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抬手摸了摸被草葉觸碰的臉頰，目光輕落在榻旁，生出金紋的草葉。
“是你嗎？”
她走下榻，輕輕撫過金紋草葉。
林伊人很想回應她。
可剛剛觸碰那一下，就是她目前的極限了。
她又恢復到動也不能動，隻能眼巴巴看著的狀態。
神女觀察了草葉一會，並沒有感應到精神波動的存在。
可她總覺得剛剛的觸碰不是錯覺。
就叫來了光神。
光神也用神力感應了一下，輕輕搖頭。
“沒有，身軀雖已接近仙階，但還沒誕生靈智。”
神女表情有些失望。
光神想了想，終於問出了一直想問的話。
“你為什麼一定要選一株凡草來養？”
“人間天生蘊有靈氣的植物也不算少，隨意取來一株，在這麼多神物蘊養下，早誕生靈智了。”
“可凡草......它生來便沒有靈氣蘊身，隻是一株隨處可見的草葉。”
“可煉身，卻難生靈。”
“你也看到了，用了那麼多神物蘊養，它也隻是從凡草變成了一株靈氣濃鬱的草。”
“不如，換......”
神女一甩金衣袖袍：“憑什麼凡物便不能成靈？成仙？”
“我就偏不信這個邪。”
“況且，它還與我有緣。”
“怎麼說？”光神之前幫她養草，但也沒聽她說過這草的來歷。
當時也是想，一株凡草而已，何來來歷。
如今聽神女這般說，他倒是有些好奇了。
什麼緣分，讓神女要堅持養一株凡草。
神女半蹲下身，順了順金紋草葉。
“我在人間時，曾遇到過一場暴雨。”
“那場雨極大，是人間少有的暴雨。”
“暴雨傾盤，水漲而起，河流沖塌了河岸，淹了稻田，淹了低窪的房屋......”
“家家戶戶逃的逃，閉門不出的不出。”
“那是一場人間的巨災。”
“可這暴雨再大，對我等神明自是絲毫影響沒有。”
“那時的我，畢竟是偷偷下界，也不敢動用太多神力，更不能去乾擾天災，隻能用笨方法。”
“我就沿著河流，一直走，一直走，沿途順手救起了一些落難的人類......”
神女微微抬頭，眸光發亮，數百年前在人間短暫經歷的記憶從未蒙塵。
身穿金衣的神女行走在暴雨肆虐，經歷天災的人間。
她沿著湍急的河流，救起了不少沖入水中的人類、野獸......
她的腳步不曾停下。
她一直往前，直到抵達河流的上遊。
上遊河床早已被沖塌，處處淤泥、沙石，沒有絲毫生命跡象。
神女本要施法修築河堤，卻突然在這淤泥灰暗中發現了一抹綠。
那是一株紮根在淤泥中的青草。
那草紮在淤泥中，草葉沾了泥點，草身微微傾斜，在風雨中搖擺，幾欲倒下。
可每次風吹過，草彎了下去。
風過，草起，始終不曾真正倒下。
在這風雨中，成為了這淤泥中，最盎然的存在。
神女浮在淤泥上，眼裏隻剩了那抹綠。
“我現在已經記不清當時的自己怎麼想的。”
神女掌心輕撫金紋草葉。
“就覺得，這草啊，和我還真有緣，不該命絕於此。”
“既然我正好趕上，就幫它擋下了下一波即將把它徹底吹塌的暴風。”
“修好河堤，天災削弱後，我就帶它離開，回了神界。”
“這是我遊歷人間，唯一從人間取走的。”
“我想有一個真正屬於我的，能夠長長久久，聽我說話......在這萬古不滅的神界中，一直陪伴我的存在。”
“隻有這株草入了我的眼。”
“它既入了我的眼。那麼，這世間便是諸多靈草萬物好千倍百倍，我也隻要這株。”
神女字字堅定。
她轉頭，眼中神光凝聚：“光神，這是我的選擇，我自己做下的選擇，我親自選的。”
這個選擇。
沒有神祖乾擾，沒有神界在其中。
是完完全全屬於她！
“既是我選下的，它就一定能夠成靈成仙，褪盡凡軀，它一定可以！”
光神望著神女篤定的眼神，終是幽幽一嘆。
“既如此，便給它一個名字吧。”
神女一怔：“名字？”
不等光神回應，她恍然道：“我聽說過這個神術。”
“神明賜名。”
“被賜名者，會瞬生靈智，一步登仙！”
光神點頭：“是這個意思。”
“既然神物對它已經無用，那就隻有這個，對它無害，又能一步登天。隻是......”
“怎麼做？”神女迫不及待想要施展。
“我不會這個，神祖向來不讓我學太多神術，這個自然也沒有教我。”
“我可以教你。但是......”
光神表情嚴肅下來：“這個神賜一旦施展，這株草的命運就會同你牢牢繫結在一起，是遠比命緣還重的羈絆。”
“生死不止不休！”
“你便是想斬斷，也斬不斷了，除非......”
“不會有那一天。”神女一口咬定。
“我要的就是這種，永遠斬不斷的羈絆。那我就不再是一個人了。”
她笑起來，黝黑的眸子深邃發亮，對著光神伸出手：“要怎麼做？”
光神嘆口氣，將手搭了上去：“你真的想好了？多這麼一個羈絆，對你......”
“想好了。”
掌心接觸的位置，金光一閃。
關於神賜之術，在神女腦中閃過，不出片刻，便已全部掌握。
神女走至陣中的金紋草前，黑如深潭的雙眸，有星渦亮起，浩瀚無邊。
本命星河盤旋在周身。
她指間亮起銀光，一指點在金紋草葉上，口中發出厚重神音。
“始祖在上，吾為星神。”
“以吾神命，降汝以福。”
“以吾神血，連之以泮。”
“今有星神，賜汝之名，其名為：”
“「不死」”
星河潺潺，流過草葉。
藏有千萬星辰的銀色血滴自指間劃過落入草葉。
一瞬融入。
金紋草葉驟然一亮，銀紋纏繞著金紋，相依而生。
術成。
神女雙眼星渦消失，本命星河也隱匿於體內。
她略顯蒼白的臉上露出些許笑來。
“此後，你便名為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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