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媽你指的是什麼？”冷石有些莫名其妙：“什麼錯了？”
“其實關於這個問題，我以前和小文討論過，他當時也認可了我的說法。隻不過有關那個文先生的事情，可能和他切身相關，使他有些先入為主！影響了他自己的判斷。”柳洛嬋解釋道：“其實你們之所以會認為文先生已經不是一個NPC那麼簡單，是因為你們小文的敘述，把自己代入了他的情境當中，潛意識地用第一人稱視角去看待問題，所以才會覺得文先生是一個活靈活現，真實存在的人。但是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
文自遊仔細回憶了一下之前和柳洛嬋交談過得內容：“我明白柳姨您的意思了！你是說其實文叔所做的一切都是程式設定好的內容。從他收養第一批孤兒開始，到後來收養了我們三個，教我們知識，把我們養大，告訴我們以前的故事。以及給我過生日，到最後被虛空生物殺死，其實這一切都是設定好的NPC背景故事對嗎？”
“沒錯！就是這樣！”柳洛嬋無比篤定地點頭。
“可是一個NPC能表達出那麼複雜的情感嗎？”司馬翎以前並沒有仔細玩過這款網遊，所以對於遊戲內的事情她並不是很瞭解。對於一個新人玩家而言，似乎這裏的一切都表現得很真實。
當然，最主要還是受到了文自遊的影響。當她知道文自遊原本是一個NPC，並且現在居然能如此順暢地和他們交談，讓她大為震驚。所以下意識地覺得其他NPC就算不如文自遊，也差不到哪去。
“小翎你對於遊戲瞭解得太少，當然會這麼覺得。就如同我之前說的，你所感覺到的情感，其實並不是這些NPC真實擁有的情感，而是程式讓他們模擬的人類情感。甚至都不能算模擬，隻能是最基本的模仿。
遊戲製作者根據人類表達情感的方式，賦予了這些NPC特殊的表現。說直白點，這些情感其實一開始就是程式設定好的。他們隻不過是根據程式的設定來完成表演罷了！就好像這款遊戲就是一部電影，而這些NPC就是電影裏的龍套演員。
他們扮演著不同的角色，目的是豐富這部電影的背景和社會觀，使得電影不那麼單調。而有些重要的角色，則由一些程式更複雜的NPC來扮演，也就是電影裏比較重要的配角。他們佔據的戲份比一般的龍套演員要多。
比如一些會釋出任務的NPC，因為需要釋出任務，需要一個故事內容。程式便賦予了他們一些特殊的背景，以及一些情感表現力。
在觀眾看來，也就是玩家看來，這樣會顯得更加真實，更加有血有肉。但是歸根結底，他們隻不過是在配合導演演戲，讓觀眾和玩家相信罷了！”
“可是沒聽文自遊說文先生有什麼給玩家釋出任務的事情啊？”司馬翎依然不太明白地看了文自遊一眼。
“這我不太清楚！”文自遊搖了搖頭：“文叔平時出門辦事不會帶著我們，也不會和我們聊工作的內容。所以對這個我不太瞭解，並不清楚他是否和玩家進行過交流。”
“這個其實並不重要！”柳洛嬋依然很堅持自己的觀點：“不管他是否是龍套還是配角，基本故事還是要完善的。電影隻是我舉的一個例子！真正的遊戲可是一個世界！遠比電影龐大的多！
為了凸顯世界的真實，即便是龍套，也要完善到位！即便是一個沒有任何任務釋出的NPC，他的存在也不能突兀。所以必須賦予他一定的生活經歷和內容。這就好像是一部由大導演拍的好電影和一部由業餘愛好者用垃圾的手持攝像機拍攝的短片的差別。
觀眾也許說不出為什麼這個好，為什麼那個壞。但是他們卻能感覺到其中一個很真實，另一個很虛假！原因是什麼？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導演對於故事背景和周圍人物的塑造。
哪怕是一個路過的行人，一個賣煎餅的小販。在不同人手裏，拍出來的效果都會不一樣！甚至這不起眼的背景人物會被業餘愛好者給忽略。他們隻把鏡頭留給短片裡的主角，而忽略了背景人物。這就使得故事的塑造不全麵，觀眾無法身臨其境地把自己代入其中。”
“所以說不管文先生是否和遊戲內的任務有關，程式依然賦予了他故事背景和一些情感的表現？”司馬翎這下大致反應了過來：“那也就是說，其實文叔的一生都是一場。。。。。。戲？一場甚至都沒有觀眾去觀看的表演？”
“雖然我這麼說小文可能不愛聽！”柳洛嬋嘆了口氣：“但是很遺憾，事實如此！甚至於文先生都不能算是一生，隻不過是一個片段罷了！也許他都不是那種擁有健全從出生到死亡經歷的NPC。
可能他從被遊戲製造出來的時候已經成年了，過去的記憶隻不過是被虛擬構建出來的。就好像。。。。。。”
柳洛嬋看了文自遊一眼。
“就好像我擁有記憶是從五歲開始！醒來後就是遇到了文叔，但是關於之前的事情完全記不得了！”文自遊嘆了口氣：“柳姨！照您這麼說，我甚至都無法肯定我有關文叔的記憶是否是真實存在的了！或許我。。。。。。在認識冷玉之前的記憶都是虛假的？”
冷石和司馬翎都陷入了沉默。
這時候柳洛嬋反而輕鬆地笑了起來：“如果你還是個NPC，我很難幫你想通其中的關鍵。但是你已經是一個獨立的思想了！你這些天的經歷應該能讓你分辨出什麼是虛假的記憶，什麼是親身經歷的。你自己覺得呢？”
聽柳洛嬋這麼說，文自遊閉上眼睛仔細回憶了一下，接著緊縮的眉頭舒展了開來：“謝謝柳姨，我明白了！”
文自遊雖然沒說出他的感受，但是眾人也能感覺到他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看來結果還是好的。至少他還擁有很長一段時間真實的人生體驗，即便這個真實也得打個雙引號。
“其實我覺得你真的不必鑽牛角尖！”柳洛嬋似乎還有些不放心，又安慰道：“真的又如何，假的又怎樣？這些重要嗎？我覺得最重要的是你當下是真實而鮮活的存在的。
人之所以為人，並不是一個人就能定義這個名詞的。而是由一群人來定義的。人生在世，不免會和別人發生交集。比如你的文叔，比如文自渟和文自沁還有冷玉，還有我！你的存在並不是單純由你來定義，而是還有周圍無數和你產生交集的人定義了你的存在！
即便是文先生，他作為一個NPC或許是一場空的人生，但是對於你而言就並非如此！因為你見證了他十幾年的存在和努力。所以他的存在並非毫無意義！就如同我說的，即便是個龍套，在好的導演手裏，他依然發揮了絕佳的作用。”
“謝謝柳姨！”文自遊發自肺腑的道，並且對她深深鞠了一躬：“原本我以為我和真實的人類的差異無非就是個身體而已，現在看來我要學的還有很多！”
“你不用妄自菲薄！”柳洛嬋擺了擺手：“你從思想上的確和真實人類沒有差別了，至少我是這麼覺得。你差的隻不過是人生的閱歷和思想境界的提高！如果我在像你這麼大的年紀，也是絕對分析不出剛才那番話的！”
冷石這時候也適時開口道：“別說這麼年輕了，我恐怕到老媽您這個年紀，也說不出來！”
柳洛嬋這時候一瞪眼：“你的意思是我很老了？”
被這麼一插諢打科，實驗室內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文自遊調整了下情緒，又繼續說起了自己的故事。後麵的內容其實並不多，無非就是文自遊四處找工作，最終在獵殺者學校混了個登記員的工作，然後就遇到了冷玉和豪森。除了有關傑尼西斯的事情，文自遊幾乎都如實說了出來。
至於什麼復活的原因，他隻是用了一個自己也不知道的藉口。
這裏麵讓司馬翎比較在意的是，在文自遊後來的故事裏，並沒有文自渟和文自沁的存在。這讓她忍不住在文自遊說完之後問了起來。
文自遊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在文叔死後，我們三人爆發過激烈的爭吵，最終因為理念不合就分開了！至今再也沒有聯絡過！”
“啊！”所有人都覺得很意外：“這是為什麼？你們在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怎麼會因為一次吵架就分道揚鑣老死不相往來？”
“文自渟覺得我們因為從小生活在文叔的庇護之下太過嬌氣，遇到危難就不知所措。她把責任歸咎在了自己不夠強大上。她覺得我們有必要獨立去闖蕩。
而文自沁則覺得她有些太過偏激，遇到虛空生物這種事情和自己是否強大沒有太直接的關係。現在當務之急不是考慮怎麼變強，而是怎麼處理文叔的後事。
而我。。。。。。”
“你怎麼想的？”冷玉這時候十分溫柔地詢問道。
那說話的語氣不由讓冷石多看了她幾眼。
“我當時已經完全不知所措起來。沒有文叔這個主心骨在，對我而言，彷彿天塌了一般。我甚至都不記得自己當時在想什麼。好像我仍舊無法接受文叔已經死亡的事實！整天渾渾噩噩的！
明明我是男性，我應該成為文自渟和文自沁的支柱才對。但是我卻反過來需要她們的照顧！是不是很丟人？”
文自遊抬起頭，自嘲地看著冷玉苦笑。
“其實你想過沒有，當時的你還不具備獨立的思想。就像媽媽說的那樣，你當時的反應或許本身就是程式設定好的表現呢？”冷玉笑著說。
“咦？”文自遊眼睛一亮：“你這麼說似乎有點道理啊。。。。。靠！這是哪個坑爹的傢夥這麼設計的！”
文自遊果然是個樂天派，短短幾句話，就打消了他內心的愧疚，看的冷石是目瞪口呆。
“果然NPC和人類還是有很大的不同！”冷石自己在心裏想著。
“你們就因為這個問題分開了？”冷玉提醒文自遊繼續說。
“倒也不是單純因為這個！”文自遊搖搖頭：“在文叔去世後，我們在支援部隊的幫助下草草地將文叔給埋葬了！
原本以文叔的財富，完全可以擁有一個好的私人陵園。但是我們並不知道文叔的賬號和密碼！甚至連他是否有親人也不知道！我們曾經嘗試過去尋找以前被文叔收養的孩子！但是我們知道的隻有他們都姓文，並且第二個名字是天行健這三個字。
但是人海茫茫的，我們沒錢沒權，想要在那麼多人中找幾個連名字都叫不全的人實在是很困難！最終也就不了了之。而無奈之下，我們也隻能把文叔和其他遇難者一起埋葬在了公墓之中。甚至連獨立的墓碑都沒有！
因為這件事情，讓我們彼此之間的矛盾更大了一些。通過這件事，文自渟更加覺得讓自己變強大的重要性。因此她便產生出了想要離開我們，獨自闖蕩的想法。”
“我有些不理解！”冷石舉起手：“變得強大和離開你們沒什麼直接關係吧？為什麼她會這麼覺得？”
“冷二哥的問題，文自沁也曾提出來過。但是文自渟給出的解釋讓我們兩個無言以對。她說因為我們兩個性格太軟弱，或者說是有種逆來順受，隨遇而安的意味。在文叔在的時候，什麼事情都是他替我們安排好。
使我們失去了自己的主見和個性，就好像我們是文叔的提線木偶一般。文叔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他不允許的事情我們絕對不碰！
她甚至表達了一絲對文叔的不滿，認為這樣對於我們的成長並不利。這也是為什麼在遇到危機的時候，我們三人會變得那麼慌亂無措的原因。
如果當時我們中有人。。。。。。尤其是我能更有主見，堅持陪在文叔身邊。或者帶著文叔一起逃難，或許情況就會截然不同了！
現在想想，不管這個情況到底是不是設定好的，文自渟說的話確實有道理！如果我當時能夠阻攔文叔救人的舉動，或許他真的還活著吧！”
“這就矛盾了呀。。。。。。”司馬翎嘆息：“如果文先生沒死，你們依然會過著過去的生活，你們依然是繈褓裡的花朵；現在他死了，你們才從中吸取教訓，成長了起來！換個角度來看，文先生用他的死亡加速了你們的轉變！也不知道這對你們來說是好是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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