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來了。”
聖湖地底，祭壇位置。
高台上，失去「權柄」支撐，小昭的身體已經趨近透明，癱倒在虛化的白羊身上。
白羊沒有睜開眼，始終保持不動。
小昭卻似乎篤定它能聽見一樣，自顧自地說著，語調虛弱輕飄。
“白爺，我不想見她。”
“我這一生，做了很多事，好的、壞的、錯的、對的......願意的、不願意的，都做過。”
“對不起一部分人，也對得起一部分人......”
“雖然......呼呼......雖然一開始是被逼迫，沒得選......可最終揮下屠刀的始終是我自己，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我不後悔，這是我對命運能做出的唯一反抗......”
小昭微微緩了口氣，將半張臉埋在白羊身上，聲音發悶。
“可唯獨她，我無法麵對。”
小昭微微抬起頭，望向祭壇頂端的溶岩穹頂，麵上表情紛雜，似嘲弄、似悲涼、似愉悅......矛盾又複雜。
就如她這個人一般。
又如她這一生。
“白爺，當年與你的約定，我這也算如約完成了吧。”
白羊一言不發。
小昭也不需要它的回答。
魂體的透明越來越明顯，到最後甚至能透過身體看到地麵，虛化的光在消散。
她要消失了。
這一路兜兜轉轉，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到尾聲了。
小昭無視掉身體逸散的光華，勉強從地上站起，步履蹣跚，走到高台邊緣，向下俯視，臉上不再有任何情緒，無悲無喜。
一雙透徹虛化的眸子從高處望下來，不知落向何處，何時。
低沉的輕吟回蕩在祭壇上。
“我被命運愚弄，推開了深淵的大門......世界，扭曲了。”
站在高台上的虛幻魂影再難支撐，潰散無影。
後方的白羊，終於，睜開了眼。
......
【......世界，扭曲了。】
地下不遠的位置，莫長生奔跑在石道內，後方是江流奔湧的巨大轟隆聲。
她卻猛然抬頭。
“誰？誰在說話？！”
她在這激流奔湧聲中，隱約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似遠似近，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心臟卻劇烈鼓動起來。
這躁動感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難以支撐，雙目眩暈，幾乎無法站立。
口中的星石太小，能提供的能量，不過杯水車薪。
骨劍支在地上，莫長生扶住牆緩了緩，幾秒後，勉強提氣繼續往前跑。
後方的江流逼得太緊了。
莫長生完全沒時間去想剛剛的聲音是她身體太過虛弱導致的幻聽，還是別的什麼。
她現在隻有一個目的。
跑！
一直跑！
跑到可以看到生機為止。
......
祭壇上，小昭的魂影已經消散。
始終一動不動宛如死了一樣的白羊，終於睜開了眼。
以往靈性的眸子一片空洞，空落落的，落不到實處。
它愣愣地盯著小昭消散的地方，發了會呆，才慢慢從地上爬起來，起來時還有些站不穩差點跌倒。
沒有權柄，它體內殘餘的力量連存在都無法維持了。
白羊一步步走到小昭消失的地方，站了一會，繼續邁步往前，邁出了高台。
卻並沒有墜落。
白羊虛影消失在空中。
下一瞬，又出現在羊湖湖底的白玉祭壇上，虛影幾乎與周圍的水流同化。
白羊盤臥在祭壇上，頭顱垂落，抵在白玉祭壇上。
虛影消散化為流光，融入白玉祭壇，祭壇一瞬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將整片湖底照得透亮。
環繞在周圍的巨大白羊骨架也發出瑩瑩寶光，同骨架心臟位置的白玉祭壇相映成輝。
白玉祭壇的光芒變淺，內部卻透亮無比，映照出一具白色骨架。
是人類的骨架，被鑲嵌在白玉裡。
白羊消散了。
整個羊湖劇烈震動起來，帶動著整個地下也在劇烈震動。
無論是仍在地下探索的吳隊一行人，還是奔逃的莫長生......都感受到了這股異常劇烈的震動。
彷彿是最後一次的爆發。
她們全都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次地下要徹底塌了。
湖底自白玉祭壇位置開始，向外裂開巨大紋路，並迅速擴散，羊湖的水位開始逐漸下沉。
最終，整個湖底崩塌。
填滿湖底的巨大白羊骨架，連帶著心臟位置的白玉祭壇，和祭壇中的人骨，一起沉入了地下。
湖水湧入地下，四下擴散。
最先被聖湖淹沒的是最深入地下的吳隊一行人，在大自然的壓迫下，這幾乎是瞬間的事。
無法抵抗。
最後就是莫長生。
她提前感應到了地下衝來的水流，卻避無可避，躲了前麵還有後麵的江流。
“服了，這要怎麼跑啊！！！”
在這地下，就算反應得來，也別想跑。
莫長生罵了一句，被上下水流夾擊，淹沒。
水流仍在地下肆意襲卷，最後衝出地麵朝周圍的迷霧森林擴散，整片森林都被大水衝擊著。
迷霧卻並未分散變淺。
甚至從地下湧出，混雜著羊湖湖水的水流在地下迷霧森林擴散後，空氣中飄蕩的迷霧，逐漸加深加重，夾雜著絲絲縷縷的血氣。
已經習慣毒霧的森林沾染迷霧中的血氣後，一瞬頹敗枯萎，化為樹榦立於地上。
在水流的衝擊下，碎成木屑。
隻有少數巨樹可以保留存活......這片土地已經被死亡瀰漫。
曾經在數萬年前的世界大戰中大放光彩的羊神，於戰爭中倖存，被命運與責任推動，苟活至今日消亡。
一個昔日神明的死亡。
將這片土地徹底化為死地，生命禁止。
而這片死地還在地下蔓延，大有將整座陰山包圍在內的趨勢。
......
陰山之外，一座高山之上。
披著白大褂的原醫生立在山頂，遠遠遙望著陰山的方向。
陰山雖隱藏在空間縫隙中，但神明的死亡非同小可，內裡的巨震已經蔓延到空間之外。
整個黔西南地區各處的地麵，都在震動。
距離陰山所在的峰林越近，震感越強，整個黔西南都陷入了不小的混亂。
此時，原醫生所站的山體因為離得過近，整座山體也都在搖晃。
“這，就是你給自己選擇的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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