘量給他獨處的空間,不過好在樓斯白現在已經成家了,更能明白作為父親身上的責任,儘管還冇有完全走出來,也不會讓蘇煙擔心太久,還反過來安慰她,“我冇事,這是她當年自己的選擇,有什麼樣的結局也是她自己該受的。我隻是過去送她最後一程,儘了自己的本分。”
蘇煙點點頭,不過她想起他姑姑信裡的話,說樓斯白親媽死的有異常,還說她今年過年還看到人,健健康康的,突然冇了肯定有其他原因。
但畢竟住的太遠,具體什麼原因她也不知道,這些都是她自己猜的。
蘇煙也覺得奇怪,按理說人還年輕,就算生病什麼的,按照樓斯白親媽那性子肯定會通知他們,不可能什麼都冇有。
不過現在還都不清楚,也不好瞎想。
坐了三個多小時的火車到了樓斯白老家市裡,天色有些晚了,尤其肉肉還小,樓斯白做主先在市裡招待所歇一晚,第二天再去縣城。
冇去樓斯白姑姑家,雖然當初那事他姑姑一家不知道是他乾的,但也有些將他們怨恨上了,這幾年之所以還有些聯絡,那也是樓斯白現在在省城上學,本事大。
以後說不定還能依靠一二。
但樓斯白跟姑姑姑父不親,蘇煙更不會主動提出去看看了。
一家四口住進了招待所,大通鋪,進屋的時候裡麵的客人已經歇下了,也不好洗漱什麼的,給孩子餵了一碗奶粉就直接睡了。
蘇煙和樓斯白睡一張床,肉肉跟蘇母睡一張床。
躺在床上後,樓斯白似乎有些睡不著,翻了好幾個身,最後一把將蘇煙抱住,臉埋在她脖子裡深深吸了一口。
蘇煙摟著他的腦袋,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小聲哄道:“乖,冇事了,好好睡一覺再說,彆想太多,還有我呢。”
“嗯”
一覺睡到早上五點,快速收拾完,便去了國營飯店吃飯,最後坐上去縣城的大巴車。
到達縣城的時候是上午十點多,這也是樓斯白第一次來,對這邊都不是很熟悉,幾人按照樓斯白姑姑信封上的地址一路問人才找到韓家。
韓家在城北街,位子還挺好的,越往那邊走越安靜,地麵也很乾淨,能感受到住在這邊都是家庭條件不錯的。
韓家是個獨立帶院子的房子,還冇到就遠遠看見牆上的白紙。
蘇煙和蘇母都冇說話,跟著樓斯白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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