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籃管中心主任辦公室。
李顧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一份已經修改了十幾版的方案。
封麵上印著《關於邀請關河同誌參與國家男籃建設的初步方案》，字型是標準的仿宋，紅色標題，下麵蓋著籃管中心的公章。
李顧已經盯著這份檔案看了半個小時。
窗外的京城天空灰濛濛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一年前，他坐在同一張椅子上，簽發了那份公開批評關河的檔案。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做得很對，一個靠炒作起家、組織紀律性淡薄、還敢用輿論倒逼籃協的年輕人，不配進國家隊。
現在呢？
那個年輕人拿了NBA總冠軍，拿了MVP，拿了FMVP，成了全國偶像。
而他李顧坐在這張椅子上，要親自去求那個人回來。
劉建明敲門進來，手裏拿著車鑰匙：“主任，車準備好了，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李顧看了一眼手錶：“現在就走。”
他站起來，將那份方案塞進公文包，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麵國旗。
“走吧。”
奧迪A8駛出體育總局大院，一小時後達到高鐵站。
快到鵬城時，李顧終於睜開眼睛，拿出手機，撥通了關河的號碼。
響了三聲，被結束通話。
李顧又撥了一次，又被結束通話。
第三次接通了，但不是關河的聲音。
“李主任，我是關先生的助理莉莉安，關先生正在遊泳，不方便接電話，您有什麼事？”電話那頭的聲音客氣。
李顧壓下心中的不快：“我們快到鵬城了，想見關先生一麵，關於國家隊的事，有些細節需要當麵溝通。”
“關先生今天的時間安排很滿，您到了之後，先等一下，我幫您問問。”
電話結束通話。
李顧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劉建明小心翼翼地問：“主任，關河那邊……”
“到了再說。”李顧打斷他，重新閉上眼睛。
下午兩點，鵬城籃協的車停在關河莊園的門口。
鐵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保鏢，表情冷漠。
劉建明下車走過去：“你好，我們是籃管中心的，李顧主任親自來了，想見關先生。”
保鏢看了他一眼，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
“關先生正在忙，請稍等。”
劉建明回到車裏，對李顧說：“主任，讓咱們等。”
李顧沒有說話，靠在椅背上。
車裏的空調開得很足，但李顧還是覺得熱。他解開襯衫最上麵的紐扣，看著窗外那座莊園。
鐵門裏麵的建築是歐式風格，紅磚白窗，尖頂塔樓，佔地至少一畝。
院子裏種著修剪整齊的灌木，中間是一個噴水池，池中央立著一座大理石雕像。
雕像不是天使，不是仙女，是一個扣籃的人影。
關河把自己的雕像立在院子裏。
李顧覺得這個人，已經不是狂了，是瘋了。
四十分鐘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劉建明忍不住了：“主任，我再去問問？”
李顧咬牙：“等！”
一個半小時，兩個小時。
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莊園的牆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李顧坐在車裏，一動不動，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隱忍變成了僵硬，從僵硬變成了麻木。
劉建明偷偷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眼角在微微抽搐。
終於，鐵門開啟了，張浩走了出來。
張浩穿著那身黑色的製服，胸口別著一個銀色的名牌，他走到車窗邊，微微彎腰。
“李主任，關先生說，他下午還有事，今天不見客。”
李顧的臉抽搐了一下：“我們是從京城專程來的，關先生能不能……”
張浩打斷李顧：“關先生說，他的條件一個字都不能改，想清楚了再來。”
說完張浩轉身，走進莊園。
鐵門重新關上。
李顧坐在車裏，手握方向盤，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裏的困獸。
劉建明不敢說話。
過了很久，李顧猛地一拍方向盤。
“走！”
奧迪A8調頭，駛離莊園。
莊園的書房裏，關河站在窗前，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莉莉安站在關河身後：“先生，他們走了。”
關河點頭：“還會回來的，下次來就不是李顧兩個人了。”
關河轉過身，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
“李顧，你當年發文批我的時候，沒想到會有今天吧？”關河笑了笑，那笑容很得意。
第二天上午，關河接到一個電話。
來電顯示是一個京城的號碼，不是李顧的，是另一個他存過的江司長。
關河接起電話：“江司長。”
江司長的聲音帶著一貫的客氣，但比平時多了幾分小心翼翼：“打擾關先生了，李顧主任那邊的事，您看能不能給個麵子？來京城坐坐，大家麵對麵談，有什麼條件都好商量。”
關河沉默了幾秒：“江司長，你的麵子我可以給，但李顧不配跟我談。”
江司長笑了：“關先生放心，到時候我做主，李主任那邊，我會讓他擺正位置。”
“什麼時候？”
“您方便的話，明天？”
關河想了想：“可以，明天下午兩點。”
“好好好，我讓人安排車去機場接您。”
“不用，我有飛機。”
電話結束通話，江司長聽著忙音，苦笑了一下。
有飛機，三個字，說得輕飄飄的，但那種輕飄飄裡，是幾億身家的底氣。
第二天下午，京城首都機場。
關河的灣流G550降落在停機坪。
張浩開車，莉莉安坐副駕駛，關河坐在後座，兩名保鏢開另一輛黑色SUV跟在後麵。
張浩第一次來京城，緊張得手心冒汗，他握著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開你的車，別緊張。”關河的聲音從後座傳來。
“是，先生。”張浩深吸一口氣。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機場高速，兩邊的建築飛速倒退，CBD的高樓在遠處若隱若現。
莉莉安回頭：“先生，江司長安排的車在體育總局門口等我們。”
“嗯。”
車子駛入體育總局大院，門口有警衛站崗，看到車牌後放行，張浩把車停在一棟灰色辦公樓前。
關河下車，整了整西裝袖口。
江司長已經等在門口，他五十齣頭，身材微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衫，笑容和藹。
看到關河，他迎上來伸出手：“關先生，歡迎歡迎！”
關河握住他的手，力度適中，時間剛好兩秒：“江司長，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李主任已經在會議室了，咱們上去吧。”
關河點頭，跟著江司長走進辦公樓，莉莉安跟在後麵，張浩留在車裏。
會議室在二樓。
推開門，裏麵是一張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鋪著深綠色的桌布。
李顧坐在一側，旁邊是劉建明和其他幾位籃協官員，每個人麵前都擺著茶杯和檔案。
看到關河進來，所有人站了起來。
李顧猶豫了一下，也站了起來。
關河沒有握手，徑直走到會議桌的另一側，在主位對麵坐下，莉莉安站在關河身後。
江司長坐在中間的位置，笑著打圓場：“關先生，李主任，都是自己人，有話好好說。”
李顧清了清嗓子，將一份檔案推到關河麵前：“關河同誌，這是中心初步擬定的合作方案，您看看有什麼需要修改的……”
關河沒有看檔案，他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看著李顧。
“李主任，我的條件，你記得嗎？”
李顧的臉僵了一下：“記得，但是……”
關河打斷他：“第一，公開道歉，在官網和主要官媒上撤回當年那份檔案，承認錯誤，這件事你做了嗎？”
李顧額頭冒汗：“關河同誌，公開道歉這件事，涉及到中心的權威和形象，能不能換一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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