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長生看起來是真沒力氣，蘇月也就沒拒絕。
一人喂一人吃。
吃到一半，莫長生恢復了些精力。
“你是什麼？”
她打量著對麵的麻花辮女子，說話也有了些氣力。
“平民？”
蘇月將勺遞到莫長生嘴邊，並未回答。
莫長生也不需要她來回應，若有所思點頭，似是在自言自語。
“平民是個不錯的選擇。”
平民的身份邊界模糊，範圍又廣，是個極籠統的選擇。
大部分身份都可以歸為平民：普通商販、普通工人......
平民是變化幅度最低，最有保障的。
向上是富商，貴族，王室，神殿......
平民想要實現階級性質地跨越，比登天還要難。
至於向下，也不太可能。
這是個被譽為最幸福的城，沒有罪犯，也沒有乞丐。
平民處於最下，量級最大，相對而言最穩定。
副本要求是保護好自己的身份不變，若無變數，這個玩家選擇的就是最穩妥的身份。
蘇月對她的話並無反應，繼續喂飯的動作。
她本想著進來了可以套一套祭祀舞女的話，可沒想到對方和她一樣是玩家。
並非本土居民。
既然是玩家，還被嚴密控製，知道的可能還沒她多。
不過，總要試一試。
湯已經喝的差不多，蘇月拿起刀叉切開烤的滋滋冒油的牛肉遞過去。
還沒開口，就見莫長生微微別過頭，下巴輕抬，對著食盒內的點心盤。
“我要那個。”
蘇月微微一頓，將肉放下，換了一柄新的刀叉，叉起切成小塊的點心遞過去。
見對方吃的開心，她想了想，直接開口詢問。
“你知道祭祀舞女是要做什麼嗎？”
莫長生抬頭看她，吃完點心，笑著搖頭。
“我進來就在這裏了，這裏的人除了‘念經’，可是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
這是實話。
她自從進來這裏，接觸的人都很神經質，除了碎碎念那什麼光明神教義。
沒一句閑話，又神經又訓練有素。
蘇月是她目前見到的，唯一一個能跟她正常說話的。
儘管已經預料到，蘇月還是有些失望。
這人果然什麼都不知道。
既如此，肯定也不知道過去那些祭祀舞女的下場。
她出不去了。
蘇月看著莫長生，眼裏閃過一絲極淺的憐憫。
可惜了這樣的美人。
不過這和她也沒什麼關係，玩家本就各自為戰，一步行差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不需要多餘的想法。
蘇月眼神重歸冷漠，也不多說，默默叉起點心，一塊塊餵過去。
“多吃點。”
莫長生歪了下頭，一雙還帶著朦朧的眼眸望著她，突然短促的笑了一聲。
蘇月皺了下眉：“怎麼了？”
莫長生搖頭，低頭咬住了點心。
之後，兩人再無交流。
直到晚餐用完，蘇月收拾食盒轉身離開，那人突然出聲叫住她。
蘇月轉頭看她。
莫長生半睜著眼，笑意朦朧，“你隻見過我嗎？”
蘇月知道，她是在問其他玩家。
這方麵沒必要隱瞞，她點了點頭。
莫長生沒再說話。
她側坐在金椅上，周圍是浮動昏沉的幽香，朦朦朧朧，像一幅霧中畫。
透著難以言說的虛幻。
有那麼一瞬間，蘇月恍惚覺得——麵前的人快要消散在霧裏。
她後退一步，收起目光匆匆離開。
門外依舊是那個神情嚴肅僵硬的古怪女子。
她看著走出的蘇月眼神相當奇怪，排斥的同時，似乎還帶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厭惡。
蘇月出來後，對方隻撂下一句話就轉身進了房間。
“明天你不必來了。”
蘇月一怔，心內倒也沒什麼波動。
畢竟她也不打算再來了。
從那個‘舞女’玩家身上，問不出任何有效的資訊了。
身後房門隨著那女子走進緩緩關閉。
在關上前夕，她透過慢慢合攏的開口最後望了一眼。
穿著黑白禮服的女子一步步走近側坐金椅、似霧朦朧的女子。
隱隱有聲音傳出。
“莫舞女......該休息了。”
房門輕輕閉合，將房間內珠寶散發的光芒一應攔截。
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蘇月站在門前，久久回不過神。
那個人......姓莫嗎？
她如木人一般提著食盒沿著來路返回，直到走出喧鬧狂歡的「午夜花園」。
站在路邊，夜晚涼風吹過，蘇月才猛然回神。
她看著街道兩邊陸續走過，滿麵笑容的路人，又轉頭看了看身後的午夜招牌。
有一瞬間，她竟覺得，在那個走廊深處，珠光寶氣的房間內發生的一切，猶如幻影。
像是一場夢。
而她現在回歸了現實。
壓下心內異樣的情緒，蘇月扯了扯胸前垂下的麻花辮，快步朝一個方向走去。
那裏是她的家。
工作結束，她該回家了。
她的家和「午夜花園」都在西城區。
穿過幾條街道，就看到小路旁邊閃著溫暖燈光的二層小樓房。
蘇月加快了腳步。
走到門口，還未敲門，房門就從內開啟。
母親站在門前，笑盈盈的看著她：“月月回來了，我和你爸爸等你好一會了。快洗洗手，吃晚飯了。”
“好。”
蘇月笑著應了一聲。
她快步走進一樓洗手間，捧起涼水拍了拍臉。
反覆幾次後，她才覺得那股異樣消去了許多。
她將洗手間門關上，才慢慢攤開掌心。
一張金色卡片浮現。
上麵‘平民’兩字散發著溫暖乳白的光芒。
蘇月輕輕鬆了口氣。
身份沒出問題就好......可到底怎麼纔算是通關。
副本隻說小心保護自己選擇的身份。
卻沒說，要保護多久纔算結束。
至於任務，完成選擇身份的一生，怎麼纔算完成？
死亡？
自殺算嗎？
在午夜見過那個玩家後，蘇月就一直在心慌。
莫名的著急心慌。
有一種想要儘快離開的迫切感。
“月月，怎麼洗這麼久，快出來吃晚飯了。”
“知道了，這就來。”
門外母親的喊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又洗了把臉，深吸幾口氣，蘇月重新掛上乖巧溫和的笑容走了出去。
餐桌旁。
昏黃燭光下，父母坐在桌邊，正笑意溫暖看向她。
桌麵擺著熱氣蒸騰的美味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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