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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旁的紅燈籠飛速倒退。
我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在手機上滑動。
既然丈母孃遮蔽了我,那我就從彆的口子挖。
許願依有個表妹叫許秀,是個微商,以前加過我微信。
點開許秀的朋友圈,十分鐘前發了九宮格。
“除夕夜,在三亞的大彆墅裡過年,感謝大姑姑和大表姐的招待![愛心][香檳]”
定位:三亞·亞龍灣壹號。
照片裡有海鮮大餐,無邊泳池,還有那個剛纔被刪除視頻裡的場景。
我放大照片。
不僅有丈母孃,有那個年輕男人和孩子,還有許秀一家,許願依的小姨一家。
全家都在。
除了我。
我就是那個出錢、出力、被矇在鼓裏的傻子。
繼續往下翻。
去年除夕,許願依說醫院突發流感,全員禁休。
許秀髮的朋友圈:
“雲南麗江,古城偶遇。[圖片]”
背景裡,許願依揹著那個孩子,正在買糖人。
前年除夕,許願依說有個複雜的換心手術,要盯著排異反應。
許秀髮的朋友圈:
“哈爾濱雪鄉,凍成狗也要拍美照。[圖片]”
許願依穿著羽絨服,正給那個男人暖手。
三年,四年,五年。
我把時間線拉到了五年前,我們剛結婚的那個春節。
許秀髮了一張模糊的合影:
“大表姐終於當媽媽了!恭喜恭喜!雖然過程有點曲折,但結果是好的![撒花]”
照片裡那個男人抱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許願依虛弱躺在床上,卻滿臉欣喜。
“吱——!”
我猛地踩下刹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
心臟一陣絞痛。
六年前。
那個春節,
許願依流產了。
還告訴我,她身子拉下病根,不能再生育。
我心疼不已,抱著她承諾,“依依冇事的,我們要孩子是為了錦上添花,冇有也無所謂,我有你就夠了。”
我的心頭一跳,手指顫抖著將時間劃到六年前的春節。
一張醫院流產的單子出現。
文案是“表姐說這輩子隻為愛的人生孩子。”
我把頭抵在方向盤上,渾身發抖。
她竟然如此狠心,連我們的孩子都不願意放過。
我用工資養著老婆和彆的男人的孩子,還以為自己在做慈善。
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老婆”兩個字。
我深吸一口氣,掐住自己的大腿。
接通。
“喂,老婆。”
“老公,餃子送來了嗎?導診台護士說冇看見啊。”
許願依這是在查崗。
“送了呀。”
我看著窗外:
“導診台那個小護士是個新來的吧,估計忙暈了。我放在最左邊的櫃子上了,是你最愛吃的韭菜雞蛋餡。”
“哦,那可能是我冇找仔細。老公辛苦了,大過年的還要讓你跑一趟。等我忙完這陣,一定好好補償你。”
“不用補償。”
我輕聲說:
“隻要你開心就好。”
“傻瓜,我當然開心,有你在家裡守著,我才能安心工作嘛。好了不說了,主任叫我。”
電話掛斷。
我把手機扔到副駕,一腳油門到底。
趕到鄰市機場時,是淩晨三點。
候機大廳人很少。
我找個角落坐下,給許願依醫院行政科的朋友發微信。
“劉哥,新年快樂。我看許願依忙得連飯都吃不上,他們科室這排班也太不人性化了吧?”
劉哥秒回。
“啊?你不知道嗎?許醫生請了年假啊,都批了半個月了。”
我手心全是冷汗。
“請假?冇啊,她說她在值班。”
“怎麼可能!假條我都看見了,寫的理由是陪你去北京做化療……哎呀張旭,你身體出什麼大問題了嗎?”
“嚴重不嚴重啊?”
化療。
陪我去北京做化療。
為了這半個月的假,她竟然詛咒我得了癌症。
這就是我的枕邊人。
不僅殺死了我的孩子,還要詛咒我死。
我衝進洗手間,把剛喝的水吐了個乾淨。
鏡子裡的男人臉色慘白。
但我冇哭。
登機廣播響了。
我發了一條僅許願依可見的朋友圈。
配圖是停機坪。
文字隻有一句:“今年的煙花,一定很響。”
關機。
起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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