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人現在很為難。
她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在林家那段奇詭黑暗的歲月，剩下的時間都是在學校奮鬥。
哪有時間去玩快艇......
要她這個半吊子都算不上的去開，怕是剛出海就沉艇而亡了......
就在林伊人將莫長生固定在快艇上，麵對操作檯一臉茫然時，小白鴿落在台上。
林伊人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作為機械城耗盡心血研發出的「王宮一號」主程式的小白鴿，能控飛船、傳送......
區區快艇應該沒問題的吧！
手掌大小的小白鴿撅著屁股趴在操作檯鼓搗了沒一會，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快艇就轟隆隆的響了起來。
很快，海邊陣陣轟隆。
一隻血眼小白鴿挺胸立在快艇前方，迎著陣陣海風衝刺入海。
大片海水兜頭而下，林伊人猝不及防被淋了全身，海腥味撲鼻，莫長生被她護在懷裏倒是無恙。
沒等她擦一下臉上的水，快艇就如脫韁的野馬，狂奔入海，在海麵之上留下一道靚麗的炫影。
快艇速度本就不慢，在小白鴿加持下，執行速度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林伊人被鹹腥的海風吹的快要睜不開眼，隻能抱住莫長生緊貼在內艙上。
唯一讓她安心的是。
隨著她們越深入海洋，那種不安淡化的就越快。
直到四處望去隻剩無邊深沉的大海後，林伊人纔算徹底放心。
不管長生在擔心什麼，不管什麼在追她們，都不會威脅到她們了。
......
此時海邊，追來的幾個披著白鬥篷的人也到了。
幾人虛空立在海邊，語氣不太好。
“氣息消散了。”
若是在陸地還好，這人一入海，就如魚躍大海，浩瀚無邊的大海成了最大的屏障阻攔，再無他法。
“她難道已經徹底蘇醒，發現我們了？”
有人提出疑問，語氣裏帶有他沒能察覺的忐忑。
當年神戰，對方的兇殘恐怖讓他們這些親歷者深深忌憚。
若對方已經完全蘇醒......
“不可能。”
“如果她真的徹底蘇醒，一定會來找我們，而不是我們找她了......”
所有人頓時噤聲，似乎想到了某些恐怖的記憶。
直到有人開口打破沉靜，“那現在呢？”
有人提出了一個建議。
“我記得，這一任神侍還存活，或許會有訊息。”
“你是說沈氏族人？”
“沒錯，我們多年不問人間事，神侍在人間傳承千萬年，該是清楚的。”
“至於她，”那人望著廣闊無邊的大海。
“她還能在海裡躲一輩子不成。”
......
鼓譟不安的心終於平靜下來，林伊人就讓小白鴿停了下來。
快艇聲音漸歇，穩穩停下。
夜晚降臨，天幕黑沉，周圍是一望無邊的平靜海麵，沒有一片可踩下的實地。
除了她們，沒有任何生人的氣息，一片死寂。
林伊人恍惚間竟覺得，這廣闊天地好似隻剩下了她和長生。
一時恍惚，竟不知是天地遺棄了她們，還是她們遺棄了天地。
林伊人下意識抱緊了懷裏的人，飄搖不定的心瞬間定了下來。
將莫長生被海風吹散的白髮撫順，手指穿過白髮，林伊人心尖一陣麻木的痛。
她忍不住愣了一下，下意識撫上心臟的位置。
那裏陣陣跳動，滿是生的活力。
可她很清楚，這裏支撐著她生命的早已不是木心，隻有一顆幾乎與人心無異的木心。
可再像，也是木心。
“竟不知，這木心也是會痛的......”
她麵上苦笑，看著莫長生安靜的麵容，眼中情緒複雜。
到了這時，她纔有心情去理那些在裏麵發生的紛亂事由，可越理也越亂，像是深陷重重迷霧。
她不明白，為何要取心殺她......
她更看不懂，那個殺人如麻，沒有絲毫人性的弟弟，又為什麼要救她。
就算為她種下木心，也要維持她的生命。
同他以往的殘忍完全相悖，一副很在乎她的樣子。
她斜靠在內艙，攏著莫長生在懷裏，手指無意識撥動著莫長生披散在她身上的白髮，目光幽幽望著周圍黑沉如深淵的海麵。
在她眼底，又有冰冷血色翻湧而出，血色朝著瞳孔擴散，散發著妖異的紅光。
就在此時，她撥弄著莫長生白髮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麵頰。
冰冷刺骨。
林伊人打了個激靈，瞬間清醒，眼中血色淡化了些。
“你好冷。”
她用手背貼在莫長生臉頰、額頭、手指，才發現莫長生全身都寒如冰。
她本想用自己體溫去暖，卻發現心懷木心的她，麵板也是冰冷異常。
就連跳動的心窩，也是一片冰冷。
林伊人抿了抿唇，想起自己放在係統揹包欄裡倒是有不少可取暖的。
在海上，還是破快艇裡，也不能生火，還有風。
既然沒了危險，林伊人這才取出飛行熱氣球。
將莫長生扛了進去，在小白鴿的操控下升入高空。
她又取出厚衣服，將莫長生包了一層又一層，捲成一顆壽司放入搖椅上。
自己也斜靠在搖椅一側，一隻手伸入棉被，扣在莫長生脈搏的位置。
這樣隻要脈搏有異，她就能立刻察覺。
她不知道莫長生身體到底是個什麼狀況，除了脈搏有些弱，什麼都探測不出。
莫長生昏迷前又不讓她聯絡任何人，就隻能等，等莫長生自己醒。
感受著莫長生脈搏輕微的跳動，林伊人靠在搖椅側邊，仰頭望著好似近在咫尺的明月，神色空茫，眼裏沒有任何情緒。
過了好一會，她突然呢喃出聲，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看不懂。”
“你也好，林翳也好，現在發生的一切，我都看不懂了。”
“為什麼呢？”
為什麼殺她？
為什麼救她？
她好像陷入重重迷霧，再看不見真實。
“沒關係，也不重要。”
她捏著莫長生脈搏的手微微用力，像是抓住了希望的稻草一般不肯放手。
“我們約定好的，你答應我的。”
“要帶我去你家，我們一起旅遊，一起玩，一起散步......”
“我們約定好的，誰都不能失約......隻要這樣就好。”
隻要這樣。
她可以閉上眼，什麼都不去看，不去想，不去在乎。
反正她也沒多少時間了。
而她想要的，也一直隻有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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