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10日。
拉斯維加斯，米高梅金殿酒店頂層會議室。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半掩，窗外是賭城永不熄滅的璀璨燈火，室內卻瀰漫著雪茄的濃烈氣息。
長桌一端坐著的，是米高梅國際度假集團總裁兼CEO吉姆·穆倫。
他五十多歲，有著華爾街精英般的精明氣質，也深諳娛樂業的浮華之道。
他旁邊是集團營運長科裡·桑德斯，以及幾位持有重要股份的投資人代表。
如來自中東主權基金的阿米爾·阿爾-哈提，和代表幾家華爾街對沖基金的勞拉·克勞馥，一位妝容精緻的金髮女郎。
而被緊急召來的戴維·羅森，隻能坐在長桌下首，臉色依舊難看。
“戴維，你的情緒我們都理解。”總裁穆倫開口，帶著安撫的調子。
“你為集團的利益和聲譽擔憂，這很好，但我們現在需要從更大的層麵看待這個問題。”
他示意助理將幾份檔案分發給眾人。
“過去72小時，關於這場‘跨界慈善拳賽’的全球媒體曝光價值，初步評估已經超過2.5億美元。
這還不包括社交媒體上的病毒式傳播，超過十五家一線品牌主動聯絡我們，表達了贊助意向。”
營運長桑德斯，接過話頭，念出幾個響亮的名字：
“百威啤酒，希望成為官方啤酒合作夥伴，開價800萬美元；
運動飲料品牌怪獸出價600萬；
甚至奢侈品牌古馳和瑞士腕錶品牌宇舶都詢問是否可以提供選手專屬裝備和計時贊助，品牌植入費用可觀。
HBO和Showtime為了PPV轉播權的最終報價，已經比一週前抬高了40%。”
中東投資人阿米爾用帶著口音的英語緩緩說道：
“熱度就是金錢，爭議有時是更好的催化劑，現在全世界都在談論這場比賽，談論米高梅花園劇場，這是無價的廣告。”
基金會代表勞拉·克勞馥，手指塗著鮮紅指甲油，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冷靜地分析：
“從資本角度看，這場比賽的風險與收益比正在急劇傾斜向收益端。
所謂的‘操控疑雲’，在司法介入並得出明確結論前，本身也是熱度的一部分。
即使未來真有調查，隻要米高梅作為承辦方能證明我們履行了基本的盡職調查和合規程式，主要法律責任也在參賽方和可能的操縱者身上。”
她說完，還深深看了一眼羅森。
羅森聽到這裏，隻覺得一股悶氣堵在胸口。
他的憤怒和指控，在這些巨頭眼中，竟然成了可資利用的“風險隔離”工具？
總裁穆倫身體前傾，語氣變得嚴肅：“戴維，你是集團的老臣子，也是娛樂業務的負責人。
我們理解你個人的感受，但集團的利益必須放在首位。
這場比賽帶來的綜合收益，可能超過一億美元。
我們不能因為個人的……恩怨，或者未經證實的懷疑，就放棄這樣一塊巨大的蛋糕。”
總裁穆倫頓了頓，聲音放低，卻更顯壓力：“運動委員會那邊，我們會去溝通。
FBI的關注，未必是壞事，隻要處理得當，反而能證明比賽的真實性和受關注度。
至於你和關河、何家輝之間的不愉快……集團希望你能以大局為重。
他們的恩怨，他們的故事，纔是觀眾買票的原因。而我們，是提供舞台並收取租金的人。”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
集團高層被巨額利益吸引，決定全力推進比賽。
他戴維·羅森之前的指控，要麼被定性為“盡職的警惕”，要麼就需要他“以大局為重”地吞回去。
他甚至可能被要求去“澄清”或“緩和”與關河、何家的關係，為比賽順利進行掃清障礙。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屈辱感，席捲了羅森。
他意識到，在真正的大資本麵前，他個人的榮辱和判斷，微不足道。
他成了那個可以被要求“背鍋”，以換取更大利益的小卒。
羅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吉總裁穆倫不容反駁的眼神，最終所有的話，都化為了喉嚨裡一聲艱難的吞嚥。
羅森垂下目光，聲音乾澀：“我……明白了，我會……配合集團的決定。”
總裁穆倫的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戴維，集團會記得你的貢獻，接下來的籌備，還需要你多費心。
記住，熱鬧越大越好，但最終的聚光燈，要打在擂台上！”
會議結束，羅森失魂落魄地離開。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僅輸了麵子，在集團內部的地位也可能受到影響。
而他，卻不得不繼續為關河這場比賽奔波！大資本的洪流，碾碎了他個人的喜怒。
……
同一時間，1月10日，奧門。
桃京娛樂城，何家輝商業帝國的旗艦之一，矗立在奧門半島最繁華的地段。
巨大的霓虹招牌晝夜不息，其設計融合了東方宮殿的飛簷鬥拱，奢華而極具壓迫感。
關河搭乘的的黑色賓士，在娛樂城VIP入口處停下。
何林深早已親自等候，態度恭敬得近乎謙卑，與十多天前在印第安納的憤懣判若兩人。
“關先生，歡迎蒞臨奧門！家父已在頂層恭候。”
何林深笑容滿麵，引著關河穿過戒備森嚴的專屬通道，直達頂層私人領域。
何家輝在一間極具中式典雅風格的茶室接待關河。
紅木傢具，紫砂茶具，牆上掛著價值不菲的古畫，空氣中瀰漫著頂級普洱的醇香。
何家輝穿著暗紅色綢緞唐裝，精神矍鑠，彷彿之前的不快從未發生。
“關先生，一路辛苦。”何家輝親自斟茶，笑容和煦如長輩。
“上次印第安納一別，我對關先生的膽識和身手，可是記憶猶新，佩服不已啊。”
關河接過茶盞，同樣笑容得體：“何老先生過獎，上次晚輩年輕氣盛，多有冒犯，還望何老海涵。
事後細想，何老縱橫濠江數十年，眼光格局，豈是常人能及？是晚輩當時不識抬舉了。”
關河竟主動道歉，語氣誠懇。
何家輝眼中精光一閃，哈哈笑道：“關先生這是哪裏話！不打不相識嘛！年輕人，就該有這股銳氣！
看到關先生如今在NBA大殺四方，即將挑戰泰森，更是為國爭光，我欣慰得很！”
兩人相視而笑，氣氛融洽至極，彷彿忘年之交。
何林深在一旁陪笑，心中卻暗自警惕：父親和這關河，都是千年的狐狸，這唱的是哪一齣？
寒暄過後，何家輝主動提議：
“關先生初次來奧門，不如讓林深帶你逛逛這桃京？雖比不上拉斯維加斯的規模，但也自有特色。”
關河欣然點頭。
在何林深的陪同下，關河“遊覽”了桃京娛樂城的核心區域。
穿過重重安保，進入主賭場大廳的瞬間，即使以關河的見識，也為眼前的場景微微動容。
空間極其廣闊，挑高驚人，水晶吊燈將室內映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裡混合著高階香氛、雪茄煙味。
數以百計的賭桌星羅棋佈。
最外圍是嘈雜的老虎機區域，燈光閃爍，音樂喧鬧。
往裏是二十一點、輪盤賭、百家樂等傳統桌台。
穿著筆挺製服的荷官動作嫻熟，圍坐的賭客神情各異，有的輕鬆談笑，有的全神貫注，額頭冒汗。
何林深如數家珍地介紹：“這邊是貴賓百家樂區，最低籌碼一萬港元起，那邊是私人撲克室，時常有高額現金局。”
“我們還引進了最新的電子賭桌和互動遊戲係統……”何林深指著一些設計科幻感十足的裝置。
關河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切，不時點點頭。
參觀完畢，回到更加私密的會客室。
何家輝已備好酒宴，席間儘是珍饈美味。
雙方推杯換盞，相互吹捧。
關河贊何家“擔當大任”，何家輝誇關河“年少有為”，氣氛熱烈和諧。
酒過三巡，關河放下酒杯，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話鋒卻突然一轉：
“何老，林深兄，我這次來奧門，除了拜訪二位，其實還有一事相求。”
何家輝笑容不變：“關先生請直說，隻要我力所能及。”
關河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想向何老……無息借款五千萬美金，期限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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