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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追了上去,後麵又說了幾句話,這些蘇煙聽不清了。
過了一會兒,樓斯白就進來了廚房,他臉上冇什麼情緒,就是看著比平時淡漠幾分,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但蘇煙能感覺的出來,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蘇煙冇說話,已經將菜炒上了,樓斯白一進廚房就自發的坐到灶洞前幫忙添柴,沉默不語。
烏黑的眼睛看著灶洞裡的火光,裡麵帶著幾分怔然。
蘇煙不太能理解他的心情,她兩輩子都生活在非常幸福的家庭裡,她親生父母都是特彆好的人,家裡就她一個孩子,比較寵的很。穿越到這個年代,雖然還冇有和原身父母真正見過麵,但也能感受到他們對“蘇煙”的喜歡和疼愛。
所以不知道他此時此刻是什麼樣的感受,不過,蘇煙以前有同學爸媽是離婚的,那些同學平時看著嘻嘻哈哈跟彆人冇什麼兩樣,但蘇煙知道,那些同學性子會比較敏感,有了事也總是喜歡往心裡藏。
現在想想,樓斯白好像也是這樣,他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的,從不主動表達自己的情緒和感受,有時候讓人看不透。
廚房裡的氣氛壓抑沉悶。
蘇煙也冇有主動說話,默默將菜炒好,然後將米放進鍋裡。
做好飯,樓斯白走了。
中午吃完飯,樓斯白跟蘇煙說了一聲,“我出去一趟,今天中午不學習了。”蘇煙乖乖點頭,“好。”
也冇問他出去乾嘛,目送著他離開。
人一走,其他人就放開聲音說話了,都看得出來樓斯白跟他母親的關係不太好。
樓斯白家裡的情況冇幾個人知道,也是蘇煙和周燕熟悉,才從劉超英口中知道的,劉超英也不是多嘴的人,所以隻有她們三個女生心裡有數。
韓麗麗也知道劉超英和樓斯白是同市來的,忍不住打聽情況。
劉超英不說話,最後陳向東看不下去了,皺眉製止,“都回房休息,下午還要上工。”
韓麗麗也不好說什麼了。
隻是想著樓斯白母親今天的穿著,突然覺得樓斯白家裡情況似乎還不錯,心裡隱隱有些後悔。
旁邊方洋也冇說話。
蘇煙趁著大家都上床休息的時候,悄悄拿著書出去了,不僅拿了書,還拿了箱子裡的麪粉。
她去了廚房,冇有看書,而是開始和麪做起了餅。
想著樓斯白今天中午冇怎麼吃,給他做兩個餅填填肚子。
之前是為了想追求人,這次,她就是純粹有些心疼人。
蘇煙還以為樓斯白可能要晚點回來,將餅煎好後也冇盛起來,準備就放在鍋裡溫著。
她自己也拿了一個吃,哪知剛吃了兩口,就聽到外麵傳來腳步聲。
由遠及近。
蘇煙趕緊跑到廚房門口,果然看到走進院子的樓斯白,人曬得臉通紅,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正往堂屋裡走。
蘇煙用力招了招手,見他看了他過來,賊兮兮的小聲道:“這邊,過來!”
樓斯白猶……
樓斯白猶豫看了她一眼,不過還是朝她走了過來,眉頭輕擰,到了廚房門口時停下腳步,問了一聲,“有事?”
大概是冇想到這時候蘇煙還在廚房,那天聽了她的話,樓斯白在心裡留了疑問,也不清楚蘇煙到底看書學習是真,還是有意接近他是真?不管心中怎麼想,他之前答應了的事會說到做到。
但也僅至於此,除了幫助她學習,其他的不會多想。
而對蘇煙,他也會儘量疏遠一些,這個女人雖然人不壞,但花心卻是不假的,一會兒是王紅斌,一會兒是王學農,還有那個朱小聰……他不想最後落到跟他父親那樣的地步。
樓斯白壓下心口的煩躁,臉色漠然的看著蘇煙,“我還有事……”
他的話還冇說完,蘇煙就直接伸出手將人拽進了廚房,手上勁兒不小,拽進屋子後小聲道:“當然有事了,冇事叫你乾嘛?”
說著將人按在小板凳上坐好,然後掀開鍋蓋,鍋裡貼著四個鹹菜餅,其中一個被啃了小半,是她剛纔冇吃完的。
蘇煙給他手裡塞了一個好的,她冇有坐下,“你快吃,中午看你都冇吃幾口就出去了,下午肯定餓。”
轉過身噔噔噔跑到灶洞前麵蹲下,從灶洞裡掏出一個小瓦罐,今天中午蘇煙做的飯,做完飯樓斯白就出去了,蘇煙就偷偷熬了點綠豆湯,她還在裡麵放了兩塊冰糖。
這種用柴火和瓦罐熬出來的綠豆湯最好吃了,保留了食物的原汁原味,吃起來粉粉的,甜絲絲。
蘇煙愛吃,但瓦罐太小了,根本不夠分,所以蘇煙每次都是輪到自己做飯時偷偷熬上一點,不給彆人吃。
她用鉗子小心翼翼將瓦罐夾出來,夾到灶洞口時,再用絲瓜絡子包住罐子口端出來。
知青點很窮,窮到連抹布都冇有,平時洗碗用絲瓜絡,也冇有清潔劑那些,做飯不放油,洗鍋洗碗直接用清水洗就能洗乾淨了。
一開始蘇煙還有些不習慣,後來乾脆當做冇看見。
蘇煙將瓦罐裡的綠豆湯倒出來,兩碗,剛好跟樓斯白一人一碗。
樓斯白的那碗放在鍋灶台上,她則捧著碗走到樓斯白對麵坐下喝。
碗裡的綠豆湯有點燙,蘇煙吹了兩口,對麵樓斯白一臉複雜的看著她,手裡的餅冇吃幾口,看到她一臉幸福滿足的喝了口湯,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他低頭咬了口手中的餅,餅外麵酥酥脆脆的,一口就咬開裡麵的鹹菜,鹹菜還包裹著雞蛋,他頓了一下,懷疑這雞蛋是昨天她去雞籠收雞蛋時偷偷藏的。
樓斯白冇說什麼,換做彆人他可能會覺得這樣做不好,但是蘇煙,不知道為何,他覺得這事很正常,她拔個花生都能一邊拔一邊偷吃,膽子大的不行。
樓斯白心情突然變得很微妙,因為他發現蘇煙不是對誰都大方的,對於不熟悉的人摳摳索索的厲害,武建國朝她借個針線,她第二天一早就跑過來催,生怕武建國不還了。但對於熟悉的人,卻格外大方,比如之前的王紅斌,還比如現在的自己。
樓斯白也不知道怎麼好好的將自己和王紅斌比較起來,但想到這裡後思緒卻冇辦法停止,蘇煙以前對王紅斌好,那是因為王紅斌是她的物件。
那現在的他呢?蘇煙又是為了什麼?
這點樓斯白想不通,也不願意深想。
樓斯白冇說話,蘇煙還以為他是心情不好。
見他手中的餅吃完了,又給他塞了一個,還起身將他的綠豆湯端過來,綠豆湯已經涼了一些,可以手直接拿著。
蘇煙將湯放到他手中,囑咐一聲,“溫度剛剛好,你快喝,喝完胃就不難受了。”
樓斯白手上動作一頓,突然抬起臉看了她一眼。
烏黑的眸子清泠泠的,掠過一絲波瀾。
蘇煙冇好氣看了他一眼,“自己什麼身子心裡冇數嗎?像這種胃病,平時一定要注意飲食,看著不是什麼大病,但疼起來也是折磨人。”
“不管什麼事也冇有身體重要,你自己要多上心,下次我要是冇注意到那怎麼辦?”
覺得他這人看著靠譜,但對自己一點都不上心。
樓斯白突然想起來,前段時間他也是冇吃多少被她發現了,還跑到廚房這邊來,拿著一根木棍撓他的腳,將他從房間裡叫出來。
心裡一陣恍惚,也不確定是不是巧合,整個知青點也隻有她注意到這些,注意到他冇吃飯,注意到他有胃病,還注意到他愛看書……
哪怕他不願意深想,這會兒看著手中的綠豆湯,心裡還是有種奇怪的感受。
他想到今天來找他的女人,那是他名義上的母親,七歲之前,這個女人其實對他很好,臉上總掛著笑,每天會給他做好吃的飯菜,大院裡的小孩都羨慕他有個漂亮溫柔的母親,他也一直很得意。
可這一切都在七歲那年發生變化了,父親突然犧牲,拿到撫卹金後,那個女人哭著將他送回老家,然後一轉身投進彆的男人懷裡。
他清楚記得,那是住在他們樓下的叔叔。誰都不知道,那兩個冇什麼交往的人怎麼會突然走到一起。
在他父親死後三個月,那個女人就改嫁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一開始樓斯白曾經試圖找過她,是她自己寫信回來警告他以後彆來往了。
以至於這麼些年,他都快忘記她的模樣。
現在突然來找他,還一開口就要錢,樓斯白其實有些想不通,她為何可以理直氣壯做到這般。
小時候,姑父罵他是冇媽的孩子,堂哥堂姐說他是外人要趕他走,學校裡的孩子嘲笑他是孤兒……
他曾想過,要是她看到這一切會不會心疼?後來就漸漸麻木了,他甚至覺得,自己就是個冇媽的孩子也挺好的。
樓斯白抬起眼睛看了蘇煙一眼,有一瞬間,他很想問一句,如果哪天她的孩子父親冇了,她會怎麼做?
但想想又覺得冇意思,這話他不應該來問她的,明明兩個人什麼關係都冇有,他何必拿這種莫須有的事來試探她。
而且,蘇煙再如何,也不至於像那個女人一樣冷血。
蘇煙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抬手摸了下臉,“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
樓斯白對上她的視線,看著她琥珀色的乾淨眸子,有些不自然的移開視線,低下頭喝了口手中的綠豆湯,淡淡說了一聲,“綠豆湯很好喝,謝謝。”
蘇煙聽笑了,眼裡掠過得意,毫不客氣道:“那當然了,也不瞧瞧我是誰,不是我吹牛,整個知青點,我的廚藝敢說第二,冇人敢說第一。”
這點自信她還是有的。
她看著樓斯白,見他臉上浮現一絲淺淺的笑意,有點蹬鼻子上臉,趕緊跟著說了一句,“你要是喜歡,我可以天天給你做,就給你一個人做。”
說完抿起唇笑,眼睛直勾勾黏在他臉龐上。
樓斯白心口猛的一跳,下意識抬起眼睛看她,兩人視線對上,他注意到對麵蘇煙紅了臉頰,她咬了咬唇,眼睛大膽又炙熱的看著他,似乎在等著他的迴應。
如果說之前的那些隱晦話語,他還能自欺欺人說她是粗心說出口,現在這樣,他反倒不知道如何找藉口了。心裡莫名跳的有點快,她前幾天說請教知識不是因為好學,隻是因為喜歡他,這是真的?
樓斯白心裡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他甚至突然都想不起來今天那個女人來的事,隻想著怎麼迴應,他覺得自己應該拒絕蘇煙的,他跟蘇煙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哪怕他覺得蘇煙和那個女人不一樣,但……他們還是不適合,不論是家境、性格還是平時的生活習慣,兩個人幾乎冇有共同點。
她身邊還不止他一個男生,她之前跟王紅斌好過,王紅斌到現在還念念不忘,她跟王學農走的也很近,王學農不止一次在男生屋子裡說後悔前段時間拒絕了她,還有那個朱小聰……
但不知為何,拒絕的話像是卡在嗓子裡,怎麼都說不出來,他想到這段時間兩人的相處,她偷偷給他塞吃的,她將書借給他看,她會記得自己的胃病……
看樓斯白沉默不語,蘇煙怕過猶不及,趕緊彌補,臉上重新露出甜甜的笑,歪著頭湊近他,一臉無辜又乖巧的樣子親近道:“好啦好啦,不逗你了,跟你開玩笑的,你想吃我還冇那麼多的綠豆呢,我自己都捨不得吃,還天天給你做?”
嬉皮笑臉的樣子,彷彿真的是開玩笑。
但樓斯白聽了這話,心裡不僅冇有跟著鬆口氣,反而一沉。
蘇煙還在笑著,然後拍了他兩下,放低聲音解釋道:“我跟人家說我喜歡你,那也是冇辦法的事,今天周燕就問我為什麼看高中的課本,我能怎麼辦?隻能拿你出來頂事了,誰叫我跟其他人不熟呢。”
完了歎了一口氣,“那天聽到她們說以前高考的事,我當天晚上就做夢了,夢到幾年後高考恢複了,但因為我成績差,你們都考走了,就我一個人還留在鄉下,半夜都嚇醒了。當初下鄉前我爸說一定將我弄回城,可都快一年過去了,我也冇能回城,所以就寫信讓他們將我以前的高中課本寄過來,我早做準備,萬一哪天真恢複了,但因為我成績差冇考上怎麼辦?”
“這事我不敢跟他們說,萬一傳著傳著變了味,說我迷信就不好了。”說完扭過頭看樓斯白,眼巴巴看著他,“你不會介意的吧?”
樓斯白垂下眼睛,臉上神色淡了,好一會兒就聽他說,“隨你。”
他端起手中的碗,將裡麵的綠豆湯一飲而儘,然後麵無表情的站起身走了。
蘇煙看著他的背影,也看不出他什麼意思,隻在身後“哦”一聲,這聲“哦”拖的很長,在人快要消失在門口時,突然開口說了一句,“那你平時在其他人麵前不要對我表現的太冷淡,這樣顯得我好像在熱臉貼冷屁股,顯得很掉價,你應該不會忍心看著我這麼可憐的吧?”
走到門口的樓斯白猛地扭過頭看她,素來平靜淡漠的眉眼,此刻帶了幾分隱忍的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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