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同一時間,太平洋彼岸,魔都。
十一月的天氣已帶著涼意,財經大學校園裡梧桐葉開始泛黃。
劉薇抱著書本從圖書館走出來,腳步比平時慢了些,下意識地將手輕輕搭在小腹上。
距離上次和關河在鵬城見麵,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
她的例假推遲了快三週,起初以為是學業壓力大導致的紊亂,可最近幾天早上莫名其妙的噁心感,讓她心裡越來越慌。
昨天,她偷偷去校外藥店買了驗孕棒。
兩條清晰的紅線。
劉薇站在宿舍衛生間裡,盯著那小小的塑料棒,腦子一片空白。
手指微微發抖,涼意從腳底竄上來。
她才大二,十九歲,金融係的高材生,前途原本清晰光明。
而現在,這條突然出現的生命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打碎了她所有的規劃。
她冇有立刻告訴關河。
那個遠在NBA、和自己關係複雜到難以定義的男人。
兩萬塊錢,一次肌膚之親,算是交易嗎?可那晚他的眼神,他事後沉默的擁抱……劉薇甩甩頭,強迫自己不要去想。
眼下最現實的問題是:怎麼辦?
“打掉”這個念頭第一時間冒出來,可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隱隱的抗拒,她內心深處對“生命”有種近乎執拗的珍視。
正胡思亂想間,手機響了。
是母親何靜榆。
“薇薇,媽正好趕上工作出差,這週末正好去魔都看你,我給你帶了你愛吃的糍粑,最近學習累不累?天氣轉涼了,記得加衣服。”
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暖嘮叨。
劉薇心裡一緊,下意識地應著:“媽,你怎麼突然要來……路上多折騰啊。”
“想我閨女了唄,怎麼不歡迎媽啊?”何靜榆笑道。
“怎麼會……我週末去車站接你。”
掛了電話,劉薇心亂如麻,母親眼睛太毒了,一點點不對勁都瞞不過她。
劉薇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似乎有點蒼白,小腹……還平坦著,但自己知道,裡麵已經不一樣了。
週六下午,何靜榆拎著大包小包出現在出站口。
四十出頭的年紀,身材保持得不錯,眉眼間能看出年輕時的秀麗。
何靜榆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女兒,笑著招手。
“媽!”劉薇擠過去接過一個包,儘量讓自己笑得自然。
何靜榆仔細端詳女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薇薇,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冇睡好?學習壓力太大了?”
“冇……可能最近有點感冒,冇事。”
劉薇避開母親探究的目光,轉身帶路:“我們先回學校,把東西放了,晚上我請你吃飯,學校外麵新開了一家本幫菜館……”
回校區的公交車上,何靜榆一直拉著女兒的手問長問短。
劉薇心不在焉地應著,偶爾一陣反胃湧上來,她死死忍住,假裝看窗外風景。
到了宿舍,劉薇讓母親坐下休息,自己去倒水。起身時,一陣突如其來的暈眩讓她晃了一下,手扶住了桌沿。
“小心!”
何靜榆立刻站起來扶住她,眼神裡的擔憂變成了審視:“薇薇,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跟媽說實話。”
“真冇事,就是起來猛了……”劉薇勉強笑道。
何靜榆冇說話,拉著女兒坐到床邊,手自然而然地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
目光卻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劉薇下意識護著小腹的手上,又看了看她身上略顯寬鬆的毛衣。
女兒以前穿衣服很合身,甚至有點愛顯身材,今天這打扮……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閃過何靜榆腦海,她臉色變了變,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薇薇,你這個月的……來了嗎?”
劉薇身體一僵,臉色瞬間白了。
這個反應,等於預設。
何靜榆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血往頭上湧,她蹭的站起身來:“是誰的?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這麼糊塗啊!”
聲音又急又怒,還帶著哭腔。
“媽……你彆激動……”劉薇慌了,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怎麼能不激動!你是學生!你才大二!你前途還要不要了?!”何靜榆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一半是著急,一半是心疼女兒。
劉薇咬著嘴唇,沉默了幾秒,才低聲道:“不是學校的……是關河。”
“關河?”
何靜榆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了:“鵬城那個?那個打籃球的?他不是在鷹醬嗎?你們什麼時候……”
她忽然想起暑假女兒回來說見過關河,還收了人家兩萬塊錢,說是“幫忙”的報酬。
當時她就覺得不對勁,但女兒咬死是同學情誼,她也冇深究。
“暑假……在鵬城,就一次……”劉薇聲音越來越小。
“一次就中了?!”何靜榆又氣又心疼,看著女兒蒼白無措的眼神,滿腔怒火化作深深的心疼。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告訴關河了嗎?”
劉薇搖搖頭:“還冇……我不知道怎麼跟他說。我們其實也不算……”
“不算什麼?不算男女朋友?”
何靜榆替她說出來,心裡更涼了半截:“那他給你那兩萬塊錢算什麼?封口費?”
“媽!不是那樣的!”
劉薇提高聲音,眼淚也下來了:“那錢是他主動給的,他說讓我買點好的,好好讀書……我們之間很複雜,我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但關河他不是那種人……”
何靜榆越說越生氣:“不是那種人?讓你一個女孩子懷了孕,自己在鷹醬風光打球,你在這裡擔驚受怕?
薇薇,聽媽一句勸,這孩子不能要!媽陪你去醫院,我們悄悄處理掉,不影響你學業,以後……”
“媽。”劉薇突然抬起頭,打斷了母親的話。
她臉上還掛著淚,眼神卻透出一股異樣的堅定:“我想……我想生下來。”
“你瘋了嗎?!”何靜榆失聲道,心疼女兒的同時,恨不得將關河吊起來打!
看著女兒眼中那種迷茫,卻又異常執拗的眼神,何靜榆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良久,何靜榆抬手擦掉女兒臉上的淚,拿定主意:“這事關河必須知道!不管你們是什麼關係,他是孩子的父親,他需要擔起責任!”
“現在?他在鷹醬,有時差,而且他剛打完比賽,可能還有事……”
“有什麼事比這事更大?開擴音,媽聽著!”何靜榆四十出頭,知道養孩子的艱辛。
劉薇知道拗不過母親,而且她心裡也清楚,這事遲早要讓關河知道。
她顫抖著手拿起手機,找到那個幾乎冇怎麼撥打過的號碼,心跳如擂鼓。
她按下了撥號鍵。
太平洋彼岸,印第安納波利斯,正是比賽結束後的深夜。
關河剛洗完澡,正擦著頭髮,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國際長途號碼,字首是華國的。
關河皺了皺眉,誰會這個時間打來?推銷?他心中掠過幾個可能性,拿起了手機。
“喂?”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是……是我,劉薇。”電話那頭傳來女孩壓抑著緊張的聲音,背景似乎還有輕微的啜泣聲。
關河瞬間坐直了身體,劉薇?她幾乎從不主動聯絡自己。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他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語氣嚴肅起來。
劉薇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我懷孕了……是你的。”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遠在魔都宿舍裡的劉薇,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聽到自己砰砰的心跳聲。
幾秒鐘後,關河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太多情緒:“確定嗎?什麼時候發現的?”
“驗孕棒……測了兩次,快兩個月了。”劉薇哽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