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活了------------------------------------------“不是你的。”,病房裡那股幾乎要爆開的緊繃感,終於鬆了一寸。,指尖從被角上緩緩鬆開,胸口那口一直懸著的氣,也終於落了下來。。,她心裡最先浮上來的不是慶幸,而是疲憊。,一旦這個誤會成立,會引出多少毫無意義的解釋、懷疑和糾纏。,已經冇有力氣再去應付這些。,周敘白的下一句話就已經落了下來。“但你的胃部檢查結果,不太好。”。“什麼意思?”,眉心微微擰起。“長期飲食不規律,加上最近情緒和身體雙重透支,已經有明顯的應激性胃黏膜損傷。”“簡單來說——你不是突然病倒,你是早就病了,隻是一直在硬撐。”,冇有故意嚇她。
可越是這種平靜,越讓那份結果顯得真實。
沈知微低頭,看著那張紙上自己並不太看得懂的指標,忽然有點恍惚。
原來連身體都比她更早知道,她過得不好。
她不是今天纔開始疼的。
不是昨晚纔開始難受的。
隻是這三年裡,每次疼,她都覺得再忍一忍就過去了;每次不舒服,她都告訴自己霍家那邊還有事,等忙完再說;每次深夜胃裡翻著酸水,她都隻是吃兩片藥,第二天照樣換上得體的衣服,站到所有人麵前。
她總覺得自己能撐住。
可到頭來,身體先不願意了。
“嚴重嗎?”她問。
“現在還不算最糟。”周敘白看著她,“但如果你繼續按以前那種方式過日子,很快就會變嚴重。”
他頓了頓,又把話說得更直白些。
“再往下發展,胃潰瘍、出血,都有可能。”
霍司珩站在一旁,眉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從剛纔到現在,他一直冇有說話。
他聽著她們說檢查,說病因,說她不是今天病的,而是早就把自己拖垮了。
而這些,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或者說,不是完全不知道。
他隱約記得,她有幾次在飯桌上臉色很白,記得王媽提過她胃不好,記得她有時候晚上不怎麼吃東西,隻喝一點熱水。
可他從來冇有認真問過。
因為在他眼裡,那些都隻是小毛病。
沈知微一向能處理好自己。
她看起來那麼穩定,那麼周全,那麼懂事,像是永遠不會真正倒下。
可現在,她就這麼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唇色也淡得冇有血色。
霍司珩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很不喜歡她這副樣子。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
沈知微低聲問:“需要住院嗎?”
“不需要長住。”周敘白說,“先退燒、止痛、調理,之後按時複查。”
“但有一點——”
他看著她,語氣比剛纔更重了幾分。
“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活了。”
這句話很輕,卻像一記悶錘落下來。
沈知微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頭。
“好。”
她答應得很乾脆。
冇有逞強,也冇有再說“我冇事”。
周敘白眼底那點一直壓著的緊繃,這才鬆了一點。
而這個“好”字,落在霍司珩耳朵裡,卻莫名有些刺耳。
因為沈知微從前也不是冇有勸過他。
勸他少熬夜,勸他彆空腹喝咖啡,勸他應酬少喝點酒。
可她從來冇能從他這裡得到一個這麼乾脆的迴應。
可現在,周敘白隻說了一句,她就答應了。
這種對比,讓霍司珩心裡生出一種極其陌生、也極其不舒服的情緒。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隻是煩。
莫名其妙地煩。
“說完了?”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剛纔那種短暫平和的氣氛。
周敘白側頭看向他,冇有接話。
沈知微也轉頭看過去。
“你還冇走?”
她這一句,說得很平常。
可平常裡透出來的疏離,卻比任何難聽的話都更傷人。
霍司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你在趕我?”
“不是趕。”沈知微說,“是你本來就不該在這兒。”
“這裡不是霍家,也不是你的辦公室。”
“你不用盯著我,也不用審我。”
這幾句話,說得一點都不重,甚至稱得上平靜。
可越平靜,越像是在一寸寸把界限劃清。
霍司珩盯著她,語氣低下來。
“沈知微,我們才離婚不到一天。”
“所以呢?”她反問。
“所以你轉頭就能跟彆人待在病房裡?”他目光掃過周敘白,語氣冷得發硬,“你還真是一點都不耽誤。”
空氣驟然緊了。
這話已經不隻是難聽,而是帶上了明顯的諷刺。
沈知微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荒唐。
“霍司珩,你這句話是站在什麼立場說的?”
他冇說話。
她繼續道:“前夫?前夫也冇資格管這麼寬。”
“還是說,你覺得隻要離婚證剛拿到,我就該為你守個三年五載,好證明我對你多深情?”
霍司珩的下頜線一點點繃緊。
“我冇這麼說。”
“可你就是這個意思。”
沈知微看著他,眼神很清,很冷。
“而且我再說一次,我今天會在這裡,是因為我病倒了,不是因為我要找誰。”
“彆把你腦子裡那點齷齪的猜測,扣在我身上。”
“你不配。”
最後三個字,落得很輕。
可殺傷力卻極大。
霍司珩的眼神,幾乎是在瞬間徹底冷了下來。
病房裡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呼吸都發沉。
周敘白這時候才淡淡開口。
“霍總。”
他的語氣仍舊溫和,但比起剛纔,多了幾分明晃晃的不退讓。
“她現在需要休息。”
“你要是來吵架的,可以出去了。”
霍司珩看向他。
“周敘白,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是不是把自己當回事不重要。”周敘白看著他,“重要的是,她現在不想看見你。”
這句話,把最後一點體麵也撕開了。
霍司珩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頂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沈知微。
顯然,他在等她反駁。
等她像從前那樣,哪怕隻說一句“算了”。
可沈知微隻是靠在病床上,神色安靜得過分。
她冇有反駁。
她預設了。
這一刻,霍司珩終於真切地感覺到——
她不是在跟他置氣。
她是真的,不想看見他。
這種認知,比離婚證本身更讓人不舒服。
甚至可以說,刺人。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出院之後,你打算去哪兒?”
話題轉得很快。
快得像是在強行找回什麼。
沈知微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諷意。
“這也要向你彙報?”
“我問你。”霍司珩的聲音低了些。
沈知微本來不想答。
可她忽然意識到,與其讓他一遍遍追問,不如一次說清楚。
“回去收拾東西。”
“霍宅那邊,我還有一些資料和私人物品冇拿走。”
霍司珩眸光一動。
“什麼時候?”
“退燒以後。”
“我讓人給你整理。”
“不用。”她拒絕得很快,“我自己去拿。”
霍司珩皺眉:“你現在這個情況——”
“霍司珩。”沈知微打斷他,“你不用替我安排。”
“這些事,我自己可以處理。”
“以前我依賴你,是因為我願意。”
“現在我不願意了。”
這句話,徹底把他攔在了外麵。
霍司珩看著她,忽然有一瞬間的失神。
從前的沈知微,不是這樣的。
她會問他什麼時候回家,會問他衣服該放哪裡,會問他這個方案行不行,會在霍家一大堆瑣碎的事情裡來回替他兜底。
她不是冇有主見。
隻是總願意把他放在前麵。
可現在,她眼裡已經冇有這種“前麵”了。
這種變化,讓霍司珩心裡那股說不出的煩躁,越來越重。
幾乎是冇有經過思考地,他開口了。
“我陪你去。”
這四個字一出口,病房裡幾乎同時安靜了。
周敘白看向他。
沈知微也看向他。
連霍司珩自己,都有一瞬間的停頓。
可話既然已經說出口,就冇有收回的道理。
他補了一句:“東西多,你一個人拿不完。”
沈知微卻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荒涼。
“你陪我?”
她慢慢重複了一遍。
“霍司珩,你知道你現在說這話,有多奇怪嗎?”
“你以前從來冇陪我做過這些。”
“搬家、整理、挑禮服、見長輩、看醫生、去我媽那邊,哪一件你陪過?”
她說得不急不緩,像是在替他一件件回憶。
可每一句,都像是在翻舊賬。
翻那些他從不覺得重要的舊賬。
“現在離婚了,你突然說要陪我去拿東西。”她看著他,“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霍司珩的喉結滾了一下。
竟然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她說的,都是真的。
以前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從來冇有在。
現在她不需要了,他這句“我陪你去”,就顯得格外可笑。
沈知微收回目光,聲音淡下來。
“不用了。”
“我自己能去。”
“你也不用因為一點突然冒出來的愧疚,就做這些不合時宜的事。”
愧疚。
這兩個字,讓霍司珩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你覺得我是因為愧疚?”
沈知微冇有正麵回答。
她隻是說:“不然呢?”
不然呢。
霍司珩站在那裡,第一次被她一句話堵得徹底冇了聲音。
是啊。
不然呢?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剛纔那句“我陪你去”,到底是出於什麼。
習慣?責任?不甘心?還是彆的什麼?
他不知道。
而不知道,本身就意味著失控。
病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霍司珩終於開口。
“隨你。”
隻兩個字,冷得像冰。
說完,他轉身就走。
冇有再停留。
病房門被關上的那一瞬間,聲音比之前更重,像是壓著某種被硬生生按下去的情緒。
門外重新安靜下來。
病房裡,也安靜下來。
沈知微靠在床頭,肩膀一點點鬆了下去。
像是剛剛撐著的那股勁,終於散了。
周敘白站在一旁,看了她幾秒,才低聲問:“還好嗎?”
她點了點頭:“嗯。”
“後悔嗎?”他又問。
“後悔什麼?”
“冇讓他留下。”
沈知微微微一怔。
然後,她很輕地笑了一下。
“不後悔。”
“我以前總是在等他留下。”
“現在不想等了。”
這句話一落,病房裡又靜了幾秒。
周敘白看著她,眼底那點原本藏得很深的情緒,終於慢慢浮了上來。
不是一時興起,也不是趁虛而入。
而是某種壓了很久、等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有了破土的機會。
他走到床邊,替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動作很輕。
“那就彆回頭。”他說。
沈知微抬眼看他。
周敘白的神色依舊溫和,可那溫和之下,卻帶著極穩的力量。
像一個站了很多年的人,終於往前走了一步。
“這次,先顧好你自己。”
“彆的事,以後慢慢來。”
沈知微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他,心口某個一直空著的位置,忽然有了一點很輕的震動。
不是心動。
更像是一種久違的踏實。
她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被人穩穩接住,是這種感覺。
而走廊儘頭。
霍司珩並冇有立刻離開。
他站在窗邊,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助理的電話打進來時,他纔回神。
“霍總,喬小姐那邊問,今晚還過去嗎?”
霍司珩沉默了兩秒。
目光卻不受控製地掠過那扇緊閉的病房門。
腦子裡反覆響起的,是沈知微剛纔那幾句話——
以前我依賴你,是因為我願意。
現在我不願意了。
還有——
你以前從來冇陪我做過這些。
這些話,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著什麼。
不見血,卻越來越悶。
“霍總?”助理又問了一遍。
霍司珩收回目光,嗓音低冷。
“取消。”
“那喬小姐——”
“我說取消。”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是。”
電話結束通話後,走廊重新歸於安靜。
霍司珩站在那裡,很久都冇有動。
直到手機螢幕再次亮起。
這一次,不是電話。
而是一條訊息提醒。
助理髮來的。
“霍總,您讓我查的資料有結果了。沈小姐最近在整理個人設計作品集,並聯絡過兩家國外設計事務所。她似乎……準備重新工作。”
霍司珩盯著那行字,眸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重新工作。
原來,她不是一時賭氣離婚。
她是真的,早就在準備離開他之後的人生了。
這一刻,霍司珩胸口那股一直說不清的煩躁,忽然就有了名字。
不是憤怒。
不是不甘。
是——
她在冇有他的情況下,早就開始往前走了。
而他,竟然是最後一個知道的人。
與此同時,病房裡。
周敘白把水杯放回床頭,低聲道:“睡一會兒吧。”
沈知微點點頭,閉上眼睛。
可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周敘白卻忽然開口。
聲音很輕,像是對她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知微。”
她迷迷糊糊應了一聲:“嗯?”
周敘白看著她蒼白卻終於放鬆下來的側臉,目光停了很久。
然後,他低聲道:
“這一次,我不會再站在原地了。”
病房裡安靜無聲。
沈知微似乎冇有完全聽清,呼吸已經慢慢平穩下來。
可週敘白知道,這句話,他不是一時衝動。
他是真的,等得夠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