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仙人的‘仇人’也不知哪裏來的毅力。
敲砸、亂罵不斷。
莫長生也一頭霧水的躺在逼仄的保護殼裏，被迫聽了好一會。
外麵那位理智都沒了，罵也罵不出個章程來，她愣是沒聽明白對方和這仙人到底有什麼仇。
又為什麼結仇。
全是些語焉不詳的罵詞。
仙啊、鬼啊什麼的......
當然，這樣的局麵也並沒有持續多久。
耳邊的罵聲逐漸拉遠，眼前的黑暗也扭曲出一圈圈弧度，眩暈感接踵而至。
困在狹窄保護殼的身體也似是陷入泥沼，在眩暈中不斷下沉。
就在意識模糊沉睡之際，莫長生眼前有銀色弧光一閃而過，在黑暗中甚是奪目。
她看到，
銀色弧光中，立著一道身影。
身影狹長，長發披散遮麵，一身白色錦衣沾染血跡，破破爛爛，拖著一柄斧頭，一副瘋魔的樣子。
隻消一眼，莫長生便知。
是那個在外麵，不斷敲砸怒罵的仙人的仇人。
瞧著，是真瘋。
接連幾次做夢，還有這次，她都被關在黑暗逼仄的空間內，除了聽，什麼都看不到，開不了口。
沒想到這一次竟然看到人了。
那畫麵也隻是一瞬而過，莫長生意識就再次墜入黑暗。
......
“小五，小五......”
女子驚慌不安的喊聲在李家村的後山連綿。
莫長生也在這呼喊中醒來。
一睜眼，便看到一個揹著竹簍的纖瘦女子走在前麵，在大聲喊著什麼。
周圍是粗壯排布的大樹，腳下是厚積淩亂的草叢灌木，走勢陡峭，山石密佈淩亂。
她們這是在山上。
莫長生不知道自己這次睡了多久，還有些恍惚，下意識伸手去拉走在前麵大聲呼喊的女子。
手卻直接穿透而過。
她微微一愣，瞬間清醒過來。
緊接著，目光便落在前方女子背的竹簍上。
隱隱的聯絡自竹簍內散發。
透過竹簍縫隙，她看到竹簍底部躺著一尊石像，噬魂石。
她還在遊戲裏！
因為之前遊戲身份的選擇，她還和噬魂石繫結著。
那麼......
莫長生視線慢慢轉到前方走著的女子身上。
李春嬌？
看起來長大了很多啊，瞧著十五六的模樣。
她這一睡，遊戲裏竟已過了十幾年嗎？
奇怪，遊戲進行中為什麼會睡著呢？
還是說，她觸發了劇情回溯？
但凡遊戲，基本都有劇情回溯這種東西，一旦觸發某個記憶點，就會暫時進入到劇情。
可莫長生並不記得之前有觸發過什麼特殊的節點。
她在進入黑暗空間，聽那個瘋子錘砸之前，隻是和李春嬌關在了同一個房間而已。
並沒有什麼特殊。
沒想到，從那個劇情抽離出來，遊戲裏竟一下過渡了十幾年。
就在莫長生思索之際，
李春嬌的喊聲越來越驚慌急促，顫抖中又帶上了哭腔。
“小五，小五，你在哪？你別嚇姐姐啊，小五......”
李春嬌踉蹌走在山林裡。
莫長生的魂因為噬魂石的原因，一直飄飄蕩蕩，跟在李春嬌身後，看著她四處尋找。
從李春嬌呼喊聲中，
大概就知道，這姑娘大概是和一個叫小五的人一起進山，結果中途因為某些原因走散了。
說起‘小五’這個名字。
莫長生突然記起，這個遊戲的初始身份，一共有三個。
李春嬌，李家二姑娘。
李家村村碑，也就是仙人石像，噬魂石。
最後，就是這個李小五，李家的小兒子。
也就是李春嬌娘親，生前最後一個孩子，李春嬌最小的弟弟。
一想到這個李小五同樣被列入遊戲的初始身份選擇中，莫長生頓時精神了些。
在遊戲的第一重劇情裡，李小五還隻是個嬰兒，瞧不出什麼特別，隻有李春嬌和噬魂石能觀察。
如今，遊戲過去這麼久。
這李小五估計也十歲左右了，也就具備了可觀察性。
等找到人，
這個遊戲裏的三個重要角色，也就全部正式出場了。
說不定很快就聚在一起了。
重大突破啊。
莫長生心情愉悅了些，飄在後麵，搖頭晃腦，‘幫忙’找人......雖然也沒什麼用。
李春嬌看不見她，
噬魂石除了會噬靈，就是塊石頭，也不可能搭理她。
莫長生隻能飄著，自娛自樂。
儘管如此，莫長生依舊不後悔手賤選了李家村村碑，變成一塊受限極多的‘石頭’。
千金難買她樂意。
更何況，
要不是遊戲裏那個傳說和她的夢有掛鈎，還有那個能把普通石頭變成噬魂石的特殊磁場，她恐怕對這遊戲也起不來興趣。
現在也隻是起了些興趣罷了。
一人一魂一噬魂石，就這麼遊盪在天色漸暗的山裏。
各乾各的。
隻有李春嬌淒慘。
周圍過腰的草叢倒了一片又一片，灌木剮蹭著李春嬌身上本就單薄的衣衫，多處破損，
露在外的麵板也劃出幾道血痕。
李春嬌卻恍若未覺，在山林中不斷疾走，大聲呼喊。
也越來越深入。
此時，天際昏暗，
太陽自金紅逐漸下落，林中也愈發暗沉。
山林中不斷有鳥獸怪叫，隱隱還有小獸驚慌四竄，黑暗中，濃密灌木後隱隱有什麼危險蠢蠢欲動。
夜色下的大山密林，是最為危險的。
李春嬌卻對此沒有感知一樣，小五走丟的恐懼幾乎吞沒了她的心神，再無冷靜。
越走越深。
大山深處，光線幾乎被全部吞沒，找到人的可能微乎其微。
漸漸地，黑暗山林裡，隻有李春嬌一人的呼喊聲，甚至連鳥獸走動的響聲都消失了。
黑暗遮蔽的山林，染上了一層森然的色彩。
莫長生絲毫不懷疑。
再這麼找下去，不光找不到人，李春嬌怕是也得搭進去。
遊戲的關鍵人物，今兒是要全死在這了？
如此想著，莫長生視線內突然閃過一抹流光。
她微微一怔，尋光看去。
李春嬌揹著的背簍，裏麵的噬魂石亮起一抹幽光。
那光芒一閃即過，倒似錯覺。
莫長生卻不會質疑自己的眼神，不由奇怪。
噬魂石怎麼亮了？
就在這時，一道微啞發顫的嗓音自她身側響起，緊跟著是一抹黑影直直撞了上來。
“姐姐！”
莫長生下意識朝側邊閃避。
便見黑影並不是沖她而來，穿過她側開一半的魂體，直直撲向了前方隨聲轉身的李春嬌。
李春嬌似乎認出了聲音，伸手緊緊攬住了黑影。
“小五，小五，你要嚇死姐姐了，都說了進山後不要亂跑，不要亂跑，你跑哪去了......”
李春嬌抱著人，嗚咽哭喊。
懷裏的人卻抬起頭，語調激昂：“姐姐，我和你說，阿孃沒有騙你，她沒有騙你！”
“這山裡真的有仙人！”
“真的有！”
“那仙人......”
就在懷裏人影說出這一句話的同時，沒有絲毫陰雲的天空竟乍然閃過大片白光。
雷聲炸裂一般轟然響起。
暴雨沒有任何邏輯，轟然砸落，是要吞沒一切的姿態。
腳下山石都在震顫。
李春嬌懷裏那人的聲音也被暴雨雷聲吞沒，莫長生並沒有聽清那人最後又說了什麼。
但她清清楚楚看到。
閃電白光之下，李春嬌懷裏抱著的小孩，滿身血跡。
那張興奮到微微扭曲的臉龐，不斷有鮮血自頭頂流下，灌入透亮狂熱的眼睛。
血淋淋的瘮人。
那，真的是人嗎？
“啊——！”
李春嬌自然也看到了，大腦空白一瞬後，是驚恐的尖叫。
那尖叫，
在暴雨雷鳴中都如此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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