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病床上熟睡的人，小長生趴在床邊一時沒有動靜。
林伊人提心弔膽站在一旁，她還真怕長生惡向膽邊生，趁人睡著，再給人來一下。
現在長生做什麼事，她都不會奇怪了......
不過，小長生顯然還沒到這麼離譜的時候。
她隻是靜靜趴在床邊，昏暗的病房內，一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盯著床上睡著的少年，盯了很久。
盯到快在床邊化石時，她終於動了。
小長生抓著床沿，動作盡量很輕的爬上病床，擠在少年和床沿間隙處。
也幸虧她身體小，趴在縫隙處也不顯得很擁擠。
林伊人本來還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在看到她接下來的動作，鼻子一酸，眼圈瞬間紅了，她別開眼不忍去看。
擠在縫隙裡的小長生隻安靜了一會，慢慢將頭伸向少年。
她側著頭，將耳朵對向少年鼻翼間，輕柔的呼吸帶來的暖風吹在她耳邊。
她在聽少年的呼吸。
就像以前的每晚，聽醉酒昏睡的媽媽那樣。
感受到呼吸的瞬間，小長生濃密的眼睫輕輕一顫，身體晃動再支撐不住身形，砸在了熟睡的少年身上。
她趴在少年身上，眼一閉，累極了一樣睡著了。
少年被砸得一顫，林伊人看著少年更加蒼白的麵色，一時有些擔心。
“不會毒沒毒死，被砸死了吧.....？”
那可真是太冤了。
不過，林伊人的擔心顯然也是多餘。
病床上的少年慢慢睜開眼，雙眼一片清明，他根本就沒睡著！
少年睜開眼，看著一動不動趴在她身上的小女孩，眼中流露柔軟的暖意。
他將蓋在身上的被子對著女孩捲起，將女孩捲入白被中，捲成了一團放在床邊。
他則側身躺著，看著白被裏隻露出一顆小腦袋的女孩，蒼白的麵容上浮現出淺淡的笑意。
......
第二天，日上三竿。
好長一段時間都沒睡好的小長生終於醒過來。
一睜眼就發現本來也該睡著的少年，正側靠在床頭拿著平板，點點畫畫似乎在操作什麼。
感覺到女孩的視線，少年看過來，溫聲問道：“醒了，餓不餓，任才早上帶了些點心過來，先洗漱再吃。”
少年放下平板，將睡的還有懵的小女孩從捲心被窩裏扒拉出來。
他直接抱著女孩去了病房自帶洗漱間，手把手給她洗了臉，刷了牙又把人抱回病床上。
全程，小長生都沒什麼反應，乖的不像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默契，兩人誰也沒開口提之前蛋糕中毒的事情，少年也沒問小長生為什麼突然出現在他病房。
兩人坐回病房。
少年彎身拿起床頭櫃上放著的一塊點心，遞到小長生嘴邊：“先吃點這個墊墊，等會任才就帶午飯來了。”
小長生沒張嘴，她抬頭目光定定望著少年，似乎在觀察著什麼。
少年一笑：“別怕，哥哥之前吃過了。”
相信哥哥，沒問題的。
小長生瞳孔緊縮，依然沒動。
少年也沒放手，兩人就這麼安靜對視著，誰也沒再開口，少年拿著點心的手也依舊在小長生嘴邊。
對視良久。
小長生突然側頭，一口咬在少年手背上，狠狠的一口，都咬出了血。
少年疼的一皺眉，沒有掙紮。
他另一隻空著的手輕輕摸了摸小長生腦袋：“別怕。”
小長生眼睛燙紅。
她就這麼咬著，使勁咬著，然後咬著咬著，忽然間大顆、大顆的淚滾落，一滴一滴砸在少年手背上。
滾燙的淚滴落在少年手背上，燙的他微微一抖。
小長生咬著少年的手，無聲哭泣著，眼淚如同開了閥一樣，不斷湧出，一會就流了滿麵。
淚流著流著，小長生鬆開了少年的手。
少年手背上清晰一小排牙印，在往外滲血。
小長生眼淚卻像是止不住一樣，瘋狂砸落，嘴巴無聲開合，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滿是淚的雙眸，像是鏡麵一樣透亮，卻又被淚沖的逐漸碎裂。
少年彎下身，同小長生支離破碎的目光對視，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堅定。
“你看，哥哥沒有騙你。”
哥哥說護著你，就一定護著你。
哥哥說不會死，就一定不會死。
哥哥說能看到你的所有，就一定能看到你......
“你可以相信哥哥。”少年笑容溫柔：“妹妹，哥哥也可以相信你嗎？”
小長生眼淚洶湧，她不斷張著嘴，漲紅著臉，終於發出了聲音。
破碎撕裂一般的乾吼回蕩在病房內。
那是傷痕纍纍的幼獸，拖著幾近破碎的殘軀奔跑在始終沒有盡頭的荒野，像是終於看到了終點，發出最後一聲悲鳴，賭上所有的一切怒吼著衝出了終點。
跳出了枷鎖。
幼獸也好，風雨中瀕臨破碎的船隻也好，在哭嚎聲中頃刻破碎。
搖搖欲墜的世界徹底崩塌。
荒野被接踵而至，猶如滅世一般的狂風暴雨席捲。
小長生坐在病床上，仰著頭瘋狂哭嚎著，這是她出生以後的第一次哭泣，哭的撕心裂肺。
像是要把過往的一切，缺席的所有哭泣，全部補上。
像是要哭盡一生的眼淚。
少年什麼都沒有說，他隻是沉默著用手一下一下輕撫小女孩的背部，舒緩著她因為哭泣不斷抽動的身體。
麵前的小長生嚎啕大哭，邊哭邊用力咳，將壓抑已久的情緒盡數宣洩。
荒野被持續的暴風雨打擊。
小長生哭聲漸歇，她一張小臉已經哭紅，像是染了晚霞一般。
她用力咳著，通紅著雙眼望著少年，突然又是一口咬在他手上，然後......兩眼一閉昏睡過去了。
積壓在心底的情緒一掃而空，哭完大腦缺氧啟動保護程式，自然而然睡了過去。
昏睡的小女孩臉還貼在少年滿是牙印的手背上。
滿目瘡痍的荒野，茁壯青嫩小草破土而出，向著漸漸平息的風雨招搖著自己生機勃勃、旺盛至極的生命力。
給這片荒蕪帶來一抹青蔥旺盛的綠。
少年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女孩腦袋：“哭過就好了，哭過就好了......”
“此世既為人，便在這人世好好走過這一生吧。”
一旁被小長生影響，默默抹眼淚的林伊人聽到這話，頓時卡殼了。
她掛著淚的雙眼驚駭萬分地盯著少年。
此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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