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關河徹底放下了所有關於籃球和輿論的紛擾。
他每天陪著母親買菜、做飯、散步,聽她嘮叨鄰裡間的瑣事,也簡單說說自己在洛杉磯的生活——當然是經過美化的版本。
母親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關河心中那份因重生而始終緊繃的弦,也得到了難得的鬆弛。
一週後,關河覺得是時候了。
“媽,咱們換個地方住吧。”晚飯時,關河放下筷子,語氣平常得像在討論明天吃什麼。
陳玉華愣了一下:“換地方?這裡住得挺好的呀,街坊鄰居都熟……”
“我想在關內買套房子,環境好點,也安靜些。”關河解釋著,“我這次回來帶了點錢,您辛苦了大半輩子,也該住得舒服點了。”
陳玉華有些手足無措:“關內的房子……那得多貴啊?你哪來那麼多錢?小河你在外麵可彆……”
“媽,您放心。”關河握住母親粗糙的手,眼神認真。
“錢是正路來的,我在NBA打球有薪水,另外也做投資賺了點,合法合規,乾乾淨淨,您兒子不會走歪路。”
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陳玉華最終點了點頭,但眉宇間仍有一絲忐忑。
2004年8月的鵬城,關內(的房價對於普通工薪階層已是天文數字。
均價大約在每平方米4000-8000元華幣,一些高階樓盤或核心地段更是逼近萬元大關。
而關河母親工作的紡織廠附近,老房子的價格可能還不到關內三分之一。
關河冇有找中介,而是帶著母親直接去了金融區一個以“國際化社羣”為賣點的新樓盤翠綠雅苑。
樓盤外觀現代,綠化精緻,售樓大廳裝修得金碧輝煌,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映出水晶吊燈的光芒。
一進門,冷氣撲麵而來,與外麵的濕熱形成鮮明對比。
陳玉華下意識地攥緊了關河的手臂,腳步有些遲疑。
她身上穿的還是尋常的棉布衫,與這裡衣著光鮮的售樓人員和其他客戶們格格不入。
“兩位看房嗎?”
一個穿著合身西裝套裙、化著精緻妝容的中年女銷售員迎了上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
關河聞聲抬頭,目光與那女銷售員接觸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原地!
高……高婉?!
他前世的丈母孃!
前世因為他買不起婚房而對他冷嘲熱諷、妄圖拆散他和丁淺茉的高婉!
她怎麼會在這裡?在售樓中心賣樓?!
巨大的震驚讓關河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前世的關河靠著油嘴滑舌,將中學小一屆的學妹丁淺茉騙到手,當時的丁淺茉外貌苗條好看,有一雙大長腿,性格單純。
為此,前世關河受了丈母孃高婉二十年的白眼!
“先生?先生?”高婉微微蹙眉,又喚了一聲。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高大的年輕人,對方似乎愣住了,眼神複雜地盯著自己,讓她有些莫名其妙。
她確認自己不認識這個客戶。
關河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重活一世,許多事情已經改變,他現在也不是前世那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
關河迅速調整表情,恢複平靜,但心臟仍在胸腔裡怦怦直跳。
“啊,不好意思,走神了。”關河勉強笑了笑,聲音還算平穩。
高婉心裡撇了撇嘴,麵上還是維持著專業。
她快速掃過關河母子普通的衣著和關母明顯侷促的神情,判斷這大概又是那種“看看而已”的客戶。
高婉熱情自然淡了幾分:“我們這邊三房四房都是主力戶型,均價在5500左右。
高樓層視野好,價格也稍高,我先帶二位看看模型和樣板間吧。”
她邊走邊介紹,語速很快,帶著一種例行公事的敷衍。
經過沙盤時,她指著中央一片人工湖模型:“這是我們社羣的中央湖景,隻有樓王單位才能享受到最佳視野,當然價格也最貴。”
言下之意,不是你們能考慮的。
關河母親聽著那些數字,臉色越來越白,輕輕拉了拉兒子的衣角,小聲說:
“小河,太貴了……要不咱們去看看彆處?”
這細微的舉動和話語被高婉捕捉到,她眼底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甚至帶著點淡淡的優越感。
這種帶著鄉下親戚來看熱鬨的客戶,她見得多了,他們最終被價格嚇退。
關河此刻心情複雜,既有重逢的震動,也有前世積鬱的不平。
他拍了拍母親的手背,直接對高婉說:“樓王單位還有哪些樓層可選?最好是十層以上。”
高婉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下關河。
年輕人表情平淡,不像是在開玩笑,但也冇看出什麼特彆的底氣。
“十層以上,目前12層和16層有房源,但那是我們最好的樓王單位,麵積188平和210平,單價要6500以上,總價超過一百二十萬……”
高婉報出了一個令人咂舌的數字,目光審視著關河,等著看他被價格嚇退的反應。
關河卻隻是點了點頭,轉向陳玉華,語氣溫和:“媽,咱們去看看16層那個210平的吧,視野應該不錯。”
陳玉華已經完全懵了,隻是不知所措地看著兒子,又偷偷瞟了一眼麵無表情的高婉。
高婉心中驚疑不定,態度卻不由自主地收斂了些許輕視:“好的,請跟我來,樣板間在那邊。”
樣板間裝修得奢華時尚,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金融區初具規模的城市天際線景觀。
陳玉華走進來,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不敢邁步,眼裡滿是陌生和距離感。
高婉在一旁介紹著德國廚衛、進口地板、智慧家居係統等賣點,目光卻不時瞥向顯得格格不入的關母。
這年輕人,難道真不是在硬撐?
參觀完畢,回到洽談區。
關河讓母親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自己去倒了兩杯水。
“怎麼樣,先生,還滿意嗎?”高婉坐下,拿出計算器和平價表,準備開始常規流程,雖然她仍不確定這對母子的真實意圖。
“就16層210平那套吧。”關河喝了口水,語氣隨意卻清晰,“全款,最快什麼時候能辦手續?”
“全……全款?!”高婉的手指停在計算器上,猛地抬起頭,臉上職業化的笑容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驚愕取代!
她睜大眼睛看著關河,又看了看旁邊同樣一臉震驚的關母,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百六十多萬,全款?!
這個穿著普通的年輕人?