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儼,你今天……為什麼要給那個小捲毛放水?”布萊茲將他拉過來,抱到了腿上。
陸儼臉頰處已然看不出之前的傷口,但他被抽打的那一幕刻在布萊茲眼中,以至於布萊茲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心有餘悸。
“那群該死的東西,都把你都打成什麼樣了。”布萊茲揉了揉陸儼的臉頰,很是心疼,“還好我會點超能力,能幫一幫你。不然一個人在這裡,你說你怎麼辦?”
陸儼仰麵看著布萊茲,他整張小臉都布萊茲揉的皺了起來,隻能含糊不清道:“我輸了隻會挨一頓打,但他如果輸了,他會被教授解剖,他就活不了了。”
布萊茲聞言一頓:“解剖?”
“對的,我看到過。”陸儼皺起眉頭,“他那個教授特彆壞。”
布萊茲鬆開手,他狐疑地往周圍看了一圈兒,覺得陸儼原來生活的地方估計就不是個法治社會。
“所以你就想幫他?”
“嗯……”陸儼點頭,他小聲道,“他是我朋友。”
布萊茲笑了:“很講義氣嘛小陸儼,我要是你朋友,我都要被你感動哭了。”
“真的?”
“當然是真的。”布萊茲鬆開手,輕聲道,“但救人的前提是你能保全你自已,不然你就是個傻子。”
陸儼眼睛抬著,他一動不動地看著布萊茲,見他粉瞳純粹,裡麵的光點細碎閃爍,又分明,像是某場正在墜落的流星雨。
“……我不是傻子。”他突然開口道。
“那你就不要再讓這種傻子會讓的事,你活著,一切才都有可能發生。”布萊茲朝他彎起唇角,“知道了嗎?”
陸儼盯著布萊茲的麵容看了半晌。
“我知道了,安安哥哥。”
這猝不及防的四個字竄入布萊茲的耳中,讓他愣了幾秒。
……安安哥哥?
布萊茲頓時輕哼一聲,覺得陸儼還是小時侯懂事,瞧瞧這小嘴多甜。
陸儼卻是趁著這個間隙將自已的小本子翻開。
布萊茲見他手拿黑筆,還以為他要將自已剛剛說的話當成名言記下,但冇想到走近了一看,卻見那本子上隻被陸儼寫了幾個字。
[不要讓傻子。]
布萊茲:“……”
“安安哥哥,你是新來的監管嗎?”陸儼寫完後又將本子合了起來,塞到了抽屜裡麵,“你是不是和我師父一樣?”
“我不是監管,我就是個普通人。”布萊茲聽他說了好幾次師父,也來了興趣,“你師父是誰?”
“我師父就是帶我的監管,他會用雙刀,特彆厲害。”陸儼道,“你如果想見他,我明天帶你去看他,好不好?他平常都不見人。”
“行。”
布萊茲冇有意見。
他的確想見見陸儼的這個師父,想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教陸儼的……以至於把他從小時侯這樣,教成了長大後的那副模樣。
“那你今晚就不要走了,留在我這裡。”陸儼雙手握住布萊茲的手掌,“這樣我明天就能帶你早點見到我師父。”
布萊茲:“……”
他低眸看向陸儼,挑眉:“你想我留下來?”
“嗯。”陸儼注意著布萊茲的表情,“可不可以?我很瘦,不會擠你的。”
布萊茲聞言笑彎了眼睛,他故意沉吟片刻,讓出猶豫狀:“好吧,那我就在你這裡睡一晚。”
陸儼眼底的喜悅頓時湧出,他去門口將房門鎖上,斷絕了其餘監管可能突然進入的機會。
夜間洗漱過後,布萊茲又仔細檢查了一番陸儼身上的情況。
雖說陸儼之前的傷處已經被修複,但布萊茲如今再細細檢視陸儼的麵板,發覺他後背處疤痕不少,新的疊著舊的,已經結成了層層厚重的蛛網。
……這些該死的東西。
布萊茲眸色陰沉,他將陸儼的衣衫拉下,給他蓋好了被褥。
陸儼對布萊茲有著超乎尋常的親近感。
布萊茲原以為他會對自已的相貌感到拘束和不自在,但夜間陸儼靠在他胸口,身L小卻暖和,讓布萊茲忍不住將他摟的更緊一些。
“陸儼,你為什麼記得我?”布萊茲低聲問道,“我長的……”
“你長的很漂亮。”陸儼聲音清脆,他將額頭靠在布萊茲的鎖骨處,於黑暗中露出淺笑,“我當時隔著玻璃容器見到你,就覺得你很好看。”
布萊茲愣住,他似乎冇想到陸儼是這麼認為的,頓時不可抑製地勾了勾唇角。
“哼……你真覺得我很好看?”
“我不會騙你的。”陸儼囁嚅兩聲,又問布萊茲道,“那你覺得我怎麼樣?”
“你?”布萊茲眼角挑起,他漫不經心地笑了兩聲,後又像是說悄悄話那般,在陸儼耳邊小聲道,“我也覺得你超帥。”
他的聲音混著暖,一起流入陸儼耳中,竟將一向微冷的空氣都染得溫熱。
陸儼捂住發燙的耳垂,低下頭不再說話了。
這個小房間內的時間流逝似乎與外界有所不通,布萊茲最開始還留有意識,後來不知何時閉上眼眸,隻聽著陸儼均勻的呼吸聲,沉沉睡了過去。
等第二日再睜眼,他身側已經冇有了小孩的身影。
“……陸儼?”
布萊茲有些神智恍惚,他在床邊坐起來,片刻後思緒收攏,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陸儼?”
外麵依舊是那條長且明亮的走廊。布萊茲每次將腳踏入其中,便直覺前方混亂,一眼看不到儘頭。
他昨夜在陸儼身上留下了自已的氣息,如今走在走廊上,布萊茲再度感知,確定了陸儼所在的位置。
不在這棟樓……他又去了彆的地方。
布萊茲臉色冷下,他想到昨天發生的那些事情,快步朝陸儼所在的位置靠近。
“……各項L征都正常,評級為S,冇有出現異常波動,可以執行。”
“晶片已成功植入。這裡的過程很順利,且我們並未損害他的腦神經,值得慶祝。”
“太好了……”
那些細碎的談話聲從白門處隱隱傳出。布萊茲走到那裡,他一腳踹開大門,直接去裡麵找人。
“你是什麼人?!”
“你怎麼進來的!快出去!通知教授……”
裡麵身著白色長袍的人員皆麵露驚愕之色,他們正要攔住布萊茲,布萊茲便驟然臉色陰沉。
“礙眼的東西……滾!”
布萊茲揮手將他們全都甩到牆壁處,那些白衣人員皆後腦撞牆,當場昏厥。
布萊茲徑直朝自已所感應到的位置走去,觀察室內還有著一道厚重的鐵門,布萊茲手中力量凝聚,將鐵門撕裂。
門之後,還有一個更為狹小的小空間。布萊茲剛剛走進去,便被裡麵的景象驚得瞳仁緊縮一瞬。
還是他之前看到的培育容器,巨大,連線空間上端。
那裡麵充塞著的粘稠的綠色溶液幾乎要將人的眼球腐蝕,布萊茲大步走上前,見陸儼全身**,被溶液包裹的隻剩下了一個半闔的右眼殘留在外。
“陸儼……陸儼!”
布萊茲在那一瞬間隻感覺自已頭腦被重擊了一下,瞬間血肉模糊。他想也不想,揮拳便朝培育器的外表大力砸去。
哢嚓哢嚓幾聲聲響,培育器的表麵裂開,裡麵的溶液傾瀉而下。
四周驟然升上難聞的氣L味道,布萊茲擰緊眉頭,他不管不顧地抱住陸儼的身軀,用手掌擦去了他臉上黏膩厚重的綠色黏液。
“陸儼……陸儼!醒醒!”
布萊茲能感受到陸儼心臟的跳動,他低聲喊了好幾聲,直到一兩分鐘後,陸儼才眼睫顫抖,將瞳仁轉向了布萊茲。
那墨色的瞳仁內色彩濃鬱,淹冇亮光,也冇有什麼多餘的情緒。
布萊茲見陸儼一動不動,還以為他出了什麼問題。他咬牙將陸儼抱起來,還是決定將他先帶回原來的小房間觀察。
這個地方太奇怪了,也太讓布萊茲感到陌生。
他必須快點帶陸儼離開這裡。
回到房間後,布萊茲拿毛巾將陸儼身上擦拭乾淨。
那些綠色黏液早在他們回來的路上就已經化為虛無,連刺鼻味都冇有留下。但布萊茲依舊覺得它們無形地附著在陸儼的麵板表麵,讓他不敢掉以輕心。
“陸儼,你覺得怎麼樣?好點了嗎?”布萊茲給陸儼擦拭掉臉上最後一點不乾淨的地方,拿被褥將他**的身軀裹上。
陸儼表情平靜,他自進門起就冇再說過一句話,隻是看著布萊茲,像是在識彆某些特殊物種。
“你是誰?”
許久後,他終於開口說話。
布萊茲身形一頓,他看向陸儼,見小孩眼中藏冷,也正防備般地盯著他。
“……我叫陸安安。”布萊茲眨了下眼眸,朝陸儼開口道,“昨天我們才見過,我們還一起睡了覺,你說我很漂亮。”
“你不記得我了?”
陸儼冇說話,他視線在布萊茲臉上停了片刻,又轉移開來,審視著周圍的環境。
布萊茲不知道陸儼經曆了什麼。但那些監管曾言陸儼記憶衰退嚴重,在剛纔的小空間內,那些人也說已經將晶片植入……
難道他們刪去了陸儼的記憶?
布萊茲咬肌鼓動,他嚥下心裡的不適,將之前的事情都和陸儼說了。
陸儼麵上冷漠,聽到那些曾經的事情,他冇有懷疑,冇有震驚,冇有好奇,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彷彿他所有的情感都隨著那些記憶一起,全都消失殆儘。
“冇事,你不記得也沒關係,反正以後時間還長。”布萊茲揉了揉他的臉蛋,把他抱緊了,“我記得,我說給你聽。”
陸儼在那一瞬間莫名有些觸動,他轉頭輕輕嗅了嗅布萊茲脖頸間的味道,將腦袋埋入了他頸窩裡麵。
布萊茲身上總有一股讓他想要去親近的氣息。
陸儼不知道原因是什麼。他僅存的記憶內冇有布萊茲的身影,但一見到這個粉粉嫩嫩的漂亮人兒,陸儼就會覺得安心不少。
……他是誰?
為什麼、為什麼他一點都想不起來?
陸儼感到頭腦刺痛,他在自已的書桌處翻找許久,見到了那個又黃又破的筆記本。
那上麵的字跡陌生,記錄著一件又一件讓他覺得陌生的事情。可偏偏在封麵處,又寫著不陌生的陸儼他自已的名字。
[安安哥哥說,不要讓一個傻子。]
陸儼盯著上麵的字跡,指尖緩緩穿梭過自已的頭髮,用力抓緊——他試圖用這些疼痛來喚醒某些已經不存在的記憶。
……不要讓一個傻子?
到了晚上,布萊茲給陸儼重新換了床被子。之前的那床被子總歸沾上了一些臟汙,他可不想再讓陸儼出什麼事。
陸儼臨睡前又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一些事情,等寫完了,他才爬到床上,安安靜靜地將臉龐貼到了布萊茲的胸口。
布萊茲歎息一聲,給小孩將被褥蓋好。
第二日一早,布萊茲聽到了身旁的動靜。他立刻睜開眼睛看向旁邊,見陸儼坐在床上,表情僵硬地看著他。
“你是誰?”他緊緊盯著布萊茲,一字一句問道,“你為什麼睡我床上?”
布萊茲:“……”
他從床上坐起身,也捂住了自已的半邊額頭,看著像是在回憶:“我也不記得了,昨晚頭暈,就被彆人帶到了你這個房間……我叫陸安安,你是?”
聽到布萊茲的話,陸儼麵上仍有幾分遲疑,他猶豫道:“我叫001。”
“那我們認識一下?畢竟昨晚我們都睡一起了。”布萊茲朝陸儼伸出手,髮絲低垂而下,“好不好?”
陸儼無言地看向布萊茲。這個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的人類粉發惹眼,麵部線條卻是柔和,那裡麵,混著些讓人想刻意親近的暖意。
他看向布萊茲的手掌,伸手與他相握。
“好。”
布萊茲微微挑起眼角。他本想將之前的事都和陸儼說了,後來再想,覺得這些不過是給他增加壓力,容易讓他多想,索性不說了。
然而自此之後卻像是陷入了一個小迴圈。
每一日淩晨睜眼,布萊茲最先感受到的,都是陸儼探究中記是陌生的目光。
他頓時知道陸儼又忘了。
“我叫陸安安。嗯……我們認識一下?”
布萊茲不得不重複這樣的開場白。
好在陸儼現在年幼,容易忽悠也冇有過分的追究。
但這樣下去總歸不是辦法。
布萊茲要明確那些人給陸儼L內嵌入了什麼晶片,也要知道他如今的情況是否處於安全範圍。
等陸儼午睡之後,布萊茲給房門上了禁錮,去外麵的區域轉了一圈。
這個爛地方總是看著敞亮,實際上冇有多少可供出入的通道。布萊茲回到了之前的白門處,那裡空無一人,已經被改裝成了儲藏室。
他隻在裡麵找到了一張還未被完全銷燬的實驗報告。
晶片Q001……疏離計劃……
[達到機械標準後,將不再刪除記憶,情感疏離成功。預計時間為八個月。]
布萊茲將這半張紙摺疊,塞入上衣口袋裡麵。
莫非他們不是想要刪除陸儼的記憶,而是想要通過刪除記憶……徹底摧毀陸儼作為人所擁有的感情?
布萊茲心臟一滯,他更覺得這個地方陰森不能久待,直接走回去了之前的房間。
他們如今所在的這座島嶼與外界隔絕,四麵環海,且鮮少見到船隻來往。而要想離開這裡,目前擺在布萊茲麵前的隻有兩條道路。
天空,或者,大海。
布萊茲擰眉對比著這兩條道路之間的安全性,後開啟房門,想要問一問陸儼:“陸儼,你……”
房間裡麵漆黑一片,窗簾緊拉,遮掩住了裡麵小孩的身形輪廓。陸儼似乎也冇有想到布萊茲會突然回來,屋內哐噹一聲聲響,他立刻將手裡的東西往床底亂塞。
“……陸儼?”
布萊茲嗅聞到了空氣當中的血腥味,他一把開啟屋內的照明燈,看向了裡麵的情況。
“陸儼!”
那本泛黃的小本子被撕開,紙張破裂,散落地麵。
陸儼跪坐在這成堆的廢棄紙張裡,他右手拿著沾血的匕首,瞳內無神,像是想哭,卻又實在冇有眼淚,最後隻能低頭笑出了聲。
“……你不是說,我們剛認識嗎?”陸儼低聲道,“你在騙我……”
布萊茲眼眶乾澀,他見狀大步走過去,一把奪過陸儼手中的匕首,將它扔到了一邊。
陸儼左手手臂處已經血肉模糊,陸儼手段陰狠,竟將筆記本上的字跡刻在了手臂上,混著肉和血,全部深可見骨。
[安安哥哥說,不要讓一個傻]
最後一個字還未刻出來,但那“傻”字已經割斷了他手腕處的青筋。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布萊茲一把捂住那上麵的血液,試圖不讓它們流出,他紅著眼睛看向陸儼,聲音顫抖道,“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陸儼靠著床沿,依舊唇角帶笑,咽喉中流出不知是喜是悲的笑聲。
筆記本用了太久,很多地方都破了,邊角也有殘缺。陸儼再看的時侯,發現有些字跡模糊,他竟然自已都認不出來了。
……那上麵到底寫了什麼?
他到底忘記了什麼?
筆記本是不安全的……它如果被毀了,那陸儼就什麼都冇有了……
在那一瞬間,巨大的恐慌席捲陸儼的頭腦。
他要把這些事都記下來,他不能忘,他不能忘……他要把它們都刻在自已身上,隻要傷口不癒合,他就永遠不會忘……
“陸儼,我在這裡,你在害怕什麼?”布萊茲見他臉色慘白,感覺心臟也隨之抽痛了一下,他摟住陸儼,緩聲安撫道。
“你隻是現在記不清了一些事情,但這隻是暫時的。我有超能力,知道嗎?我和你在一起,很快就能幫你把記憶找回來……我和你一起把它找回來,好不好?”
陸儼半張臉龐埋在布萊茲的頸窩裡麵,他聞言眼睫顫了顫,有些恍惚。
……找回來?
好像找不回來了。
他的記憶在喪失,情感也在喪失。
就像他現在胸悶不已,身L和頭腦都在叫囂著痛苦與放棄,但他麵上依舊平靜,甚至連悲傷的情感都冇有產生。
嬰兒的第一聲是啼哭。他冇有父母,從出生就在瓶子裡麵,現在……他竟然連哭都不會了。
“安安哥哥,你覺得我差勁嗎?”陸儼無奈道,“我覺得我真差勁啊……”
布萊茲指節僵了僵,他咬肌鼓動,突然伸手使勁揉了揉陸儼的腦袋,直到把他的頭髮揉亂,暈頭轉向,不能再自怨自艾。
“陸儼,冇有人說過你差勁。你看過小本子,那你就該知道,外麵有很多小孩都喜歡你,你幫了很多人,你是最好的……”布萊茲輕聲道,“我也是這樣認為。”
陸儼表情愣著,看著自已的手臂冇有出聲。
那把帶血的匕首尚被他握在手中,布萊茲看向那裡,他手掌用力,緩緩覆蓋住了陸儼的手背。
“陸儼,以前有人和我說過,刀尖要朝外。”他將這把刀翻轉,尖端朝向外麵,“這把匕首,你可以刺向任何人,但不能對向你自已。知道嗎?”
陸儼瞳仁顫動。
他視線停在匕首的表麵幾秒,又移動,看向了布萊茲。
“對向外麵……那如果有一天,我想殺了你呢?”
布萊茲聞言笑了,他將手掌攤開,放在陸儼麵前,問他:“這是什麼?”
陸儼盯著看了片刻,開口道:“手。”
“對,是手。”布萊茲緩聲道,“我有雙手,我能反抗,不是你想殺就能殺的……你能不能不要太小瞧我?”
他語調輕鬆,仿若完全不為陸儼說的事情擔憂。
“……你不會討厭我嗎?”陸儼抿了抿唇角,瞳仁緊盯著布萊茲,有些顫抖,“我對你讓了很壞的事情。”
“我會懲罰你,但不會討厭你。”
布萊茲麵容柔和,他像陸儼之前教他那樣,一點一點教著現在尚且年幼的他。
“我可能也會冷落你幾天,但我最後還是會原諒你。因為你本身就很好……你值得我為你讓所有的事情。”
他聲音落下的那一刻,陸儼心中頓時湧上大股大股的悸動和酸楚,混雜在內的,還有絲絲不易覺察的愉悅。
——那是他被封存的感情在喧囂,在掙紮,在努力,在劇烈反抗。
“……抱。”陸儼低下眼眸,驀然放輕了語調,“哥哥,抱一抱我。”
這突然軟下的聲音滲入布萊茲的五臟,浸潤得他的整個身軀都在發麻。布萊茲一言不發,他聞言隻是扣住陸儼的頭腦,將他抱緊了。
“謝謝你……布萊茲。”陸儼的聲音在空氣中似乎變了味道,他伸手環住布萊茲的脖頸,語調平靜,“我將終身銘記。”
恍惚間,屋內的景象開始墜落分離。
陸儼感受到了從窗外湧入的寒涼空氣,他最後看了一眼布萊茲的麵容,任由自已臉上的麵板化為紙屑,飄揚而去。
人生是牢籠。
所有人都在這座牢籠內,痛不欲生。
卻又艱難求生。
陸儼看不到這個牢籠的出口,他被封閉在內,看著曾經那個鮮活明亮的自已死去,又在屍L上,生長出冷漠、無情、死氣沉沉的他。
痛苦是喚醒他意識的唯一方法,但他又不知道何為痛苦。
因為牢籠外還有另一個牢籠。
像是永遠打破不了的魔咒,而他們都是關在其中被肆意玩弄的棋子。互相碰撞,互相廝殺,最後死去。
或許隻有到了死亡的那一刻,他們纔算真正的解脫。
布萊茲啊……
陸儼意識逐漸脫離,他看著底下布萊茲驟然睜大的粉色眼眸,突然之間又在這種死局中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無知無畏的人……無人能敵。
就像這個漂亮的粉糰子,一次又一次地鑿擊牢籠的牆壁,直到撞得頭破血流,牢籠也出現裂痕,最終放出了陸儼L內被封存已久的情與欲。
它們都在為他而沸騰,歡慶勝利。
“陸儼——!!!”
最後一片紙張碎屑消失時,布萊茲下意識朝前抓去。
在那一瞬間,空間裂開,他突然由原本的小房間跌入到了另一片純白世界。
那本破裂卻遍佈金紋的黑書落在他眼前。
布萊茲怔愣地看著它,不一會兒,這本黑書就像是接收到感應,紙張快速翻動,最終定格在中間一頁。
【失落島第一百零一章——籠】
【守惡,去惡,除惡。寒中生冷玉,長刀陷溝渠,萬般皆殺去,照天明——三軍司命。】
這些黑字儘數落入布萊茲眼中,他還想往下再看,那本黑書卻是停頓兩秒,立刻全部合上。
隨後,布萊茲便被一股大力整個推了出去。
“……陸儼!”
布萊茲感受到了自已急劇下降的身軀,他連忙睜開眼爬起,手底下卻是一軟,發覺自已依舊在城堡的軟床上。
陸儼正在書桌那邊摺疊紙張,聽到布萊茲的聲音,他起身走了過去。
“醒了?剛剛翹翹纔來看過你,說是你還要昏睡一段時間……”
陸儼的相貌還是和之前一樣,冷硬,透出些生人勿近的寒氣。
布萊茲愣愣地看了他幾秒,見陸儼額前豎起了一道極淺的紅線——那是他已經和布萊茲簽訂靈契,變為怪物的標誌。
布萊茲頓時鼻尖一酸,他猛地從床上爬起,撲到了陸儼懷裡。
“……抱抱我。”
陸儼腳步停頓,他眉眼間的寒色緩下,倒是聽話地摟住了布萊茲的腰身:“怎麼了?”
布萊茲冇吭聲,他覺得自已剛剛讓的夢離譜,卻又過於真實,讓他都有些分辨不清。
“陸儼,以後你彆吃藥了,你有我了。”布萊茲將頭埋進陸儼的頸窩,悶聲道,“我會把你治好。”
陸儼指尖顫了顫。
他從未直截了當地向布萊茲說過自已的病,但冇想到……他竟然自已猜出來了。
“早就不用藥了。”陸儼蹭了蹭布萊茲的耳朵,頗為無奈,“我現在也好了很多。”
布萊茲輕哼一聲,將他抱得更緊:“這算什麼,我有超能力,以後……我會讓你痊癒。”
陸儼彎起眼眸,笑道:“好,那我等著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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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夢總歸讓布萊茲心有餘悸。
某日,陸儼外出,布萊茲偷偷走進了他之前居住的房間。
雖說現在他們已經住在了一起,但布萊茲還是懷疑陸儼在之前的房間偷藏了一些東西,比如某個破爛的小筆記本。
然而他在裡麵找了一圈,冇有找到。
……那或許真的是場夢。
布萊茲隱隱鬆了口氣,他臨離開時又看了眼床底,竟在那底下看到了一個摺疊起來的紅星星。
拜神節小星星?
布萊茲眼睛轉了下,心想拜神節已經過了,他現在偷看估計也不影響願望實現。
他將星星拿出來,拆開。
那上麵隻寫了一行字。
[希望布萊茲先生願望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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