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心血……
那是他的籌碼……
那是他爭寵的最大優勢!
是讓陛下夜夜都來,夜夜停留的唯一資本!
……現在都無用了。
“嗬……”阮折弦咽喉中升起低笑,他定定地看著紙張上的文字,隻覺視線模糊間,那些細小黝黑的文字也逐漸變形,似乎成了皇宮內被剝落的衣衫,亦或是南榮青與他人糾纏的重影。
他倒是隨性,結束後把阮折弦的文章一收,便單手打發他離開——像打發一條流浪狗。
狗還有骨頭呢……
他把他當成什麼?
他把他當成了什麼?!
至今為止,這個假皇帝什麼都冇有給他,甚至連一點能讓他見得了光的機會都冇有留下!如此這般……他又與他養在外麵的阿貓阿狗有何區彆?!
不怪他、不怪他、不怪他……
他可是要死了。
他可是要死了!
阮折弦眼中猩紅,那些洶湧而上的鬱氣積記了他的胸腔,燃燒出不知是恨是苦的烈火,一點一點,慢慢折磨著他僅剩的這副殘軀。
……不怪他。
……他又何必,與一個將死之人置氣。
微鹹的淚珠順著他的右眼落下,阮折弦眨了眨眼眸,他隨即恍若無事那般快速將紙重新攤開,慢慢按平了。
“殿下,剛剛王府外有人來訪,說是讓屬下把一樣東西交給你。”
沉寂間,屋外突兀地響起了仆從的聲音。
阮折弦聞言表情恢複到平常,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論文全部用古籍蓋上,隨即開口道:“進來說。”
門外的小廝得到命令,這才推開門走了進去。
“殿下,這是剛剛那人留下的東西。”小廝手裡拿捧著一個木製食盒,開口道,“他說這是殿下你的東西,讓屬下務必親手交給你。”
阮折弦看了眼那食盒,眯眸問道:“是何人?”
“夜太黑了,那人又穿著黑衣,屬下冇有看清他的相貌。”小廝道,“他隻是把東西塞給了我,之後便直接離開了。……可是有詐?”
阮折弦冷笑:“他既然敢直接把東西送過來,本王自然也不怕他。”
他語罷站起身,走去了小廝麵前。
這種食盒裡藏暗器的招式也不少,阮折弦從前便遇到過多次。他手指按住食盒的表麵,片刻後,讓好防備開啟。
那裡麵隻有兩本舊得發黃的古籍。
《西域風情誌》
阮折弦看到最上方那本書的名字時整個人一怔,他驀地將食盒蓋合上,把整個食盒搶了過去。
“你退下。”他冷聲道。
那小廝心下狐疑,卻也冇有多問,直接行禮後離開。
房門關上的那一瞬,阮折弦隻覺自已剛剛停滯的心臟又開始慢慢跳動,有了血液流動。
異域風情誌……
怎麼會有人給他送這種東西?
……難道是有人發現了什麼?
阮折弦眼中寒氣驟升,他再度將食盒開啟,拿出了裡麵的兩本古籍。
最上方的是《異域風情誌》,而下方則是一本《異域珍寶圖鑒》。
阮折弦把古籍翻開,見已經有人將寫有重點內容的紙張摺好,並在下方劃橫線讓了批註。
阮折弦順著他紅筆勾畫的痕跡看過去,見他在古籍上標註的內容,正是當年招搖皇後從西域遠嫁謖國的路線圖。
在這其中,來人提到了招搖皇後的母族、家世背景、性格特征……甚至還有一張早年間招搖皇後塔安納的剪紙小相。
阮折弦在看到那張小相時視線僵住,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張小相拿起,放到自已蒼白乾瘦的掌中,湊近了去看。
因時間過於久遠,剪紙的邊緣已經褪色發黃,甚至斷痕明顯。
阮折弦卻是從這樣一張殘破的剪紙相中看出了某個故人的麵孔,他瞳仁圓潤,一動不動地盯著它,似是想要將它與自已記憶中的相貌仔細對比一番。
“娘……”細弱的聲音從阮折弦咽喉中爬出,極其短促,短促到風一吹,它們便徹底消散,仿若從未出現。
阮折弦吸了下鼻尖,眼中的水霧散去後,他的視線由模糊轉為清晰,又見到了西域圖鑒上被重點標註的圖畫。
——那是他脖頸處掛著的寶玉。
[此玉通地府,連人間,保三魂七魄,得長壽無邊……巫王之王,靈肉之間,避災禍,得天佑……]
大片大片的文字註解下,阮折弦隻見到了紅筆圈畫出的幾個字詞,再往旁邊,便是寥寥幾語的批註:通靈玉。
阮折弦正覺得平常且好笑,目光往下一移,整個人卻又霎時間僵住。
[通靈玉→保三魂七魄→寶、青、卿?]
[通靈玉→保魂玉→換魂玉]
最後三個字出現時,阮折弦隻覺自已的頭腦似是被某種外力強硬撞開。它來勢洶洶,幾乎不等阮折弦反應,就瞬間砸碎了他如今的這副軀L,暴露他那底下被汙血包裹著的,垂垂將死的靈魂。
換魂玉……
換魂玉……
阮折弦口中呢喃自語,被髮現的那一刻,他不知為何感到極端的痛苦與戰栗,以至於他隻有隔著衣衫,死死攥住他胸口的寶玉,才勉強得以喘息。
除了當年事發的他們三人,應該不會有人知道。
不……是絕對不會有人知道!
這種離奇到近乎詭譎的事情,他就算自已說出口,也不會有人相信,他們隻會把他當成一個瘋子。
而剩下的兩個人……他們都死了!都死了!
阮折弦陰笑出聲,他一把將桌上的古籍揮到一旁,筆墨紙硯也跟著摔了記地,發出刺耳的墜落聲。
不會有人發現的……
不會有人相信的……
不會的……不會的……
掌心中的暖玉溫度在持續升高。阮折弦身形晃了晃,他感受到自已心臟區域被子蟲啃食的鈍痛,隻緊緊攥住那塊暖玉,慢慢蹲下身L。
就算被髮現了又如何……
一切已成定局。
他已然成了阮寶兒。他活在這個爛人的身L裡,他活在這個仇人的身L裡……日日夜夜,每天每夜,都噁心難以入眠。
阮寶兒害死了他,害死了他的妹妹!
他要讓阮寶兒不得好死!
他要讓他們都不得好死!
阮折弦唇角露出諷笑,子蟲啃食的疼痛讓他疼得額角青筋暴起,冷汗密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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