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壽命。
聽到小人的話，莫長生甚至沒有多震驚，神情都沒有什麼變化。
雖然身處識海。
可身體如今的狀態，她刻意感知下還是能感到的。
生命力正在不斷流失。
她確實快要死了。
人間生死，莫長生見過、經歷過不少，也不陌生。
甚至大多數時候，都時時刻刻與死亡共舞。
可即便如此，真到這一天，雖說不算震驚，心情卻也不算平靜。
這是她第一次離死如此近，這是她的真正的死亡。
近到就連終點都在眼前如此清晰。
莫長生一時竟是無言。
說不上來的情緒......
小人以為她在害怕，飛到她麵前安慰她。
“不過你放心，你不會死的，隻要讓我吃掉你，你或許有一日，還可重見天日。”
莫長生輕輕搖頭：“我不是害怕。”
“我從不怕死。”
“人終有一死，像我這樣的，生死更是日日懸於心，何時遭遇都不驚訝。”
“我隻是有些......”
或許是......遺憾吧。
她這一生，短短二十二載，遇見的惡總比善多。
真心待她之人更是屈指可數，寥寥無幾。
終於遇到。
還不曾有更多以後，就要戛然而止。
幾道身影在腦中一閃而過，莫長生微愣一下，不禁失笑搖頭。
她何時是個會自悵的人？
幽幽一嘆，她神情放鬆，語氣平和地問小人：
“你說有辦法，吃掉我是什麼意思？”
小人目光一亮：“你同意了？”
“你先說說看。”
“好好。”小人開心的在識海盤旋，身後是拖拽的流光。
“我是你靈魂很核心的一部分，但你纔是靈魂本體。”
“其實就算你這樣直接死亡也是沒關係的，大不了重來一世，或者魂歸伊始。”
“百年、千年，或者萬年後，你或許還可重來。”
“既如此，為什麼你還要吃掉我？”莫長生問：“有什麼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了。”
小人飛近了，胖乎乎的小手按在莫長生額頭。
“你的情況不一樣，是獨一份，同常理情況不一樣。”
“如果我不吃你，等你肉身徹底死亡，你這個本魂就會被迫陷入沉睡。”
“沒了你這個本魂的壓製，老三就會破封而出。沒你幫忙我爭不過她的，她要是吃了你，咱們就全完了。”
“所以，你一定要讓我先一步吃了你，不然......”
“等會。”莫長生舉起手製止小人喋喋不休的話語。
“你說老三，什麼老三？”
“哎？你不知道嗎？你不是都見過老三了嗎？”
小人比她更驚訝。
“你是本魂，就是老大。”
“我是老二，為了製衡肉體靈魂互不傷害而誕生。”
“那個老三就是封印在你靈魂裡的那個，極惡極強，你應該跟她見了不止一次吧。”
莫長生雙目微微睜大。
“所以，那個老三，也是我？”
小人點點頭：“當然是你啊，不然是誰？”
莫長生抿唇沉默。
她是真的有些意外了，那個被用「束神鎖」封印在體內的那股恐怖黑影。
竟然就是她自己。
是她自己，是她靈魂的一部分......
“我可提醒你啊。”
小人見她沉思，湊近了小聲說：“那個老三很可怕的，你可別看她強，但她可壞了。”
莫長生：“......”
“你們不都是我，剛剛還不讓我罵你，現在你......”
“不是。”小人著急了。
“我雖然沉睡，但偶爾也能感覺到，你封印有幾次都被觸動，甚至破損了一段時間。”
“封印不穩的那段時間，那老三偷偷勾著你自殺不止一次了吧！”
“確實。”莫長生點頭。
“我跟你說，她可壞了，她就是想你死，趁你本魂被迫沉睡，然後吞了你這個本魂，自己做老大！”
“你不是也想吃我嗎？”莫長生盤著腿，一隻手托腮看向小人，輕挑眉：“有什麼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小人雙目圓睜。
“如果是我吃你，作為製衡魂存在的我，並不會、也不能吞噬你的本魂意誌。”
“吞掉你後，你將會沉睡在我的魂體內。”
“而我將代替你以魂身飄蕩於世間，尋求靈修之法。”
“待我靈修大成，你就會蘇醒，重見天日。”
莫長生明白了：“所以，你其實是我的一道保險措施。”
“對！”
小人驕傲點頭：“隻要有我在，你就不會真的死亡。”
“但如果是老三吃掉你，作為極惡極強之魂，她具備壓倒性的實力。”
“一次不成功，也會慢慢蠶死將作為本魂你完全吞噬，自己取而代之成為本魂。”
“你一旦被她吃掉，失去你本魂的壓製，她也就有機會將我吞掉。”
“到那時，你就是真的死亡了。”
“這個世界，再也不會有莫長生，不會有你。”
“取而代之的，將是全新的你，空有你相貌能力，卻完全截然不同的人。”
“所以，我吃你才最劃算啊！”
小人皺著小臉，苦口婆心。
“而且，我說沒說謊，你作為本魂定有所感。”
確實。
她作為本魂，這小人是否說謊確有感知。
包括小人同她有沒有關係，也能感知到。
所以，莫長生知道這小人所言不虛。
況且，那個被封印的魂，確實存殺她，取而代之的心。
之前在機械城，封印破損時，就不止一次引誘她自殺自毀......
“如果你吃掉我，我什麼時候才能醒？”
莫長生沉思片刻，問道。
小人糾結著眉頭，掰著小胖手掐算著。
“我雖然繼承你的天賦，可靈修畢竟不同。”
“靈修之法也不易尋找，我前期估計也要附著一些靈物暫存......時間不會短。”
“百年肯定有的，千年保守......”
莫長生皺著眉。
“......那還真是久。”
如果是這樣，就算她終有一日蘇醒復活。
她如今在世的好友，怕是白骨都化為塵埃了。
到那時，世間廣闊，她又是孑然一身，無甚好友。
似乎感覺到莫長生情緒變化，小人嘰嘰喳喳開口。
“你現在還有半年時間。”
“我們先約定好了，待半年後你身死，我就可以先老三一步，吃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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