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的，怎麼會是亂的？”林伊人抱頭蹲下。
見她這麼慌，陳木反倒不慌了，頗有些不解地道：“你這也挺能打的，怎麼這麼害怕？”
林伊人當即激動。
“來個比我更能打的我也不是很怕，但這能一樣嗎？
“那些對手都是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可要真是那玩意，看不見摸不著，躲在暗處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你來一下，還各種貼臉嚇你，你難道就不怕？
“誒等等！”
突然想到什麼，林伊人忙起身拽住陳木。
“你不是道修嗎？道修不是最擅長驅邪祛祟嗎？就那種一燒鬼怪就避退的道符什麼的！快給我些！”
陳木無奈。
“你也別自己嚇自己，就算不是沈長陽兄弟，也可能是沈家其他人來追殺我們，不一定就是鬼魂。”
說歸說，陳木到底扛不住林伊人催促，給了她不少驅邪定心的道符，眼瞅著她往身上胡亂的貼，強忍嘴角抽搐道：
“這樣總行了吧，那能去看看了嗎？”
“看什麼？”
“當然是看看那個讓人眨眼間就消失的地方，會不會是什麼機關所在？”
陳木邁步朝斷裂成三角狀的石柱走去。
“誒，等等我。”
林伊人驚慌四顧，見他已經上前，忙捏緊道符追上。
兩人來到石柱前。
陳木繞著石柱，藉著頭頂月光仔細觀察，對著石柱各種摸索，甚至蹲下觀察了泥地，卻也沒找到機關所在，連泥地上也隻有他們二人的腳印，
並無旁人走過的痕跡。
林伊人越發堅信，自己剛剛絕對是見鬼了，掏出打火機，一邊燒道符，一邊雙手合十碎碎念。
都是些‘冤有頭債有主，莫牽連旁人’‘我不好吃，別找我’之類的話。
陳木蹲在石柱下，撚起一些土嗅了嗅，想起什麼，頭也不抬地問道：
“對了，你有瞧清楚那人什麼模樣嗎？”
“......有。”
陳木觀察著手中的土，微皺眉，隨口問：
“什麼樣的？”
“......背對著，看不到臉......穿著水藍色錦袍，頭戴玉冠，像是個古代人，還是半透明的......”
林伊人語氣飄忽地道。
聽著聽著，陳木忽覺不對......這麼詳細的嗎？
他猛然抬頭，霎時錯愕。
他看到，
林伊人背對著他，手裏的道符燃盡灼燒到手指都毫無知覺，隻獃獃凝望著前方。
順著視線望去。
他們剛剛站立的位置，此時，正立著一道背對他們、仰頭望月的人影，
水藍錦衣，玉冠束髮，烏黑長發散至後背，翩然若仙，月光從他身上透過，照於地麵。
魂影無疑。
“鬼，鬼啊！”
終於反應過來的林伊人發出尖銳爆鳴。
......
禁地外，
一身白衣唐裝的精瘦老者輕飄飄落於石碑前。
等在禁地前的沈長陽，揹著弟弟沈長瑞，對老者躬身拱手，恭敬道：
“三長老。”
精瘦老者點頭，擺手道：“情況我已知曉，你們且回宗祠守著，這邊不用你們了。”
“是。”
他背上的沈長瑞卻突然出聲：“三長老，我和哥哥沒能將人抓住，還使其闖入我們沈家禁地，犯下大錯。望三長老能允我和哥哥進入禁地追殺，彌補錯誤。”
“長瑞！”
沈長陽餘光瞥見三長老麵無表情，忙低聲輕斥，又躬身對三長老道：
“三長老，長瑞也是抓敵心切才說錯了話，待我回去必定嚴加教導，不再有下次。”
三長老擺手不語。
沈長陽微舒口氣，揹著還欲開口的沈長瑞，果斷轉身，大步飛躍離去。
直到遠離禁地，沈長陽才慢下腳步。
沈長瑞伏在他後背，小聲嘀咕，埋怨道：
“哥哥，你為什麼不讓我說完？我就不明白了，就算是禁地那也是咱們沈家的地，有什麼不能進的？那裏麵到底有什麼呀，哥哥就不好奇嗎？”
“那也不是我們該關心的。”沈長陽慢步往前。
“怎麼不該關心！”沈長瑞音量陡然拔高：
“那禁地，我之前瞧見沈望進去過，同是沈家子弟，憑什麼他能進，我們不能進？
“況且那身為神侍的沈清川我都沒見他進去過，他沈望再強，就算是這一代中沈清川之下的第一人，那也連神侍都不是，憑什麼這麼特殊！”
說到這，沈長瑞突然話鋒一轉，八卦起來。
“難道，真如族中傳聞那般，沈望才該是這一代神侍，那沈清川是搶他的？”
“好了，你這話要叫沈遮聽到，又要和你打起來。”沈長陽頭疼道。
“切，沈望都沒說什麼，他一個沈望跟屁蟲一天天倒上趕著在意......我看這次沈清川被逐出家族，他恐怕是最高興的，要不是有長老摁著，他估計早衝過去把那沈清川殺了，再把神眼搶回來送到沈望麵前了！”
沈長瑞喋喋不休著，直到被忍無可忍的沈長陽打斷：“你再亂說，我可就不揹你了。”
“哥哥纔不會。”
沈長瑞嬉笑著，但到底沒再說下去。
沈長陽搖頭，無奈道：“我真是把你慣壞了，什麼話都敢說。”
“我是哥哥唯一的弟弟，哥哥不慣著我，難道還想慣著外人？”
“你啊......”
沈長陽失笑搖頭。
他揹著沈長瑞，腳步輕快朝著宗祠而去，兩兄弟身影漸漸消失在夜色下。
......
禁地石碑前。
白衣唐裝的三長老靜立於此，一雙精光暗藏看不出老態的眸子，凝視著禁地方向，卻久久沒有動作。
卻在這時，
有一肥胖老頭圓滾滾奔來，在快要撞到禁地石碑上才堪堪停步。
來者正是如今沈家僅存的三位長老中，排行老二的二長老。
胖老頭擦著腦門上不存在的汗道：
“出什麼事了？族長感應到有人闖入禁地，著我上來瞧瞧。”
“他還不是正式族長。”
三長老側目，冷聲提醒。
“得了。”胖老頭擺手，不耐煩道：
“你現在咋跟大哥一個樣，啥都要較真一番，如今沈家年輕一輩能撐得起門梁的，除了子笙還有誰？正式接任族長都早晚的事。”
“那現在也是代理的。”三長老冷聲反駁。
“行行行，我不跟你吵，禁地怎麼回事？”
三長老目視前方禁地，“林伊人和陳木，進去了。”
他輕飄飄一句話，落在胖老頭耳中卻猶如雷擊，呆愣幾秒驚叫道：
“你說什麼？！”
他瞪向三長老，不可置通道：“你扔進去的？”
“他們自己進去的。”
“你為什麼不攔！”胖老頭怒道。
他就不信，以老三的本事，在已經全方位掌控的山頂，還能攔不住倆小輩？
除非，
他故意放人進去！
越想越怒，胖老頭指著三長老罵道：
“你莫忘了！
“之前咱們可是和子笙協商過的，子笙可以不插手我們如何處置沈清川，但他帶來的朋友是要留條命的，隻需將人抓住，等事情結束後再將其放下山！
“你現在把人放進禁地，不就是要他們的命！
“人要死了，事後你要怎麼和子笙交代！他們可是子笙要保下的人！”
“不需你擔心，我自去交代。”三長老冷聲道。
“你！”
胖老頭一隻胖手顫抖指著他，顯然是氣急。
“你這般毀約，就不擔心族長知道，同樣撕毀約定，來插手這山頂的事。”
三長老冷眼瞥向他，“那就不讓他知道。”
“什麼？”
胖老頭愣住，眼見三長老朝他抬手，猛然意識到什麼，驚道：“老三，你這是要與我動手？你簡直瘋了！”
三長老抬起的手微頓，沉聲道：
“二哥，沈家榮衰，皆繫於今晚，絕不能，有任何意外！”
一抹金色流光化繩纏繞在胖老頭身上，將其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胖老頭滿臉不可置信，眼角隱有淚光，盯著麵前抬手不動的老三，悲憤交加。
“你們，真是瘋了。
“你們要殺沈清川，說他惹了天怒，好，我不攔，子笙也不攔。
“可老三，我們是看著那孩子長大的，他更是子笙兄長唯一的孩子，是他親子侄！
“他可以閉上眼，放任你們去殺沈清川，唯一的要求就是放過他帶上山的朋友，隻要將人抓住就好，為何非要殺！
“殺了他們，你以後又要如何在族長麵前自處！”
說到最後，胖老頭已是在嘶吼。
三長老垂下眼，淡聲道：“他們是死於禁地，而非任何人之手。”
胖老頭愣住，繼而更怒，“欲蓋彌彰，誰能信！”
“這，就是事實。”
三長老抬眼看他，“三哥......就勞你，委屈這一晚。
“待事情結束。
“我自會與你，與族長，請罪！”
話落，他在胖老頭滿臉驚駭下，一掌拍下。
風，呼嘯而過。
沙土沉落。
禁地前，隻餘下三長老一人。
月光下，那始終挺拔的身影微微彎曲，精光閃動的眸子也多了些疲憊，好似一瞬蒼老了許多。
“大哥，我們做的，真的對嗎？”
他望向禁地，嗓音沙啞。
月華朦朧，
好似輕紗飄落，在三長老身側，幻化織就一道白袍老者身影。
那老者盤膝浮坐半空，白髮鬚眉，垂閉眼眸，蒼老麵孔平靜無波，聲線淡漠縹緲。
“為了沈家，
“犧牲再多，也在所不惜。莫要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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