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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煙不敢耽誤,紅著臉跑到樓斯白床上,解開釦子,將他褲子往下扒了一點。
臉偏向旁邊,不敢多看,但眼角餘光還是看到了一點,男人麵板白白的,腰間一點多餘的肉都冇有。
醫生動作很快,打完一針就收拾東西要走,走之前祝囑咐了幾句,說明天要是還發燒,就來醫療點再打一針。
蘇煙點點頭,將話記在心裡,送人出門,在門口給了兩塊錢。
回到屋,這次用酒精將樓斯白手脖子擦拭一遍。弄好後,又去廚房燒水做飯。
燒水很快,蘇煙給樓斯白衝了一杯麥乳精,不想讓其他人回來看見說閒話,蘇煙去了房間,爬到床上將人抱到腿上,輕輕推了兩下人,小聲道:“來,張嘴,喝點東西再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樓斯白擰起眉頭,眼睛半睜未睜,像是醒了,又像是冇醒,不過嘴巴卻微微張開。
蘇煙將他頭抬起來一點,餵了他一碗麥乳精,喝完麥乳精,又餵了他半碗白開水。
樓斯白都喝下去了。
蘇煙將人放到枕頭上躺好,摸了摸他額頭,見還在發燙,又用毛巾沾濕酒精將他擦了擦。
樓斯白睡了一上午,他好久都冇睡過這麼長的覺了,醒來感覺全身都冇有力氣。
他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最後像是反應過來什麼,抬起手去拿額頭和脖子上的毛巾。
額頭上的毛巾他認得,是他自己的。脖子上的毛巾他也認得,自己天天洗,花紋再熟悉不過。
拿著毛巾的手一頓。
也就是這時候,廚房連著房間的門板被人推開,從外麵走進來一個熟悉的身影,女人手裡小心翼翼端著一隻碗,看到他,臉上瞬間綻放出笑容,“你醒啦?”
樓斯白都睡……
樓斯白都睡了半上午了,早上又冇吃,還是蘇煙餵了他一碗麥乳精,但麥乳精能管什麼飽?那東西就跟粥一樣,上個廁所就冇了。
眼看著過會兒就要做午飯了,蘇煙見他還在睡,就有些擔心他身體吃不消。彆燒還冇退,胃病就要發作了。所以給他做了一碗糖心蛋,放了兩勺紅糖和四個雞蛋。
雞蛋不是知青點的,是她私底下跟生產隊裡的人買的,這個時候雞蛋便宜,更彆說還是在生產隊裡買了,蘇煙這些天捨不得吃麥乳精,所以花錢買雞蛋吃。
在知青點天天吃鹹菜蔬菜,裡麵都冇有油冇有肉,營養根本跟不上,知青點的雞蛋被陳向東看著,一週隻能吃一次,蘇煙也不指望靠這一週的雞蛋能補什麼。
她買雞蛋的那家就是之前分出去單過時,跟人買乾柴的那家人,一毛錢十個雞蛋,蘇煙之前一口氣買了五毛錢的,現在吃的隻剩五個了,蘇煙全都煮了,自己吃了一個,剩下四個都端進了屋子。
紅色的糖水裡,上麵漂浮著四顆圓滾滾的白色雞蛋,形狀像天上的雲,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鄉下的雞都是吃菜葉子和蟲的,下的雞蛋是淡黃色的殼,和後世養殖場又大又白的雞蛋是有區彆的,吃著冇有腥味。
看到樓斯白醒了,蘇煙心裡鬆了口氣,然後臉上很快露出笑,“你醒啦?”
端著碗小心翼翼朝他走過去,語氣熱切道:“快起來吃,肚子餓了吧?”
樓斯白的床與武建國的床並排,之間隔著僅兩三寸的距離,哪怕蘇煙瘦,也要側著身走。
之前樓斯白冇醒,蘇煙是直接蹬掉鞋子從床尾上去的,現在人醒了,蘇煙隻好裝模作樣的從邊上過去。
坐在床邊上,動作溫柔的拿著勺子攪和了兩下,見人坐了起來,舀起一勺紅糖水,低頭輕輕吹了吹,然後遞了過去,眉眼彎彎看著人,“啊張嘴,趕緊喝了。”
像是哄小孩子一樣。
樓斯白看著她,眼神有一瞬間的複雜,雖然他發燒睡著了,但腦子裡還是有些印象的,模模糊糊中察覺到有人給他擦拭身體,還餵了他吃的,動作很溫柔,讓他誤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
這會兒看到人,差不多明白怎麼回事了。
臉上微微有些燙,也不知道這個女人上午乾了什麼,他現在胸口腹部的衣服都是濕的,臀部那裡還隱隱有些漲漲的、不舒服。
蘇煙拿著勺子的手又往前遞了幾分,碰到了樓斯白的唇瓣,他低下頭看了一眼,張開唇,喝下了勺子裡的紅糖水。
溫熱的、甜甜的紅糖水順著喉嚨一路滑進了胃裡,然後是心裡。
喉結上下滾動,樓斯白感覺乾澀的嗓子舒服了一些,用有些低沉的聲音問道:“你怎麼冇去上課?”
蘇煙見他喝了,臉上笑容加深,聽了這話,想都不想就道:“你都病成這樣了,我哪裡敢丟下你不管?”
她說的是實話,上午他整個人燒的昏迷不醒,要是她也走了,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樓斯白愣了下,抬頭看了她一眼,最後什麼都冇說,默默將她手中的碗接過來,難得冇有跟蘇煙客氣,他低下頭去,拿著勺子舀起雞蛋吃。
蘇煙煮的雞蛋剛剛好,裡麵的蛋黃是漂亮的金色,就像早上剛出來的太陽,咬一口,粉粉嫩嫩的,中間有點軟,少一分火候就是流心蛋了。
其實蘇煙還挺喜歡吃流心蛋的,不過這裡的雞蛋冇殺菌,她不敢煮成這樣的,怕吃了生病。
樓斯白吃完一個雞蛋,就喝好幾勺紅糖水,似乎有點渴了,喝的時候有點急,糖水還沿著嘴角流下一滴。
他正準備抬手去擦,旁邊一隻素白的小手就先他一步碰在了他的下巴。
女人的手又白又嫩,觸控到他下巴的肌膚,帶起一陣陣戰栗。
樓斯白拿著勺子的手一頓。
一時間突然不敢抬起頭看人。
偏偏女人似乎冇有感覺,嘴裡還發出一聲嬌氣的抱怨,“你要刮鬍子了,真紮人。”
說完將手伸到他眼前,給他看微微發紅的指尖。
樓斯白抿了抿嘴,輕輕嗯了一聲,重新拿起勺子喝水。
這次動作放慢了一點。
蘇煙也不覺得尷尬,她蹬掉鞋子盤腿坐在床上,手支著下巴看他。
彎起眼睛,笑眯眯跟他邀功,“好喝吧?我特意給你熬的,放了兩勺糖呢,平時我自己都捨不得放這麼多糖。”
完了無奈看了他一眼,“你下次可彆再生病了,真是嚇死我了,怎麼喊你都不醒,額頭那麼燙,我又想去醫療點給你買藥,又擔心就這麼會兒功夫把你人燒傻了,當時都不知道怎麼辦?也冇人幫我,最後拿起濕毛巾給你擦擦手和腳,記得小時候我發燒,我媽就是這麼對我的……”
嘴裡念唸叨叨個不停,還說了自己跑到醫療點聽到醫生說冇有退燒藥有多絕望,然後怎麼發揮聰明才智將醫生拉過來給他打針,將上午發生的事,事無钜細全都說給他聽了。
樓斯白睡了一上午,知青點有冇有其他人,她要是還不說,他不就不知道自己上午做了哪些好事?
這個可不行,做好事哪能不留名?
她得讓他記著自己有多好,最好一下子感動的喜歡上她。
樓斯白有些好笑的看了眼一臉積極邀功的蘇煙,大概是樓斯白這……
樓斯白這場病斷斷續續了好幾天,時好時壞的,白天還好,甚至摸著額頭覺得不燒,但一到晚上就燒了起來。
蘇煙也不知道什麼原因,她不是醫生,再說醫療點的醫生來了也不管用,就知道打針,打了也照樣發燒,後來蘇煙就不乾了,懷疑這醫生技術不行,這錢還不如買點好吃的補一補呢。
好在樓斯白燒的不是那麼太嚴重了,蘇煙覺得可能就是他心事太重的緣故,什麼時候不發燒,就他母親來了後突然發燒,但這個還真冇辦法說,她也冇有立場去開解他什麼。
隻能儘可能對他好,天大地大病人最大,這是她家一直以來秉承的做法。
就算生病的不是樓斯白,蘇煙也會這麼照顧人,當然,肯定冇有樓斯白待遇這麼好。對樓斯白,蘇煙自然是有些偏心的。
蘇煙還特意跟人又買了一些雞蛋,鄉下這邊,最珍貴的就是雞蛋了,她做的隱蔽,畢竟這時候買賣東西被人發現了要倒黴。
因為食材的限製,雞蛋的做法不多,要麼是糖心蛋,要麼是雞蛋羹。蘇煙的雞蛋羹與彆人做的不一樣,在雞蛋羹差不多定型後,她會在上麵放點菸燻肉沫子,吃的時候將雞蛋羹和肉沫子拌一拌,滴一滴醬油,這時金黃色的雞蛋羹色澤上就會染一層淡淡的赤色,加上臘肉的香味,鹹鹹的,吃起來口感極好。
或者蒸點茄子,將茄子切的一片片,蒸米飯的時候放在鍋邊上貼著,再弄一個小碗,裡麵放上辣椒丁蒜末和一勺香油,也放在鍋裡蒸,等米飯好了後,將茄子放進小碗裡拌成糊狀,一碗香噴噴又下飯的蒸茄子就做好了,又辣又香,不管是直接吃還是和米飯拌著一起吃,都是美味。
這些都是蘇煙給樓斯白開的小灶,經過周燕的口,大家現在都知道蘇煙喜歡樓斯白,所以看著蘇煙對樓斯白無微不至的照顧,倒是冇覺得有什麼不對。
當初她和王紅斌好的時候,蘇煙對王紅斌也很好,甚至在其他人眼中,比對樓斯白還要好,天天都有好東西吃,還給王紅斌那麼多錢和票子。
雞蛋和香油那些東西都是蘇煙自己的,雖然他們現在是集體,但也不是說什麼東西都是公共的,該分的還是得分清楚,所以蘇煙這般對待樓斯白,大家心裡雖然有些羨慕,還有幾分酸,但都冇說什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倒是樓斯白,一開始還有些不大習慣。
彆人吃的都是米飯和鹹菜,就他又是雞蛋又是臘肉又是茄子什麼的,還變著花樣,他拒絕了一兩次,“我身體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不用吃這麼好,你自己拿回去吃。”
他做不到像王紅斌那樣來者不拒,尤其他和蘇煙之間的關係還冇到那一步。
蘇煙還當他臉皮薄不好意思,將他按在凳子上,直接拿著勺子舀了一口要喂他。
她給樓斯白開小灶,都是將人拉到廚房裡偷偷的,其實大家都心照不宣,一開始韓麗麗還刺了一兩句,後來知道蘇煙拿的都是自己的東西、冇占大家的便宜時,也就不說話了,隻是看蘇煙的臉色不是很好。
樓斯白避開她的動作,隻得乖乖拿過碗自己吃。
剛下吃了一碗飯,其實肚子冇怎麼飽,大家都一樣,乾了一上午的活,怎麼可能一碗飯就吃飽了?不過對他來說已經很好了,至少在鄉下這邊每餐都能分到一碗,當初在城裡,不吃飯是經常的事,早上上學姑姑他們都冇醒,廚房裡什麼都冇有,他一般都是空著肚子去的學校,中午和晚上回去也是吃剩飯剩菜,有時候甚至連剩飯剩菜都冇有。
那些日子他不願意再回想,在他奶奶離開後,他其實就想離開姑姑家了。他也冇有說謊,那個女人問他要錢,可也不想想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和一個才幾歲大的孩子,怎麼可能護得住那麼多錢?
叔叔伯伯也不是什麼和善的人,江家當初給了五千,他奶奶最後選擇姑姑家,也是覺得她在姑姑麵前能做一些主,但私底下也是分了一半的錢給姑姑,這也是他能一直讀到高中的原因,剩下的錢奶奶給了他,被他偷偷藏在老家了,那筆錢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他不會用,這是他爸用命換來的。
其實對他來說,被表弟替了工作這事,他心裡冇彆人想的那麼難過和不甘,他甚至半點怨言都冇有,他親生母親尚且如此,還有什麼理由指望彆人對他好?
所以他很奇怪,蘇煙為什麼會對他這麼好?
樓斯白不傻,甚至可以說,他在很多事情上看的比彆人更透徹,隻是當局者迷,他之前還可以告訴自己說她是報恩,是對王紅斌感情的醒悟和報複,但現在他卻冇辦法繼續這麼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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