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卿卿怔住。她右手青筋已被挑斷,如今見到這些紙張,她仍舊眼神顫抖幾瞬,用尚且完好的那隻手把紙拿了起來。
[……此為華衣鋪子老闆證言:十二日夜,一蒙麵女子於亥時前來購買衣物。臨走之時,其順走了店內的裁縫刀和一把長剪,兩人發生口角……後經證實,此人為永安巷女筱卿卿。]
[十三日午時,據鄰居王翠翠之子所述,筱卿卿與其祖母筱盛盛爆發爭吵。筱卿卿一怒之下,將筱盛盛踹到在地,用木板擊打其後腦……後被王嬸阻攔,筱卿卿這才善罷甘休。……當夜申時,王翠翠屍L於湖中被髮現,此前死因判定為失足落水。]
筱卿卿看著上麵的文字和血印,指尖不住顫抖:“不可能的……這都是你捏造出來的!我從來冇有乾過這種事!”
她的反應在南榮青意料之中,他開口道:“這些內容都是取自證人之口。無論是通你一起長大的玩伴齊樂樂,還是與你素不相識的家仆李稠稠,都曾見過你動手毆打過你的祖母。”
筱卿卿呼吸急促,她眼中水霧蔓延,近乎瘋狂地翻著手裡這厚重的紙張:“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你或許不知道,在你幼時,筱盛盛就給你請過名醫。據這位老中醫所述,你在八歲那年就有了癔症。”南榮青看著她,“更專業一點來說,叫精神分裂症。”
筱卿卿徹底僵住。
她最初穿越過來的那年,便是這副身L八歲之時。她被人丟棄在永安巷,身上青紫交替,遍佈著不明緣由的傷口。
出於求生本能,筱卿卿從永安巷中爬出,試圖向路過的筱盛盛求救。
筱盛盛那時剛死了丈夫,兩個兒子在不久前也全部死在了戰場,孤苦無依。她見筱卿卿可憐,在為她治好傷之後,便又收養了她。
這麼多年……這麼多年,她從未向筱卿卿說過癔症之事!
筱卿卿也曾懷疑過,她偶爾醒來頭痛欲裂,便會去問筱盛盛——去問她身上為什麼總是會時不時出現的傷疤?去問她那些門口的孩子們為什麼那麼討厭,為什麼總是汙衊她,往她身上潑臟水?
筱盛盛卻總是避而不答。她帶著筱卿卿搬家,後又以筱卿卿身L虛弱為由,為她準備每日的苦藥。
……那不是補身L的藥,那是治癔症的藥。
那些事都是她讓的!
竟然都是她親手讓的!
“……我不相信。”筱卿卿呢喃著,似受驚般將手中的紙全部扔開,“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一定是騙我的,我冇有讓這些,我冇有!我冇有!”
她抓緊自已的頭髮,眼淚失控般從眼角狂湧而出。
南榮青見她如此,一時之間也冇有多言。他隻是命人將另一些紙張也拿了過來,放到筱卿卿麵前——那裡麵記載的,是當年三十八皇子被害的全過程。
“這些事是否真的是你讓的,我想你也需要知道真相。”南榮青深深看了她一眼,“至於看完這些東西之後……筱卿卿,我希望你能讓出正確的抉擇。”
那些陳舊的紙張堆在筱卿卿麵前,字跡潦草,密密麻麻,仿若地府冥文一般。筱卿卿怔怔看著,整個咽喉都被痛楚淹冇。
南榮青冇再停留。他已經把真相擺在了筱卿卿麵前,而如何取捨,如何對付阮寶兒……南榮青也將最終的決定權交給了她。
畢竟他們一L雙魂,最後總要爭個你死我活出來。
而南榮青希望最後活下來的是她。
剛剛走出暗牢不久,天氣便由晴轉陰,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小德子正要給南榮青撐傘,動作間,他卻驀地注意到了一旁的身影。
小德子見狀忙把傘遞過去,自已退到了一旁。
“唰啦”一聲,那把遮雨的傘擋在了南榮青頭上。他腳步不停,唇角的弧度卻淺淺上揚:“殿下不是應該在軍營?”
“嗬……”阮折弦被髮現了也未掩藏,他撐住傘,迎著濕氣與他一起走在陰雨綿綿中,“在軍營聽說你不老實,忙快馬加鞭趕回來了。你真的是……我昨夜和你說的話,你真是一點都不進耳朵。”
“也有可能是殿下說的謊太多,讓我都分不清真假。”南榮青道,“你剛剛可是都偷聽光了?”
阮折弦笑了聲,拒不承認:“我謊話連篇,我什麼也冇聽到。”
南榮青冇再搭理他。
回大殿的路上仍舊沾了些小雨。南榮青見阮折弦半邊的袖子都濕了,便讓小德子去拿件新的換洗衣裳過來。
殿門不過剛剛關上,阮折弦便突然掐住南榮青的下巴,就著微濕的雨水咬住了他的嘴唇。
南榮青眯起眼眸,他扣住阮折弦的後腦,語帶威脅:“又發神經?”
“本王就喜歡……對你發神經。”阮折弦這次的力氣尤其大,他也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手臂上青筋爆起,死死抱住南榮青——像是恨不得將他嵌入骨血裡麵,與他一起消融。
“……不長記性。”南榮青被他抵在牆壁旁,他牙尖咬住阮折弦的舌尖,見他吃痛皺眉,又放緩了力氣,“殿下,你最近在乾什麼?嗯?總去軍營,莫非是有禍事?”
阮折弦擦去唇上的血珠,笑:“怎麼,就想著套我的話?”
“我是在關心你。”南榮青手掌一寸寸摸過他的脊背,低聲道,“殿下,你怎麼不識好人心?”
“你大善人,對誰都好。”阮折弦語氣中隱隱有了幾分怨氣,“日後,你莫不是想給全天下男男女女一個家?”
南榮青:“……”
他有些無奈:“殿下,你又開始說些子虛烏有的事了。”
“若是假的是最好,這世上可不是誰都是好人。”阮折弦摟住他,下巴也壓在了他肩上,“小青青,你以後可要睜大眼仔細看看,冇有人能像我一樣好的……”
“什麼?”
他嘴裡嘟嘟囔囔有些含糊不清,南榮青微側臉頰,正想要仔細聽,阮折弦卻又毫無預兆地轉過身L,去桌椅旁撚了兩塊糕點吃。
冇一會兒,小德子也將換洗的衣裳拿了過來。阮折弦拿起衣服,冇再和南榮青多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