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灣一號，頂層宴會廳。
水晶吊燈從挑高八米的天花板垂落，將整座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
落地窗外是180度的海景，遠處的伶仃洋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光，幾艘遊艇的燈光在海麵上緩緩移動。
宴會廳中央是一張可容納三十人的紅木長桌，鋪著雪白的桌布，每張座位前都擺著鍍金的餐具。
服務員們穿著筆挺的製服，調整著每一隻酒杯的角度。
趙峰站在宴會廳門口，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阿瑪尼西裝——租的，一天八十塊。
他一邊用紙巾擦著額頭的汗，一邊不停地看手機。
“都七點二十了，怎麼還沒來？”他嘀咕著，又擦了擦汗。
他是今晚的“總召集人”，這個頭銜是關河的助理莉莉安親自打電話給他的。
電話裡那個聲音清冷的女聲說：“關先生說，趙峰同學組織能力強，希望您能幫忙協調同學會的到場事宜。”
趙峰當時差點在大學宿舍裡蹦起來。
組織能力強？關河居然記得他組織能力強！
他立刻在班級群裡連發了十條訊息，打了十幾個電話，把能叫的人都叫上了。
就連那個在湘南讀書、平時從不說話的李明，都被他硬拽了過來。
“趙峰！”一個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趙峰抬頭，看到王磊和周曉芸一起走過來。
王磊穿著件POLO衫，肌肉把衣服撐得緊繃，頭髮打了髮膠，看起來像是剛從健身房出來。
周曉芸則穿了一條淡粉色的連衣裙，化了淡妝，手裏拎著一個精緻的小包——顯然是新買的。
“磊哥！曉芸！快請進！裏麵坐！”趙峰迎上去，笑容燦爛。
王磊往裏看了一眼，眼睛瞪大：“我操，這地方……得多少錢一桌？”
趙峰壓低聲音：“我聽說是關河包的場，整個頂層，光場地費就十萬。”
周曉芸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包。
三人剛進去，電梯門又開了。
孫倩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走出來，穿著一件亮片連衣裙，脖子上掛著一條明顯是新買的項鏈，臉上的妝濃得能刮下來一層。
她一眼就看到了門口的趙峰，立刻露出一個誇張的笑容：“班長！我來啦！”
“孫倩，你今天真漂亮！”趙峰習慣性地恭維。
孫倩笑得花枝亂顫，扭著腰走進宴會廳。
接下來，同學們陸陸續續到場。
有的穿著自己最好的衣服，有的明顯是從工廠直接趕來的，身上還帶著工牌。
大家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小聲交談著，眼神裡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興奮。
“這地方太豪華了，我都不敢坐。”
“聽說關河現在是億萬富翁？真的假的？”
“什麼億萬富翁，人家是NBA總冠軍！身家至少幾個億美金！”
“幾個億？美金？我的天……”
“你小聲點，別讓人聽見笑話。”
李明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穿著格子襯衫和牛仔褲，揹著一個舊雙肩包，站在宴會廳門口，像一隻誤入孔雀群的火雞。
趙峰看到他，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但還是熱情地招呼：“李明！快進來！就差你了！”
李明點點頭，低著頭走進宴會廳，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他環顧四周，看到了許多熟悉又陌生的麵孔。
兩年過去，大家都變了。
有的胖了，有的瘦了，有的學會了化妝，有的學會了假笑。
但有些人沒變——比如孫倩，還是一樣喜歡往有錢人身邊湊；比如王磊，還是一樣愛出風頭。
又比如，張浩。
李明看向長桌的另一端。
張浩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巴寶莉風衣——雖然是去年的款，但依然是全場最貴的行頭。
他的頭髮做了造型，臉上帶著一種刻意的從容，彷彿這間宴會廳對他來說隻是家常便飯。
他身邊坐著陳浩，那個高中時總跟在他屁股後麵的跟班。
陳浩穿著一件明顯是借來的西裝，袖口的商標還沒來得及拆，正殷勤地給張浩倒茶。
“浩哥，您喝茶。”
張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皺了皺眉：“這茶一般，還不如我在LA喝的。”
陳浩連忙點頭：“那是那是，浩哥什麼好茶沒喝過。”
周圍的幾個同學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接話。
李明低下頭，假裝看手機。
他想起高中時，張浩也是這樣，總要在所有人麵前顯示自己的優越。
那時大家還小，覺得家裏有錢就很了不起。
現在兩年過去了，有些人已經明白了，這個世界不是有錢就了不起。
但張浩顯然還沒明白。
又或者說，他除了有錢，已經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炫耀了。
七點四十五分，電梯門再次開啟。
所有人同時抬頭，看向門口。
但進來的不是關河。
是四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他們身材高大，耳後別著透明的通訊器，步伐整齊，像是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他們走進宴會廳，迅速分散到四個角落，麵無表情地站定。
保鏢。
而且是職業水準的保鏢，不是那種充場麵的壯漢。
宴會廳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有人嚥了口唾沫，有人坐直了身體，有人悄悄把手機收起來。
張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但很快恢復了從容，假裝不在意。
七點五十分，電梯門第三次開啟。
關河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定製西裝，麵料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沒有領帶，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鬆開，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袖口的銀色袖釦上刻著兩個字母——G.H.
他的頭髮比高中時短了，臉部的線條更硬朗，眼神更深邃。
但最讓人感到壓迫的，不是他的穿著，也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身上那種氣場。
是這兩年，他在NBA的賽場上，在拳台上，在更衣室裡，在資本的牌桌上，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宴會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不是商量好的，是下意識的。
就像在森林裏遇到了頂級掠食者，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反應。
關河的目光掃過全場，沒有笑，也沒有說話。
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走向主位。
經過張浩身邊時，他的腳步微頓。
“張浩。”他叫了一聲，語氣平淡，像在叫一個不太重要的下屬。
張浩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擠出笑容：“關……關河，好久不見。”
“瘦了，鷹醬的飯不好吃？”關河看了他一眼。
張浩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隨即恢復：“還好還好，就是學業忙，經常熬夜。”
“學業？”關河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嘴角微微上揚，但沒有再說什麼，徑直走向主位。
張浩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感覺到周圍有幾個同學在看他，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同情，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他握緊了茶杯。
關河在主位坐下。
趙峰立刻湊了過來，手裏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茶，笑容諂媚得像一朵盛開的菊花：“關哥，您喝茶！這是上好的龍井，我特意讓人準備的！”
關河沒有接。
他隻是看了趙峰一眼，然後對身後的服務員說：“換一瓶羅曼尼康帝。”
服務員微微躬身：“好的，先生。”
趙峰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變得尷尬。
關河這纔看向他：“趙峰坐吧，別站著。”
“哎！好好好！”趙峰連忙坐下，將茶杯放在自己麵前，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關河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他再次掃視全場，所有人的表情盡收眼底。
趙峰，緊張、討好、如履薄冰。
王磊，好奇、興奮、躍躍欲試。
周曉芸，拘謹、不安、不知所措。
孫倩，激動、虛榮、已經在盤算怎麼巴結。
李明，沉默、複雜、欲言又止。
陳浩，卑微、惶恐、眼神躲閃。
還有張浩——
關河的目光最後落在張浩臉上。
張浩正強撐著那副富二代的架子，但額角的細汗和微微發抖的手指出賣了他。
他不知道關河要做什麼，但他已經感覺到了，今晚不是普通的同學會。
關河收回目光。
“都坐吧。”他說。
所有人如釋重負地坐下。
酒很快上來了。
羅曼尼康帝，服務員當著所有人的麵開啟，深紅色的酒液倒入醒酒器，空氣中瀰漫著複雜的果香和橡木味。
趙峰嚥了口唾沫，他知道這瓶酒的價格，至少五萬。
關河舉起酒杯。
所有人跟著舉起酒杯。
關河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兩年沒見，今天叫大家來就是想聚聚，老同學別生分了。”
關河抿了一口酒。
其他人連忙跟著喝。
有人不懂紅酒，一口悶了，辣得直咳嗽。
有人小口小口地品，假裝很懂。
張浩喝了一口，放下酒杯，表情恢復了一些從容。
王磊第一個開口，語氣裡滿是羨慕：“關河，你現在可是大明星了！NBA總冠軍！MVP！我在體院天天聽教練誇你！”
關河看了他一眼：“王磊，你在體院練什麼？”
王磊拍了拍胸脯：“籃球！雖然打不了NBA，但回來當個教練應該沒問題。”
“好好練，以後有機會，我介紹你去鷹醬進修。”關河說。
王磊眼睛一亮：“真的？關哥！太謝謝了！”
孫倩立刻接話：“關河，我也要！我雖然不打籃球，但我可以做別的事啊！你身邊缺不缺人？我什麼都能幹！”
關河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孫倩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趙峰連忙打圓場：“關哥現在是大人物，身邊的人肯定都是專業的。孫倩，你先好好工作，有機會關哥肯定會想著咱們。”
孫倩連忙點頭：“對對對，關河你千萬別多想，我就是隨口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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