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夏天的空氣濕熱得像蒸籠，停機坪上方的熱浪讓遠處的候機樓看起來都在微微扭曲。
張浩站在國際到達廳的出口處，穿著那身黑色的司機製服，胸口別著銀色名牌——司機·張浩。
他手裏舉著一塊接機牌，牌子上的字歪歪扭扭，是他昨晚用記號筆寫的。
“RONARTEST”。
保鏢老趙從他身邊走過，瞥了一眼那塊牌子，麵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寫錯了”，然後一把奪過記號筆，翻到背麵重新寫了一張。
張浩的臉到現在還是紅的。
關河站在張浩身後三米處，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
黑色T恤，深灰色運動褲，腳上一雙普通的白色板鞋。
沒有任何logo，沒有任何標識。
但四個保鏢呈扇形散開在關河周圍，那種陣勢本身就是一個無聲的logo。
阿泰斯特在電話裡說的話還在關河耳邊響著——“老大，我從來沒來過華國，怕走丟了。”
關河當時的回復隻有兩個字：“等著。”
航班已經落地二十分鐘。
國際到達的出口開始陸續湧出人群——拖著行李箱的商務客，抱著孩子的年輕父母，舉著小旗子的導遊。
然後，人群中出現了一個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的身影。
阿泰斯特穿著步行者隊的深藍色熱身服，胸口印著巨大的隊徽，在八月的鵬城顯得格外紮眼。
他拖著一個巨大的銀色行李箱，箱子上貼滿了貼紙，大部分是他自己的頭像，有扣籃的，有怒吼的，還有一張是他戴著拳擊手套的。
他看到接機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大步朝張浩走過來。
“嘿！你就是老大的司機？”
阿泰斯特說著英語，同時拍了拍張浩的肩膀。
力道大得張浩膝蓋一彎，手裏的接機牌差點脫手。
“我叫羅恩！羅恩·阿泰斯特！你可以叫我羅恩！或者叫我‘關河手下第一打手’！”
張浩擠出一個笑：“羅恩先生，這邊請，關先生已經等……”
阿泰斯特已經越過他，看到了關河。
阿泰斯特的表情瞬間變了。
不是刻意的，是某種本能反應——像一條大型犬看到了主人，從隨意散漫瞬間切換到了全神貫注。
阿泰斯特把行李箱隨手一扔，金屬箱體砸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差點砸到張浩的腳，然後大步走向關河。
在距離兩米處，他停下來。
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聲音很悶，像拳頭砸在厚實的肌肉上。
“老大！我來了！”
關河摘下墨鏡，掛在T恤領口，他的目光從阿泰斯特臉上掃到腳下，在那個貼滿頭像的行李箱上停留了半秒。
“熱不熱？”
阿泰斯特低頭看了看自己。
鵬城八月的室外溫度是三十四度，體感溫度接近四十。
他的熱身服從領口到袖口已經濕透了，深藍色變成了近乎黑色。
“……熱。”
“那就脫了。”
阿泰斯特二話不說，當場把熱身服扒下來。
裏麵是一件白色的緊身背心，被汗水浸得半透明，貼在他厚實的胸膛上。
阿泰斯特的雙臂、肩膀、脖頸——所有裸露的麵板上都覆蓋著紋身。
有他的名字，有總冠軍獎盃，有他母親的肖像，還有一處新紋的，在左小臂內側，還包著透明的防水膜。
是兩個字。
“關河”。
關河的目光在那處新紋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他沒有對此發表任何評論。
“跟上，別東張西望。”
關河轉身往停車場方向走。
四個保鏢迅速收攏隊形，兩人在前，兩人在後。
阿泰斯特赤著上身，拖著那個貼滿頭像的行李箱，亦步亦趨地跟在關河身後。
阿泰斯特的腦袋不停地左右轉動，看著到達廳的玻璃幕牆、天花板的鋼結構、遠處廣告牌上的中文。
張浩落在最後，手裏還攥著那塊接機牌。他把接機牌折起來，塞進旁邊的垃圾桶，快步跟上隊伍。
車子駛出機場地下停車場，匯入機場高速。
阿泰斯特坐在關河旁邊，臉幾乎貼在車窗玻璃上。
窗外，棕櫚樹和摩天大樓交替掠過，遠處的鵬城灣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藍色的光。
“老大，這地方跟邁阿密好像，但是樓更高，樹也更高，我聽說你們這裏不讓隨便打架？”
關河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你想打架？”
“不不不！我就是問問。”阿泰斯特連忙解釋，從口袋裏掏出一本皺巴巴的小冊子。
“我在飛機上看了這個——《華國旅遊指南》，上麵說不能隨地吐痰，不能大聲喧嘩，不能闖紅燈，不能……”
阿泰斯特翻到折角的那一頁，念出來：“不能在公共場所赤膊。”
阿泰斯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上身。
他的白色背心還濕漉漉地貼在身上，但至少比完全赤膊好一點。
關河沒有說話，甚至沒有睜眼。
阿泰斯特沉默了三秒，然後默默把那件還濕著的熱身服從行李箱上扯過來，套上了。
拉鏈拉到最高，領口勒著脖子。
他熱得額頭冒汗，但沒有再脫。
莉莉安從前排副駕駛轉過頭來，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亞麻襯衫，頭髮盤在腦後。
“阿泰斯特先生，關先生為您安排了兩天的行程，今天下午先在酒店休息，晚上關先生設宴，明天上午參觀關先生的莊園和訓練設施，下午有一場粉絲見麵會。”
“粉絲見麵會？我有粉絲在華國？”阿泰斯特的眼睛亮了。
“關先生的粉絲見麵會，您是嘉賓。”
阿泰斯特的熱情沒有被這句話澆滅，他用力點頭：“那也行！老大的粉絲就是我的粉絲！我給他們簽名！我還可以表演扣籃！”
“見麵會在室內場館，沒有籃筐。”莉莉安麵無表情。
“……那我可以表演跳舞。”
關河睜開了眼睛。
“你還會跳舞？”
阿泰斯特像是被點燃了一樣，整個身體轉過來，麵對關河：“老大，我當年在皇後區，街舞比賽拿過第三名！真正的街舞！不是那種電視上的——”
“第二呢？”
阿泰斯特的話卡在喉嚨裡，他張了張嘴，然後咧嘴笑了。
“……沒人記得第二，老大。”
張浩從後視鏡裡瞥了一眼後座，他看到了阿泰斯特臉上那種諂媚。
就像被主人拍了拍頭的狗。
張浩收回目光，盯著前方的路，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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